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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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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終)

第三十八章  守護

五年後……

淩晨,池雨在輾轉反側中起床。她走到臥室窗前,聽著轟鳴的雷聲,眼看著雨勢漸大的窗外,心緒有些不寧。

陸知白和她說好,最晚淩晨十二點到家,而現在都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窗外看似變成了一個潮濕的世界。

雨水一片一片地洗刷著道路兩旁的樹木和地面。樹與天空的連接變成朦朧的一片乳白,像是浩浩蕩蕩在山林間的霧霭。

池雨從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回過神來,再次望向墻上的鐘。內心的焦急不安,開始略微轉向了生氣。

[陸連長,你是故意晚著回來,讓我幹著急是吧?]

為了緩解心中的焦悶,池雨走出了臥室,到餐廳茶幾上倒了杯水喝下。現在已經是毫無睡意,她索性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心裏醞釀著,一會兒陸知白回來要怎麽向他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或許是更多的擔憂。

不經意間,目光落在了電視櫃上擺放著的婚紗照——是池雨穿著一襲簡約的素白婚紗長裙,手挽著身著空軍禮服的陸知白,兩人側臉相視而笑的定格畫面。

她在心底輕輕地嘆了口氣,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讓她忘卻了此刻等待一個人回家的煩悶。

五年前兩人一起從空院畢業。

授予學位的那個畢業典禮,就像是發生在昨日一般。池雨的父母從大老遠的地方過來參加了他們的研究生畢業典禮。

陸知白那天出奇的緊張。

池雨忍不住打趣他:“陸排長,恭喜你學業有成,順利碩士畢業呀。”

陸知白緊張的面色之下,露出一個咧嘴的憨笑:“也恭喜我的傘花,順利博士畢業!”

“謝謝。但陸排長看起來好像有些緊張呀?怕一會兒上去領證?”

讓池雨沒想到的話鋒,陸知白忽然卻說:“小雨,你爸媽來,那你小姨也來嗎?”

撥雲見日般的一抹笑意從池雨的唇邊展露出來:“原來你緊張的是這個?”

陸知白有些不好意思,和池雨戀愛了這麽幾年,按理他不應該還擔憂這個。他撓了撓腦袋,故作鎮定從容:“我是怕她又……”

池雨搶過他的話茬:“你怕她來這兒,像幾年前那樣又來鬧事想拆散我們?”

陸知白笑笑,卻未回答。

池雨嘆了嘆氣,像是給他一萬個放心的篤定那樣,笑道:“放心吧,陸排長。我小姨現在忙著她的夕陽戀,可沒空再管我們的事兒。況且,爸媽都默認了我們,小姨那兒再怎麽樣也不作數。”

陸知白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放下心中的大石:“真的?”

池雨無奈地笑笑,再次肯定了回去。

那個上午,在領獎臺上,院長先是給碩士的學員撥穗和頒發學位證書,之後才到博士學員。典禮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掌聲和喝彩聲綿延不斷,直到陸知白在池雨上臺領證那一刻,迎來了全場的沸點。

當池雨和院長合影時,陸知白手捧鮮花,從一片藍色海洋中站了起來,像從海平面躍出的飛魚,讓人眼前一亮。

他朝池雨飛奔而去。

池雨的目光被他深深地攫住,沒辦法再思考別的,只是有些瞠目地鎖定他飛奔的身影。再次回過神來時,全場已是起哄式的歡呼雀躍。

無法想出他的目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而那個想法,讓人有些欣喜若狂,但也帶著忐忑。只是在短短的轉瞬即逝之間,她又覺得如果只是這樣,會有些遺憾。

