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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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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黠

時臨傍晚。

團圓佳節,本該是喜氣洋洋,闔家歡樂的氛圍,蘇家卻是一片慌亂。

蘇嬋嫣在石桌邊坐立難安,頻頻踱步,靜待女兒的消息。

這時,唯見妹妹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她趕忙迎上去:“怎麽樣了?芽芽找到了嗎?”

“沒……這小家夥,太能藏了。大街小巷我們都找遍了,也沒看到她。”

蘇玲瑯疲憊喘氣。

“啊……芽芽,不會,不會被什麽壞人抓住了吧。”蘇嬋嫣擔憂的神情更加凝重。

一旁沈思半晌的蕭衡,輕輕拉住她的手,溫聲寬慰:“別氣了,小孩子第一次出遠門,好奇心重,到處亂轉,也跑不了多遠的。再找找看。”

“嗚……這孩子,太調皮了!”蘇嬋嫣無奈抹了抹淚。

蘇玲瑯見她難過著急,心裏也不好受,自責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她出去玩,也不該由著她在街上瘋跑……對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芽芽人小脾氣大,是我沒把她教好……”蘇嬋嫣心累嘆息。

“……”蕭衡低垂眸光,依舊冷靜理智,“你們最後一次在一起的地方是哪兒?我去那裏等等看,或許會有好心人將她送回來。”

“呃,是,是浣花集市,但是那裏人來人往,芽芽極有可能是被人帶走了。”

蘇玲瑯補充道。

蕭衡沈吟:“沒事,只要不出潯陽,天翻地覆,也能將她找到。”

“嬋嫣,你別太擔心了,我會想辦法找回她的。”

“啊,拜托你了,阿衡。”她憔悴得語不成聲。

蘇玲瑯略作休息,又匆匆出去找人:“姐姐你在家等消息吧,我再去找找看。”

“啊……妹妹,你辛苦這麽久了,還是我去,你好好休息吧。”

蘇嬋嫣拉住她,轉而和蕭衡一同出門而去。

“哎,姐姐怎麽和這家夥扯上關系啊,出了虎穴,又入狼窩……但願芽芽失蹤,不是他搞得鬼。”

蘇玲瑯看他倆背影遠去,怒其不爭地嘆氣。



暮色沈沈,歸鳥棲枝。

男人牽好馬匹,便將那玩鬧的小童從馬上輕輕抱下來,放在地上呆著。

“小娃,在驛站門口等我,我去給馬兒餵點草。”

薛凜轉身欲走,回頭叮囑道。

“嗯?我也去!”

小不點兒蹭蹭兩下就追了上來,又抱住了他的大腿。

“你……”

薛凜皺眉,扯著她的小花花衣領扔開一段距離,俯身再次命令道,“就在這兒等著,不許跟著。”

“唔……為什麽不讓我去?難道你要偷吃嗎?”芽芽瞪大眼睛,好奇問他。

薛凜訝然:“吃什麽?”

“吃草呀。”小女娃咯咯笑起來。

“……”

薛凜嘴角微微一凝,無奈搖頭,只好又單手將她抱起來,“纏人的家夥。”

剛剛在橋邊,抱著她苦哈哈在橋邊等了整整一下午,也沒見到她的家人前來認領,只好暫時把她帶回驛站,勉強住一晚,明早再把她丟去官府。

小家夥一開始還哭個不停,後來發現他生無可戀的表情,楞了一下,立馬笑了出來。

開始跟他套近乎,問東問西,像個小話癆。

薛凜頭一次見到這麽外向的孩子,甚至覺得她活潑像只猴子,可愛又調皮。

不知什麽樣的父母能教出她這樣奇怪的孩子來……

餵完了馬兒,薛凜把小不點兒拎回了驛站的客房。

由著她在屋子裏好奇打量,自娛自樂。

他在桌邊看書,默默守著她。

等驛站的人將晚飯送來,薛凜正要招呼她過來吃飯。

小家夥卻像是餓極了,跑過來聚精會神地盯著一桌好菜咽口水,轉而又羨慕地望向他:“阿叔,你,你一個人吃這麽多啊?”

薛凜張張嘴,本要解釋。

小不點兒又小心翼翼地來扯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乞求:“我,我可不可以吃呀?”

“嗯。”

薛凜點頭,心說她調皮,但還是懂一點禮貌。

芽芽拍拍手誇讚他:“阿叔,你真是個好人。”

“嘁……”薛凜滿不在乎哼了一聲,嘴角的笑意卻是抿得更深了。

就這麽看著她大口大口地扒飯,心頭有種說不出來的幸福感。

小孩兒胃口小,吃了幾口肉和米飯,就把筷子放下了。

軟綿綿地打了個飽嗝,笑眼微瞇,滿足地看著他:“好飽呀。”

薛凜淡淡看她一眼,遂低頭悠悠倒酒。

芽芽瞪大眼睛,盯著他的酒碗,像小狗一樣嗅了嗅味道:“你喝的什麽?”

“好喝的。”薛凜簡單打發了她的話。

小不點眸光一亮:“我也要喝!”

