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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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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祝雲鶴和蘇儀聯手制住虞盞,猛地瞥見祝雲梨沖向厄神那方,心頭一緊,不禁疾聲喊道:“雲梨!”

祝雲梨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小子,別分心。”虞盞手中軟劍一抖,在他臂上劃出一道傷口,“她死了,你很快也會下去陪她的。”

祝雲鶴吃痛,退後兩步,身後化作獸形的阿落撲上去,狠狠撓在虞盞的臉上。

“啊——”虞盞在臉上一抹,抹了一手血,怒道,“孽畜,竟敢撓我!”

她手中軟劍偏轉,眼看就要纏上阿落的頭顱,將它削作幾塊。

蘇儀持劍抵住那軟劍,將其逼退。

她護在阿落身前,舉劍指向虞盞的脖頸:“欺負小豹貓算什麽本事?”

虞盞氣急:“你!”

祝雲鶴已至她身後,劍尖直指她背心處。

虞盞無法忽視背後的威脅,只好先行跳開,再同二人纏鬥在一處。

祝雲梨持劍朝著厄神沖過去,眨眼間已引動體內青鸞血脈,雙眼染作瑩藍色,眼底有青光閃爍,空靈而純凈。

厄神擡眼對上她的目光,竟覺有些微心悸,不由凝眸盯著她。

“便由老夫替那魔尊解決了你這身青鸞血。”他睜著猩紅的眸子,手心聚起一團黑氣。

他手心向外推出,那團黑氣霎時間分作數縷,朝著祝雲梨的方向湧過去。

祝雲梨停在空中,衣袂翻飛。她將劍豎在身前。劍身散發著青藍光芒,將她牢牢護在身後,便使得那黑氣無法近她身。

似月猛然間轉了個身,橫在她身前,劍尖對準厄神那方。

祝雲梨輕聲道:“破。”

劍尖便如劃破如墨夜色一般,在這滔天黑氣中為她破出一條坦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張如今已面目全非的臉上,好像再多看兩眼,那雙眼眸還能恢覆以往的湛然。

然而就算她一直看著,那雙眼依舊是猩紅如血。

眉心處那道血瞳印記像是在嘲笑她的癡心妄想,無情地告訴她,那個純良少年已被她親手斬於劍下,再無可能出現在她眼前。

“呵呵。”蒼老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分心了?”

祝雲梨回過神,那抹猩紅已近在眼前,而後腹部傳來劇痛,是厄神一拳錘了上來。

她只是悶哼一聲,硬生生受下。似月在手,她看也不看,直直朝著厄神的脖頸處劈去。

厄神後移,躲開這一擊。

“仙子方才想什麽呢?”厄神笑著看她,“竟連老夫的靠近都不曾察覺。”

祝雲梨雙手向旁側分開,似月分出數柄,劍尖均指向厄神的眉心處,呈圍攻之勢。

“與你何幹?”

她冷哼一聲,數劍齊上。

厄神猛地升空,卻沒料到所有仙劍亦追著他朝上飛去。

無奈,他只好聚力將這些劍盡數擋下。

“與我無關嗎?”他重又出聲道,“仙子不妨再仔細看看,我到底是誰?”

祝雲梨本不欲理會,卻眼睜睜看著他眸中猩紅褪去,漸漸顯露出原來的樣子。

“你……”她有一瞬間的怔然。

那人輕聲喚道:“仙子。”

“燕饒?”祝雲梨小心地問道,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尾音竟然微微發顫。

“嗯。”那人笑彎了眼,“是我,仙子快過來我身邊。”

“……為何?”

那人繼續笑著,“仙子不是很想念我嗎?不是很後悔殺了我嗎?”

祝雲梨長睫微顫,緩緩去到他那邊。

待接近時,那人伸了胳膊過來要攬她,她也不躲,任那條胳膊漸漸靠近她的脖頸處。

驀地,她兩指抵在那人心口,指尖迸發出一股極寒的靈力,瞬間註入他體內。

“你裝不成他,他從來不會那樣與我說話。”

輕浮,無禮。

厄神霎時又恢覆了血色眸子,用手捂住心口,惡狠狠道:“你詐我?”