因為她以為他要像偶像劇那樣,接下來會跟她來個求婚。

但她想多了。

他興奮地把花束交到她的手中,便跑走了。在她看來,他的樣子有點落荒而逃。但她並不感到失落。

池雨和陸知白畢業後,兩人回到了原單位駐地繼續工作。池雨繼續她的教學,而陸知白繼續在空降連帶訓。

雨止不住地敲擊著陽臺的窗戶,伴著此起彼伏的穿透黑壓壓雲層的亮光。

雨聲已經成片,淹沒了池雨的回憶。

她焦急地站起來,想要去透過陽臺的窗戶看看那條通往這個家的路,那個身影什麽時候才能出現。

正當她被一道亮光嚇到一怔時,房門的鎖孔傳出了轉動的聲音。

神經不受控制地,她不假思索就奔向了房門,在外面的鑰匙打開房門前推開了房門。

頭發濕漉漉地塌著,掛滿了雨水的一張青澀的臉,忽然在房門打開時,掛起了一副討好的笑容。

“回來晚了!”陸知白笑得有些厚臉皮。

原本帶著些怨氣的池雨,在看到他的嬉皮笑臉後,卻怎麽也提不起勁兒沖他抱怨點什麽了。當她視線留意到眼前這個她日思夜想的男人的身上,那還不停地滴著雨水的衣衫,所有的煩悶,都消失殆盡了。

她完完全全地只剩下了心疼。

她凝眉的神色淡去,語氣也變得柔和:“就不能等等雨停了再回來嗎?看你濕漉漉的樣子,趕緊去洗個澡,要不就著涼了!”

陸知白二話沒說,便應和道:“好,遵命!”

雨滴跟隨著陸知白的步伐,一滴滴地掉落在客廳,直到房間,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

池雨看著淩亂的地面,輕輕地嘆了口氣。

但心裏卻踏實了。他回來了。

沒有什麽比他平安回來更重要的了。

等池雨收拾好地面的雨水,將陸知白脫下的濕衣服放到洗衣機滾筒中,再次回到房間,想要問他餓不餓時,便已經看到了一頭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他。

他又帶隊去其他地方傘降去了。她並不抱怨他幾個月、幾個月地在外面。她對他說,她只有兩個要求:一是要平安回來;二是要按時回家。

原本她還打算因為他的遲到而想要給點苦頭他吃的,但今夜的雷雨,打亂了她的節奏,讓她本能地擔憂起他的安危來。

她走近床邊,看著他疲憊的神色和已然熟睡的模樣,心裏有些心疼,卻又感到安心。

她對著他,輕聲喃喃道:“頭發都沒幹,就這麽睡了……”她在他的肚子上蓋了薄毯子,然後開始整理起他背回來的背包。

窗外的雨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池雨看著潮濕的窗外,再看看地上那個潮濕的背包,打算把它裏面的東西都拿出來,然後把背包單獨放到客廳外晾著。

她打開拉鏈,好幾層衣服像是被一股力量擁擠而出,可想而知,陸知白當時塞進去的時候是得多用力。但衣服顯然也是潮濕的,於是她索性拿起衣服,打算直接扔到洗衣機裏去。

正當她提起背包時,一塊像薄磚一樣,被塑料和體能T恤包裹著的塊狀物忽然從淩亂的衣服裏掉了出來。她沒多好奇,只是想把那件體能T恤也一同拿去扔到洗衣機。她漫不經意地拆開了那層體能T恤。

一本皮質封面的記事本從她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打在了地面上。下意識裏,她看向了床上睡得深沈的陸知白,生怕把他吵醒。並不是心虛,而是心疼他,想讓他睡得好一些。

陸知白睡得很沈,並無絲毫的動靜。池雨這時才放下手中的衣服,她拿起了那本有些沈的記事本,坐到了床沿邊上,想要翻開看看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好替他放置好。

她翻開了第一頁,是空白的,落角處僅僅只是記錄了一個時間——2012年10月。

看到這個時間,她覺得有些久遠。她有些好奇,打算證實一下是不是一本會議記錄,於是她翻開了第二頁。

頁面讓池雨不禁感到一絲震驚——是那張兩個人在著陸場第一次的合影照片,照片下配文:對她的愛慕,始於轉角的偶遇。

池雨有些動容,不禁淡淡一笑,原來是關於她和陸知白的日常記錄。讓她未曾想到過的是,他竟從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就開始書寫了這一切。

在這樣一個還下著雨的深夜,莫名被一種念舊的情感掀起了情緒,她再次懷著某種幸福,柔和地凝視著沈睡在身旁的陸知白。

她嘴裏嘀咕了一句:“真是傻瓜。”

她繼續往下翻看了起來。一篇一篇地看,文字長長短短,洋洋灑灑地寫著他們之間的故事,還有許多她從未知曉的陸知白在身後默默付出的一切。

文字將她的思緒抽離,回到了那些曾經經歷的一切過往之中。

從前她從未知道的一切:

原來第一次補差集訓,因為她自己原因遲遲才去打飯,那個替她留飯的人,竟是陸知白;

原來第四次跳傘時,陸知白刻意保持的疏離感,竟是誤會了自己有男朋友這件事。

原來早在她在湖邊第一次用親吻來試探陸知白的時候,他就已經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了她。她才是那個後知後覺的人。

原來在連隊時的魚湯季,陸知白給她送的每一份沒有刺的魚湯,都是他事先一點點地把魚刺挑完再給她送過去的。

此刻,池雨心裏暖意慢慢地泛起。

原來那次司務長的蛋糕,是司務長特地為了陸知白給她做的。

原來在陸知白寫告白信前,經歷了那麽多深沈的思念與掙紮。

原來入職新幹部考核的優秀獎勵,陸知白打了脫靶,是故意輸給她的。他把對自己那麽重要的結果默默地讓給了她。而她嘴裏說的那個脫靶的倒黴蛋竟是陸知白。

池雨一行一行、一字不落地看著手中記事本的每一頁,越是翻到後面,內心竟越是愧疚。許多她不曾記得的日常,陸知白竟在無數個趁她不在的時刻裏記錄了下來。

這些文字,本不應該僅僅只是他的一廂情願,更是她應該填補的美好記憶。她欣慰這些年來他對她深沈的愛意,感動他在她身後默默的付出。

原來,在她開始留意起陸知白時,他已經先於她在內心經歷了一場浩大的兵荒馬亂。

她的唇邊漾起了幸福的笑意,卻在翻看到那一頁日記裏的內容時,她再也止不住心中多年前對他的誤會和指責的愧疚,而落下了灼熱的眼淚。

原來,陸知白第一年失去的考研機會,完完全全是因為她造成的。她的任性和固執,讓他不得不違背隊裏的規定,擅自跑到了邊疆去找她。可他卻只字未提……

原來他不在那次畢業典禮上求婚,是想要給她準備一個更讓她難忘的驚喜。

她一直以為,是她前行的光照亮了他。

如今才遲遲醒悟,一直在黑暗中給予溫度,在前行中給她光亮的那個人是陸知白。

窗外下著雨,如同她此刻的濕潤雙頰。

模糊的曾經,在這一刻被洗刷地清清楚楚。

池雨輕輕地擦拭著臉頰邊上滑落的淚水,擤了擤鼻子,轉身端詳著身旁陸知白那張熟睡的臉。

兩年前,她在那次一年一度的傘訓中的一次傘降,她從天而降,陸知白在著陸場等待著她的降落,在降落的那一刻,他拿出那一枚婚戒,在綠茵場上跟她求婚,她有過深深的篤定——自己選擇了幸福。

這一夜,顛覆了她以往對自己選擇了幸福的含義。

一直以來,不是她選擇了給陸知白幸福,不是她恩賜了他。而對她來說,這輩子莫大的恩賜——是幸運,把陸知白安排到了她的身邊。

她遲遲才明白,自己才是那個被他守護的人。

池雨輕撫熟睡中陸知白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五官,依舊還是那個青澀到讓她覺得可愛的人。

她仔細地端詳著他。

在這樣的一個雨夜裏,他讓她無比的安心和充盈。

許久,她默默地把記事本看到了最後。

最後一頁是他前一天的記錄。

[但願明天的飛機不要晚點。明天是在一起的第八個七夕,答應過小雨的,淩晨十二點前要回到家裏陪她一起過……]

池雨眼裏噙著水花,啼笑皆非地再次看著熟睡中的陸知白。

“陸知白,你是傻瓜嗎……”

陸知白忽然翻身將池雨攬入了懷中。

緊緊的擁抱讓她動彈不得。

她語氣輕柔:“陸連長,什麽時候醒了?”

陸知白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依舊緊緊擁著她,口中支支吾吾地回應著她上一句話,卻有些語焉不詳:“……只做你的傻瓜……”

全文完結

陸知白:

[求婚那天,看著藍天白雲中飄然而下的降落傘,我知道我的那一朵傘花正朝我微笑。小雨,她答應了我的求婚。

從此,我陸知白的藍天,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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