“不行,你還小。”薛凜直白拒絕她,卻又當著她的面,抿了一大口酒,神情陶醉。

“我不小!我,我五歲啦!”

她報的虛歲,伸出來的指頭卻只有四根。

薛凜被她唬了一下,點點頭:“人小鬼大。”

“給我喝一口,就,一小口~”她跳下椅子,伏在他膝蓋上,拉長尾音地乞求。

“很辣,你喝不得。”薛凜蹙眉:小不點兒還挺犟。

“哼,不喝就不喝。”

小娃氣鼓鼓地瞪他,叉著腰搖頭晃腦的。

早上才梳好的小發髻,瘋玩一天,散得不成樣子,變成了水母樣晃來晃去,貼住她瓷白的小臉,像只暴躁的貓咪。

“……”薛凜沒將就她,低頭夾菜吃。

這時,芽芽眼疾手快,用筷子迅速伸入他的酒碗裏。

沾沾自喜道:“誒~沾到啦!”

“嘿,別吃!”薛凜神色驚訝,喝道。

“哎呸呸呸,好辣,水水……”

小不點兒一身反骨,辣得小臉通紅,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嘖,你真是……煩人精。”

薛凜吃得好好的,又慌手慌腳地去給她倒水。

“咕嚕咕嚕——”小家夥喝得急,看起來像是辣慘了。

薛凜輕聲笑道:“小娃,你叫什麽名字?”

“芽,芽芽……”

小孩兒含糊不清道。

“雅?”

薛凜猜了個字,好笑地打量了她一番。

又問:“誰給你取的名字?”

“娘親。”芽芽自豪道。

“嗯。”薛凜點頭,抿唇道,“看來,你一點也不像你娘親喜歡的那樣。”

“為什麽?娘親為什麽不喜歡我?”芽芽突然很認真地問。

薛凜逗她:“因為你大大咧咧的,像個男孩子,一點也不雅。”

“嗚……”

小不點兒圓溜溜的眼睛又開始泛紅了,看起來是要發作了。

後知後覺的薛凜,正要寬慰。

豈料晚了一步,小家夥仰起腦袋,嚎啕大哭。

“哇嗚嗚嗚,娘親,我要娘親。”

“啊,別哭了。”

薛凜頭都大了,又著急地哄她:“來給你吃餅……啊,噎住了,來喝水。”

“嗚嗚不要,我要娘親!壞蛋……”

小孩兒在他懷裏哭,像泥鰍一樣胡鬧,用力氣都沒有的拳頭打他的心口。

薛凜捉也捉不住她,為難道:“哎,你娘親……我不認識你娘親,哪裏去找啊?”

“壞蛋,壞蛋……”芽芽不滿地撇撇嘴。

薛凜眉頭一皺:“哈啊?你剛剛不是還說我是好人嗎?”

“娘親,我要娘親……”

小孩兒委屈地垮著小臉。

薛凜哄不住,又去包袱裏找了一通,摸出來兩只竹蝴蝶。

遞到她手裏,討好道:“哦,這個,你玩這個,我明天早上再帶你去找娘親好不好?”

“唔……蝴蝶,是蝴蝶。”

小孩兒的註意一下被兩只竹玩吸引了,止了抽泣,破涕為笑。

薛凜松了口氣,暗道明日一定要把這小東西送走。

不然,別想有安寧日子。



庭院深深,墻角的一樹梨花在煙灰冷雨裏繽紛自落。

薛凜從長廊一端走到盡頭,定定站在原地,抱著手望著遠處耐心曬著草藥的嫻靜背影。

她好久沒有這麽清晰地出現在自己的夢中了。

他不敢上去打擾。

怕又像上次一樣美夢驚醒。

當時蘇嬋嫣坐在梨樹下縫衣裳。

薛凜驚喜能在夢中重逢,他飛奔過去,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她擡頭看他,頓時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踉蹌後退,淚眼汪汪地望著他,用手勢質問他。

為什麽要那麽殘忍地對她?

為什麽要欺騙她的感情?

為什麽……從來都不在意她?

太多太多揪心的問題,想錐子一樣重重地錐打他的心。

夢裏的她還是那麽瘦弱,貌美如花又楚楚可憐,勾人憐惜。

後來的幾次,他又重蹈覆轍,忍不住上去與她相認,她還是哭著離開了。

……

可是這一次,好奇怪。

薛凜楞在原地,看著佳人面帶微笑,步伐輕柔地向他走來。

一雙秋水清眸滿含愛意,深深仰慕著他。

她福身向他盈盈作禮,溫順喚他夫君。

薛凜興奮得快要魂飛魄散,思念多年的眼眶猩紅,分外激動,又小心翼翼珍視眼前的美夢,不敢逾距。

蘇嬋嫣伸出玉手,輕輕撫過他的側臉。

薛凜驚詫間,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情不自禁喚:“嬋,嫣……”

“阿叔,阿叔?”

就在表白之際,他的耳畔忽然傳來小孩的童聲呼喚。

“啊!”

薛凜猛然蘇醒,睜開雙眼,呆滯望著頭頂的床帳。

濕潤的眼尾,一片酸澀。

“阿叔!”

