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千望起身走到圓桌旁坐下，招殷朗也坐下，兩人未等朱懷古先起了筷子，他嘆道：

“我也知道作用不大，只是不試一試，我不甘心。殷朗，小古這丫頭太執拗，認準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我真怕……”

真怕有一日，他會因此失去她。

聽著池千望關心則亂的言語，殷朗心中微動，想著池千望對朱懷古的用情是越來越深的，但朱懷古對池千望的情感卻仍一副永遠排在第二位的模樣，他突然有些自慰地想著，朱懷古未對他動心，或許於他而言，也算一件好事兒：

“別擔心，懷古雖犟，但做事情素來有分寸，不會出事的。”

池千望點頭，未再言語，他其實深知越阻攔朱懷古去查，朱懷古不會罷休，只會瞞著獨自去查，這只會讓她更容易陷於危險之中，清粥喝到嘴裏，或是受他心情影響，竟是帶著些微苦澀。

用完早膳，殷朗安排套馬，池家大車很快在二門候著，三人再次直奔京郊，往文家莊而去。

朱懷古能理解池千望百般勸她暫時將白家大墓之事放下的緣由，正如殷朗暗下同她說的，池千望這是太關心她，太在意她的安危，關心則亂，她不可否認聽到這些時，她滿身暖流之餘，也不願池千望這般為她擔憂。

到了文家莊，朱懷古沒立刻要求上山到墓裏去，而是像排隊一般，讓文家三人一個一個堂屋問話。

池千望很意外朱懷古會這樣做，他站在堂屋外視線落在她臉上，話卻是對殷朗說：

“你是不是同小古說了什麽？”

殷朗道：“也沒什麽，只是和懷古說，少爺只不過是不想她出事情而已。”

池千望側眸看殷朗，相處這些年，真是初次覺得殷朗實在長得俊：

“倒是未想，我的話她不聽，你的話她倒聽了。”

殷朗苦澀道：“懷古哪裏是聽我的話，她分明是不想讓少爺替她擔心。”

池千望何嘗不曉得，但聽殷朗這般明晃晃地說將出來，他的心真是甜得如掉入蜜罐般。

文巷最先進屋裏被朱懷古問話，為了不讓餘下的兩人聽到什麽，在池千望於院中的震懾下，文伯文道即便有心往堂屋裏偷聽一二，也是不敢，老實同池千望呆在院裏最末的房裏，只要堂屋裏不高聲喧嘩，誰也聽不到什麽話。

殷朗則守在堂屋門口，以備朱懷古隨時有事兒喊得到人。

也不是沒被問過話，但像此刻這般嚴肅正經地問話，且還是朱懷古問她話，文巷難以形容此時的心情，既亂且驚，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朱懷古早在來路上坐於車廂裏便想清楚了，她既然對文家三人有疑，文叔且先不計，至少這三人得先理個明白，虛的實的她得問出條道道來：

“巷姑娘，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更是個孝順的姑娘。”

文巷聞言心喜，覆又覺得朱懷古此話有後續，且這後續大有可能非她所能應對，不由聞而未語。

“可你有無想過，人活著不僅有使命，有目的，為生計奔波，為活著而努力，更有天理昭暲！”朱懷古道，“有人生而富貴，有人生而貧困，富貴有富貴的苦難，貧困有貧困的喜樂，誰的性命也不是誰能隨意剝奪的，在生命面前，誰也不會活得比誰高貴，更沒有誰有權利私自奪去誰活著的權利！”

文巷手心開始發涼：“朱侍從這話是……”

“巷姑娘同意我的話，那麽是否說明巷姑娘願意同我實話實說了？”朱懷古問，見文巷眼埋得更低，顯然未有盡數道出的意願，她也未再兜圈子，直接問：“巷姑娘，劉三木之死同你有無關系？”

文巷立即擡眼：“沒有關系！”

朱懷古又問：“那中水村那些詭事呢？”

文巷遲疑了一息，覆搖了搖頭，語氣再無上一句回答那般斬釘截鐵：

“沒、沒有。”

朱懷古察覺此中差別，心下微沈，她果然沒料錯，文家果真同中水村詭事有幹系，不僅是文伯自動坦白前兩件詭事的那些淺顯旁觀，而是有更深一層的涉及：

“我記得第三件詭事是老周舅舅方四方遇到小寡婦，繼而失蹤的詭事，那小寡婦，巷姑娘可認得？”

文巷指尖微顫：“不認識。”

“你說謊。”朱懷古平靜地述著事實。

“我沒有！”文巷激動地大喊，“沒有！”

朱懷古還是這一句：“你說謊。”

文巷再坐不住，霍然起身推開凳子，往後退了兩步：

“不，我沒說謊……沒說謊……”

殷朗倚著門看著屋裏動靜，聽著朱懷古逼問文巷，他未有想摻與的念頭，只做好守門的職責。

“你說謊了，一聽到我提小寡婦，你便一直在努力控制著自已的情緒，不想在我面前失控露出馬腳，巷姑娘，這世間多少事與願違，你覺得你能瞞得過我？那小寡婦的丹青我看過，眉眼同你有幾分相似，但明顯又不是你，我猜著……”

文巷心一下子提到喉嚨口。

“那小寡婦是你姐姐，文路所扮，對不對？”朱懷古用幾近篤定的語氣質問。

文巷腿兒一軟，險些栽在地上去，她及時扶住門檻邊的墻，臉色瞬間蒼白。

答案昭然若揭，朱懷古未再問文巷什麽，她讓殷朗把文巷帶出去，殷朗應聲進屋，想將文巷拉出堂屋，沒文巷突然叫起來：

“朱侍從！你別找我姐！我姐就做過那麽一件事兒，她是替我去的，她現今過得很好，我求求你，不要去破壞我姐現在的幸福日子……”

她撇開殷朗的手，沖朱懷古直直跪了下去：

“我求求你！有什麽需要承擔的，讓我來承擔！別去找我姐，別去找我姐！”

“想讓我不去找文路，你得給我個理由，一個足夠說服我的理由。”朱懷古避開文巷的跪拜。

文巷大喊：“因為我姐是被逼的！她是為了我！”

連接的喊聲已然傳到院中最末的房間，不僅池千望走出房間往堂屋裏來，連文伯文道也已走到堂屋外，正神色焦急地看著跪在朱懷古跟前嘶聲大喊的文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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