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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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面

我的淚水就和山間的泉水一樣,奔湧流出,淚痕布滿了臉頰,我又很沒骨氣地哭了。

我很想說,我不快樂,這個生日我一點也不快樂。

我看著被父親揍得鼻青眼腫的聞淵,止不住地抽泣。我真的太心疼了!我很想沖下去幫他,可是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劇烈地掙紮著,可是沒有用,除了臉上又多了幾個巴掌印外,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我目送著聞淵被父親趕出小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麻木了的……

我無助地望著已空無一人的樓下,心裏的某一塊地方也跟著一空。我蹲到了角落裏,雙手抱著膝蓋,頭也深深埋在了腿膝間。淚水印在褲子面料上,留下圈圈點點的水痕。頭再擡起來的時候,我的神情又多了一絲頹然和恍惚。

第二天,我母親就找了裝修隊。把窗戶拆了,變成了一面墻。

我再也不能對著窗外發呆,也看不見窗外明媚的陽光了。

一切又變得那麽無聊又絕望。

沒了“眺望遠方”這個娛樂項目,我接下來的生活就剩下:練古箏,練舞,寫日記。

日子又這樣過了好幾個月,又到了開學季。

我想,如果我和聞淵的戀情沒有被發現,如果我的錄取通知書沒有被撕,是不是現在我和聞淵就會像其他的普通畢業生一樣,一起上大學,一起住宿舍,就能夠擁有一個完完整整的校園生活。

可是沒有如果啊……

百無聊賴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

有時候我會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在腦海裏勾勒聞淵的臉龐,在腦海中回響他的嗓音。

他的那句“生日快樂”,是我無法釋懷的。

我不知道他被趕出去後怎麽樣了;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再來看我;不知道我父母後來有沒有再“對付”他;更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喜歡我。

我想大抵是不會了。畢竟對方有個這麽瘋狂的父母,揍也會被揍怕了。

我至今想起聞淵因為我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慘樣,還是會難過到呼吸不過來。

我是那麽地像魚,又那麽地不像魚。

我像魚一樣依賴著淵,渴望著淵,也離不開淵,他是我生命中的光,亦是獨屬於我的氧氣(靈感來源於歌曲《目及皆是你》)。魚在淵裏是自由自在的,我在聞淵身旁是也是無拘無束的。我可以在他面前瘋得像個孩子,笑得像個傻子;我可以在他面前展現我最真實的一面,最天真爛漫的一面,不用擔心挨罵,不用擔心被嫌棄。一種源於他的安全感包裹著我,讓我再也離不開他。

我又不像魚。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啊,太短暫了,短暫到足以讓它們忘記曾經的快樂與痛苦,忘記在淵裏嬉戲的時光,甚至忘記淵的存在。但是我不行啊,我忘記不了我們在一起是那些愜意的時光,也忘記不了聞淵痛苦的臉龐。這些記憶就像滾燙的烙鐵,措不及防地闖進我心裏,在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留下回憶的烙印,永不愈合,也永不消逝。

我和聞淵真正在一起的時光才不過只有十幾天,可是這個男人陪伴我的那些日子裏的愉悅時光,卻讓我惦念了一輩子。

被關在房間裏的日子還在繼續,我寫日記的習慣也還在繼續。直到有一天,我坐在書桌前寫著日記,正巧碰上母親給我送飯的時候。母親一眼就瞟見了正在寫日記的我,接著她一把奪過我的日記,開始讀了起來。不出所料,我母親又暴怒了。這次不僅收了我的日記,更是在我房間裏安裝了針孔攝像頭。

我真的好崩潰。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這個冰冷無情的攝像頭監視著,任何細小的動作都會被母親收進眼底。我就像籠中之囚,沒有自由。曾經載滿希望的羽翼,早已破碎不堪。

在這個密閉的小房間裏,暗無天日,沒有了日記,我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夕,我曾不止一次的想死,我好像患上抑郁癥了。唯一支撐著我的那點微弱的希望,大概是不知在多久後,父母沒那麽執著於把我們倆分開了,我就去找聞淵,和他離開這個城市,然後在一起,不再分離……

但這終究是癡心妄想。

隨著被“囚禁”的時間越來越長,我意識到,我和聞淵這一輩子大概也沒機會在一起了。

我開始不再奢求被放出來後再去找他,我想我每一次找他或許都會給他造成大小不一的傷害。

我就躲在暗處,默默地看著他,只是看看他就好……

或許他會有新的男朋友和女朋友,或許會開啟另一段美好的生活。我不會再做白日夢一般地希望可以留在他身邊,陪伴他的餘生,我給他帶來的傷害實在是……無法彌補……他肯定也不會想要我了。

可是……可是我沒想到,那天母親來找我,打開我的房門告訴我,我自由了。我甚至還高興來著,想著我終於有機會在見到他了。

可下一秒我就聽到了聞淵的死訊。

為什麽?為什麽啊……

聞淵為什麽就死了啊?

我明明沒有再糾纏他了啊?