楞神間,芽芽附在他耳邊,超級大聲地喊他。

“呃……”

那聲音振聾發聵,幾乎撕裂他的耳膜。

薛凜煩躁起身,惡狠狠瞪著她:“小鬼,你……”

“阿叔,天亮了,你不是說你還要帶我去找娘親嗎?”

芽芽無辜地反問。

薛凜的怒火被堵在了胸口,憋得一幹二凈。

他無奈嘆了一口氣:“哎……”

也罷,早些把她送去官府,早些了事。

他利索下床,將常服外衫穿好,一番洗漱,整理妥當,準備出發。

“走吧。”

芽芽蹲在原地,搖搖頭。

“不是你說走的嗎?”

薛凜皺眉。

芽芽努努嘴:“阿叔,你給我梳頭發。”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披頭散發的樣子確實不雅。

“大小姐,你使喚上癮了?”

薛凜抱手一邊,不想理她。

大清早好不容易做了回美夢,都被這小鬼頭給攪和了。

他心裏正煩著呢。

“快點!”芽芽不吃他這一招,反而很傲嬌地沖他招手。

“不會。”薛凜坦白道。

芽芽氣哄哄跑過來,踮著腳,拉他的手臂:“你梳,就要你梳!”

“你……”

她突然賣萌撒嬌,薛凜心都化了。

心甘情願地蹲下來,在鏡子前,拿起梳子,小心翼翼給她打扮。

芽芽這才滿意地坐在凳子上,一前一後地晃著腳丫,哼她學的兒歌:“小鴨子,嘎嘎嘎,大花貓,喵喵喵,小老鼠,吱吱吱……”

“哼,你這麽聰明,知道狗狗怎麽叫的嗎?”

薛凜聽她哼得有趣,便使壞地逗弄她。

“知道呀。”

小不點兒聲音軟糯地回答。

“那你學給我聽聽呢?”薛凜把持著笑意,哄她。

芽芽狡黠地瞥了他一眼:“好呀。”

然後薛凜抱著手等候,心說這小娃上當了。

可等了半天,也不見她說話,便納悶兒地敲了敲她的小肩膀:“學呀。”

芽芽立馬跟著說:“學呀。”

“什麽?”

“什麽?”她甚至在模擬他的語氣。

薛凜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學自己說話。

豈不是在暗喻他是狗?

他的臉色立馬變得震驚,又氣又笑:“你,誰教你的?”

“哼。”芽芽高傲地抱手,故意賣他關子。

薛凜被她逗笑了:“年紀不大,整人的法子倒是一套一套的。你爹娘怎麽教你的?”

“我沒有爹爹,我只有娘親。這些都是我在蕭叔叔書房裏偷聽的,他跟人開玩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嘻嘻。”

芽芽天真告訴他詳情。

“蕭……叔叔?”

薛凜皺眉,若有所思。

“蕭叔叔特別好玩,他會講好多好多故事呢。娘親每次兇我的時候,都是他幫我求情……”

她開始喋喋不休說另一個男人的好話。

薛凜不知為何,聽著莫名有些不爽。

打斷道:“你那個叔叔,是正經叔叔嗎?”

“嗯?什麽意思?”芽芽惑然地望向他。

薛凜睨了她一眼:“沒什麽。教壞小孩,你娘親知道了,肯定會罵他。”

“才不會,我娘親對蕭叔叔可好了。”芽芽堅決反駁道。

薛凜這下無話可說了:“……哼。”

他的大掌挽起最後一條辮子,大功告成地起身:“好啦,梳好了。”

“嗯,很可愛。”

他自我欣賞道。

“真的嗎?”

芽芽期待地沖到鏡子前,臭美地左看右看。

天真的笑容一下融化了。

隨即,哭得震天震地:“啊嗚嗚嗚——醜,好醜啊!”

薛凜自信地走過來,提了提她的小辮子,滿意地點頭:“哪裏醜?很乖啊。”

“嗚嗚,你這個大笨蛋!把我梳成醜八怪啦!”

芽芽發火了,用力推搡他。

“怎麽啦?我就這手藝,是你非要讓我梳的。”薛凜無辜皺眉。

芽芽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如我的蕭叔叔呢!他什麽都會,還會給我紮花花!”

“哼,那你去找你的蕭耗子啊,幹嘛讓我幫你梳?”

薛凜煩躁別開臉。

芽芽哭得更大聲了:“嗚嗚,不是耗子,他不是耗子!”

“你欺負我。我要告訴娘親!”

“無聊。”薛凜頭疼地扶額。

“嗚嗚嗚……”

薛凜拿她無法,又哄:“哎呀,別哭了。”

“嗚嗚,虧我這麽相信你……”芽芽揉了揉晶瑩的眼睛,呆萌地瞅著他。

“啊……”薛凜索性認栽,伏在她身前,將就她,聲音放柔:“不哭不哭,我讓你騎大馬好不好?你別哭了……”

“唔?真的嗎?”

小不點的臉上頓時掛上了喜氣洋洋的笑臉。

薛凜崩潰地眨了眨眼,有種被小孩兒算計得逞的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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