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玩一玩

展覽這一行，最怕的就是贗品和抄襲，無論哪一個都足以讓一整個展覽名聲受損。林風致手指磨著方向盤，試圖回憶那些展品的信息，但是這次的藝術展並不是她負責，而是楚聲提了方案，後來咨詢了一些國內著名的藝術家，作品餘量充足，也有展覽意願，所以特別辦了這個展覽。

“要真的是盜用，那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許知行拿出手機的照片，又用平板調出自己在大學期間的創作稿放在一旁作為對照。整幅畫其實是一個女性向題材，圍著兜布的女人正把發帶繞過腦後的髻，發帶的一段纏在她的手腕上。女人面向窗外，三彩的毛玻璃有一塊破洞，破洞外是馬車經過的街道，以及建築物裏升起的黑煙。

“這幅畫選用的元素和我的草稿幾乎一樣，色彩的調配和使用也大同小異，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女人並不是緬甸人，而是一個泰國人。”

林風致很快就把車開到路邊，車子不多，這個轉角相對安靜。

“泰國人？”

許知行指著手機上照片裏的那個女人解釋：“東南亞地區的民族普遍面部平緩，五官大多圓角寬淺，這裏的緬甸女人也是這樣，一般設計的時候就需要使用表現感強烈的元素，這樣，整個畫面才會在融合之後出現沖突。”

“但這個女人是個泰國人。”看著畫面中的女人，許知行原本的擔憂和戲謔已經消退，多出一股冷氣。

“泰國人雖然五官也相對平緩，但是眼窩深陷，膚色比較濃，相比起緬甸人，他們本身多了一分矛盾感，在選用題材的時候就需要格外註意，盡可能地中和這種矛盾，使得整個畫面刺激之外能夠留有餘味。”

“並非每個作品都需要這種鬥爭狀態，像季逾生的創作就更加溫和，但那種溫和是調配溫和，像是一杯特制雞尾酒，這幅……”

季逾生是當代藝術泰鬥，畫作主打的就是溫和纖麗，對素材融合的巧思更是讓人嘆為觀止。

許知行捏著她的手，“……最多算個摻了血腥瑪麗的青島啤酒。”

林風致偏頭去看那幅畫，耳朵裏都是許知行冷靜中夾雜著憤怒的聲音，她撫上那只捏著手機的手，輕輕地安撫著。

對於藝術創作，林風致少有涉略，大多只是在華國古典創作當中有所濡染，但也能理解她的話。

如果真是這樣，這件作品是盜用創意的偽作，展覽審核展品時一定有專門的人進行鑒定和登記，況且開辦了將近兩個月，沒有任何人發現不對勁嗎？

楚聲雖然與她關系不好，但才華是不能忽略的，雖然他很少舉辦古代展覽，但對於近現代藝術展的策劃異常有天分，幾乎每一場藝術展都廣受歡迎。

他應該不會看不出來作品的矛盾。

“但是……”

許知行很好奇這幅畫怎麽來的，她的草稿向來要麽是撕毀當垃圾扔了，要麽留存下來放在草稿專用的收集冊，她雖然能分析畫的矛盾和相似性，但是，這位藝術家早些年就已經聲名大噪，她也一直在國外，雖然她有些名氣，但兩人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林風致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接過平板，陷入深思。

良久，她才把平板遞給她，問道：“小包，我去博物館裏問問。”

車子啟動，衣服下擺就被扯住了。

林風致疑惑地看她。

“林教授可是比我還著急呢？”

許知行把平板放進提包裏，又把手機也熄屏了。

“我只是懷疑它相似，雖然真的很像，但是這人在國內那麽有名，你又不是負責人，貿然去問，估計不會有回應。”

“而且……”

許知行覺得林風致穿的這件襯衫實在很有質感，下擺垂落的布料被手指撚著，沙沙的，往上再摸，又偏棉軟柔滑。

“其實我並不在意這到底是不是盜用，在回國前，我參加了幾場比賽，含金量不低，都拿了冠軍，那時候就料到了會有這樣的事情，而且還會對他們如何盜用感興趣。”

“可是這樣不就等於欺騙大眾嗎？”

林風致總是有著某種執著，就好像她在準備出版自己的書之前，一定要把書稿反反覆覆校對，哪怕已經到了打印時間，還是總想著再拿出來讀一遍。盜用他人創意或者說抄襲可以說是十分惡劣的行業事情。

但如果屬實，小包才是苦主。

林風致聽她的話，像是不打算對這件事情深究，給她的感覺更像是拿這個稿子當作資本，買了個劇本殺玩。

“姐姐～”

許知行還是沒忍住，伸手探進了她的衣服內裏，裏面是更為滑膩的觸感。指尖偏冷，在夏天偏高的體感溫度下感覺格外清晰，林風致冷不丁抖了一下。

“這事你先別管嘛，我想自己去查查看，你不覺得這種事情真的很有趣嗎？我在國外，創意卻提前到了這裏……而且，如果這件事是我感覺錯了，那你可能還會被誤會，我不想你被誤會嘛。”

右手捏著那只作怪的手，車子緩緩啟動。

林風致已經反應過來了，這小孩就是想玩，不管是不是，她都想自己去找找答案。只是如果是真的，這事情就很讓人不舒服，像是一張白紙突然滴落了一大塊墨，亂得讓人心麻。

“行吧，這件事情你就自己解決，但是如果有需要，一定要先告訴我，責怪不責怪，對我來說沒有那麽重要。”

“還有……”

林風致一邊開車一邊看她。

“你先想想怎麽跟我解釋在KG實習的事情，這件事你可從來沒跟我提過。”

許知行扯著她衣服下擺的手忽而僵住。

……要不還是追究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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