聞淵是因為我寫日記思念他被發現了而死的嗎?

是被母親逼死的嗎?

肯定是的!不然他怎麽會死?我腦子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突然沖到母親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了母親的手臂,大吼道:“他死哪兒了?是不是你逼死他的?”

母親蹙了蹙眉,沒有正面回答聞淵的死因,只是平靜地吐出幾個字:“他死在了離我們家一公裏那個公園的小溪裏。”

我沖出了房門,母親想要攔我,我狠狠地推開了她。

我拼命地跑向那個承載著滿滿回憶的公園,可是等我趕到那兒只見到了零星幾個警衛和一條警衛線。

我沒看到聞淵。

我問了那些站在警衛線旁的警察,他們說這裏有個男生死了,屍檢判斷是自殺。

因為是跳溪的緣故,屍體呈巨人觀,已經送去火化了。

我沒見到聞淵最後一面。

我知道母親是故意的,連屍檢都做好了,才告訴我。我知道,母親在我出門前又攔了我一下,其實是覺得聞淵晦氣,怕他臟了我的眼睛。

我想,這一切和我父母肯定有關系,他們是間接殺人犯。

有位警察叔叔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夥子,你是他暗戀的人吧?你來得晚了點兒,看不到死者最後一面了,真可惜。死者挺愛你的。”

“我是他愛人,我們倆是雙向奔赴的。”我抿了抿唇。

“啊?”那位警察疑惑地出了個聲,“之前那個阿姨說的是這個男生暗戀她兒子,後來變成明戀,老是糾纏他兒子,然後愛而不得,單向殉情了。”

“你說什麽?”我皺起了眉頭。

這個阿姨大概率是我母親,我想不到聞淵都死了,我父母他們竟然還要這麽惡心他,羞辱他。

我沒再說話了,原路返回了家中。

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桌旁的母親。我沒在像一個好孩子一樣輕聲細語地和他說話,而是大聲質問她:“你後來到底又對聞淵做了什麽!”

我的質問是那麽無力,我是個廢物,我沒發在事發之時阻止我父母,只能在事後去問他們做了什麽,可是什麽都不可能改變了。

“我們用了一點手段把他送進了戒同所,出來後他就自殺了。”我激烈的質問只得來了母親一個毫無感情的話語。

“我他媽不都被你關起來了,再也沒機會找他了,你們為什麽要逼死他啊?為什麽?!”我眥目欲裂地瞪著她。

雖然有料到母親會做點惡心事,但還是感覺到了一種很絕望的情緒,在心底奔湧。

“我都是為你好!”母親也有點激動了。

呵,原來“我都是為你好”真的是全天下父母通用的狡辯語句。原來即使是害死了一條人命,也一樣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用一句“我都是為你好”揭過一切。

“你把他送進了那個戒同所?”突然我的所有絕望憤怒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帶有平靜和指責的敘述,我已經麻木了。

“陽光戒同所。怎麽你要想去試試?”母親瞟了我一眼。

我已經沒力氣和她爭論,甚至根本不想和她說話,作勢要跨出大門。

突然母親又叫住了我,本不想理她的,可是她又說出了一個她從沒告訴過我的事情。

“你知道嗎?聞淵從戒同所出來後,又來找你了。明明那裏的醫生說會治好他的,可是他又來騷擾你了。他就站在之前那個窗戶的正下方,我把他趕出去了。還好我把窗戶改造成墻了,不然你看到他指不定要怎麽作。”母親是這麽說的。

我早已麻木的心臟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痛了。

我不知道當時聞淵在樓下望著那扇被封閉成墻的窗戶是什麽心情,他該有多絕望啊?

我閉上了眼睛,眼淚又開始滾落下來了,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放聲哭了出來。帶著發洩與嘶吼,沒有一點保留。

我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大力捶打著地板,掀了沙發,砸碎了玻璃。右手被劃傷了,很疼,血蜿蜒地流了下來。但我沒收手,玻璃渣刺得滿手都是,我不想管。住我們樓上的人聽見動靜,跑下來好幾次看熱鬧,被我打了出去,受了傷,報了警。

警察趕到的時候,我還在發瘋。然後我被拘留進警察局,母親賠了醫藥費,然後又把我從局子裏搞了出來。剛出警察局,她就抽了我兩個耳光,但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右手被玻璃劃得血肉模糊,不小心傷到了骨頭,不是很深,但是還是包得像個饅頭。

我看了看受傷的手,呼了口氣。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不是因為被手上的傷疼出來的,也不是因為被母親扇耳光所致,我只是好心疼。

我早就聽過戒同所裏面的那些手段,我在想,或許聞淵因為受到的那些酷刑而留下的傷比我疼好多吧?傷得更深吧?

我閉了閉眼睛,任由眼淚流淌。

回到家,我直接回了房間。房間裏還是和之前一樣,空蕩蕩的。但我已經習慣了,我躺到床上,閉上了乏累的雙眼,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

明明已經很累了,可是怎麽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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