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關燈
完結

許知行選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中餐廳,服務生像是認識她,一進門就迎到了包廂,中途笑著問林風致是否需要存放行李,許知行看了一眼提包,不著痕跡地瞥向她。

面頰微瘦,衣著也不合時宜,像是剛從哪個冰天雪地的地方趕過來,發絲無風自動。

林風致把行李遞給他,撩開簾子之後,許知行先進去。

林風致跟在後面,等許知行坐下之後,才覺得身上的羽絨服有些熱。

“林教授要是熱的話,可以把衣服解開,M城的天氣一直都是這樣,穿太多反而會悶。”

林風致低著頭解開,把衣服放在一旁。

“小包,我已經不是教授了。”

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裹緊的羽絨服被解下後,回涼的溫度讓林風致的頭腦清醒了一些,許知行像是無知無覺,又或者是無感,只拿起茶壺向她面前的杯子斟了半杯茶。

“那,怎麽稱呼?”

許知行絲毫沒有避開她的灼灼目光,茶水氤氳,升騰的蒸汽隔在二人之間。

喉頭幹澀,只可惜茶水太熱。

“……小包,我……”

“林教授還是不要亂叫的好,小名是父母給的,我還沒有打算多一個媽。”

“……抱歉。”

林風致收斂了她的目光,好似從剛剛眼神的交匯中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一路積攢的勇氣好像要融化在她的無畏裏。

“我現在已經不是教授,如不嫌棄,可以叫我名字,剛才……是我失禮了。”

許知行摩挲手機的動作忽頓,兩人靠在椅子上,空間裏只剩下沈默。

服務生打破了這一沈默,菜式擺滿了桌子,有大半都是林風致愛吃的菜,看得她眼裏忽然放光。

許知行卻慢慢地用茶水沖著筷子,甚至頗有禮儀地將對方的餐具也一同過了一遍水。

“說吧,來找我,是為了什麽?”她將筷子放回她面前,林風致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迅速地走到她面前蹲下。

“小包,我想和你道歉,我想和你說對不起,我來找你,我想……”

“如果你是想說不分手的話,那我才該跟你說抱歉,林風致。”她低頭看了一眼半蹲著的人,“林風致,要不要先吃飯?那兩個字說出來,我怕你吃不下。”

眼前的人立刻變了臉色,半蹲在地上,拉著自己的手,眼睛裏都是傷痛的失落。許知行也沒有掙開她的手,只是垂眸直視她,“難道說林大作家真是想來跟我再續前緣的?”

林風致嘴唇顫抖,幾乎說不出話,“小包,你是什麽意思?”

許是M城太過溫暖,以至於剛從下雪的地方趕來的林風致受不了這種溫差,喉嚨裏感覺艱澀難當,她想向許知行解釋,可是,從頭到尾都是自己放棄了這份感情。

她滿懷希望,千裏迢迢趕回來,她幾次三番自我懷疑,主動離開了她,把她推到邊緣。

她不該聽心裏的惡魔說話。

“你是不是在想,是你一次又一次推開我,如果你能夠一開始就相信我,堅定不移地要跟我在一起,那麽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她也從座位上蹲了下來,“你是不是在想,你終於明白了一切,你終於知道了我想在跟你在一起的心從來都是不能更改的,為了你,我可以對抗我的父母,獨自一個人從國外去到KG,努力把項目做好,這樣,才能換取跟你在一起的機會?”

她一點一點地靠近她,“還是說,你在想你是可以想清楚這一切,你可以把這些難題破開的,你可以沖破自己的阻礙,能真真正正地把我當作你需要的人?”

誘人,可口,充滿欲望的唇近在咫尺,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林風致能夠清晰地看到那雙眼睛裏獨有的倒影。

“現在,你會在想什麽呢?”

林風致慢慢地放開她的手,也眼見著自己的倒影慢慢消失,她輕輕地摟住許知行,哽咽地道歉。

“對不起,小包,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些事情,是我不好,是我總在我的世界裏出不來,是我反應太慢了,對不起,小包,是我太慢了,我總算晚一步才能明白這些。”

她怎麽能讓許知行就在她的世界外面徘徊,怎麽能把所有人都趕出去,這是她愛的人啊。

許知行的眼淚也滴了下來,心痛大於報覆的快感,她連讓林風致後悔的想法都沒有了,無數次敲開她的心門,只能等到冷漠地不回應,也許她太矯情了,居然會想要得到一個人的依賴。

她真的累了,她等不到林風致再醒悟一次了。

“林風致……”許知行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開,暴曬在這太陽底下。

“我們分手吧。”

痛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消弭,但如果不就此停下,那就永遠不可能結束。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許知行不怪她,她從小就養成了這樣的性格,這麽多年地陪伴都沒有辦法更改什麽,只是徒勞罷了。

兩個人都想要對方適應自己,可偏偏都是最不能接受的事。

林風致摟緊了她的腰,像是要把她融到自己的身體裏,可是溫熱的眼淚滴到自己背後時,力氣被抽幹了。

“我現在……在想的是,我們是不是就這樣結束了?”

“是,我們結束了。”

人和人的相遇,大多數是依靠著莫大的緣分,如同林風致遇到了許知行,大概是她孤僻了十幾年積攢來的緣分,全都用在了一個人身上。

許知行感受著肩上的顫動,只覺得那條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紅線終於斷裂了。

她曾經跟她開玩笑說“我們的紅線是月老親手系在脖子上的,這輩子,你都跑不掉”,沒想到最後是這根紅線勒得兩個人半死不活。有時候她也很不明白,為什麽林風致總是不能相信她,永遠沒辦法做主動的那個人?事後的彌補永遠無濟於事?仿佛所有事情,在她醒悟過來的那一刻,就得到了最優解。

那她許知行算是什麽呢?她等她的時間算是什麽呢?她的愛對於她來說,究竟算個什麽東西呢?

或許也不算是她的錯吧,因為是自己想要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本身就是可有可無。

一餐好不容易盼來的飯,誰也沒有動筷子,茶水已經涼透,林風致的眼淚也早已經幹涸。

許知行任由她抱著自己。

——

林風致出現在飛機場時,她只穿了一件開衫,挽起的頭發留了一綹掛在耳後,簪子扣緊了發絲。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許知行,她靜靜地坐在安檢處,等到快要登機結束的時候,才從快速通道離開。

秘書告知她的離開時,許知行正在整理公司的招標計劃。

“許總,林教授已經上飛機了。”

電話對面一度沈默,幾乎讓秘書以為對面沒人,當他拿下手機的時候,許知行開口道:“知道了,你回來吧。”

許知行把招標計劃放在了一邊,移開電腦,把整個桌子都騰了出來,然後擺上一沓畫稿。

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都是一個沒有畫出五官的女人,長發,襯衫,刺繡,手裏拿著一塊銅鏡,正在往架子上放。

最後一張,是一個女生模樣,從一面滿是藤條的墻後探出頭來,也是襯衫,手裏拿了一張試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