“將計就計而已。”祝雲梨提劍刺向他,“外在容貌是一樣的,或許可惑人片刻,但內裏已經換了個人,你當我認不出來不成?”

“方才我若不是為求一擊致死,你便已落入我手中……”厄神喚出黑氣攔下祝雲梨的劍,“你就不怕嗎?”

“同你賭上一場,又有何妨?”祝雲梨持續逼近他,“若落入你手中,我有法子能與你同歸於盡,也是極好的。”

閃躲中厄神將體內那股涼意逼出去。

他掌心按在眉心血瞳印上,雙眸死死盯著祝雲梨。

磅礴的黑氣自他身後湧現,齊齊朝著祝雲梨的方向撲過去,大有要將她吞吃入腹的氣勢。

這陣黑氣邊緣鋒利,祝雲梨的衣衫上被劃出道道破口,隱有鮮血滲出。

“這便是你的全部實力嗎?”

厄神看著被困在黑氣牢籠之中寸步難行的祝雲梨,像在看一條砧板上的魚,眼裏閃著貪婪的光芒。

“青鸞血脈……”他自言自語道,“不如我搶了你的身體吧,看起來比那魔尊的更有潛力一些。”

祝雲梨雙指橫在身前,喚出劍陣,將自己裹在萬千劍影之中。

她默念心訣,眉心青羽印記顯現,隨後青光大放,將周身黑氣盡數驅散。

破開黑氣牢籠的一剎那,厄神右手輕擡,狂風四作。

一陣巨大的風浪沖著祝雲梨當面襲來,她拼命禦起靈力以作抵擋,眉心青羽愈發亮了起來,卻仍無法抵擋,被那狂風卷起,翻了幾個跟頭後狠狠撞在一棵樹上。

她喉頭腥甜,鮮血自她嘴角流出。

不愧是遠古厄神,竟能控制天象,使其異變,實在強悍。

“雲梨!”

還未待她緩過勁來,她便聽見兄長的聲音,那般急切。

下一瞬,一柄軟劍沒入她的腹部。

虞盞借著狂風卷起的風沙樹葉作掩,躲開祝雲鶴和蘇儀二人的夾擊,徑直尋到了祝雲梨這邊,趁她不註意將軟劍刺入她腹部。

“怎麽樣啊,青鸞神女?”她獰笑著,手下用力,使那軟劍在祝雲梨腹部攪了攪,“能將你殺了,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呢?”

祝雲梨忍著腹部劇痛,擡手握住軟劍劍身,止住虞盞的動作。

軟劍鋒利,將她手掌劃破,不斷有鮮血流出。

“我說過要死在你手下嗎?”祝雲梨冷笑一聲,“實力不夠,還偏要逞能。虞盞,這是你的致命弱點。”

虞盞怒目:“我實力不夠?你可想清楚,是我捅了你!”

祝雲梨只是靜靜看著她,用手握著軟劍,將其一寸寸自體內拔出。

她體會到了當日燕饒被她貫穿心口的感覺,當真是痛,鈍刀子割肉一般的痛。

虞盞拼力阻止她,卻發現無法再使劍深入分毫。

她驚怒交加:“你何時有這般實力?”

祝雲梨面無表情地將軟劍抽離她腹部,然後反手握住虞盞持劍的手腕,逼得她將軟劍拋在地上。

“你不需要知道。”她手下發力,冷聲道,“自視甚高的毛病,你也沒機會改了。”

屬於青鸞的神力一寸寸碾過虞盞體內經脈,自手腕處一直到肩頸,到頭顱,到雙足。

虞盞只覺自己的整個身體漲得很,像是要承受不住爆體而亡。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這般劇烈的痛楚,她不由痛號出聲:“啊啊啊啊啊——你、你做了什麽……我、我的經脈為何如此淤塞?!”

“永別了。”

祝雲梨用靈力止住腹部傷口處的血,繞過虞盞,又朝著厄神的方向過去。

身後虞盞渾身發出“哢哢”聲,從嗓子裏擠出一聲不似人所能發出的哀叫之後,倒地不起。

經脈全斷,骨骼盡碎。

祝雲鶴攔住她:“雲梨,你受傷了。”

“兄長放心,血已止住。”祝雲梨試圖繞過他。

“莫要去了,你這是送死!”

蘇儀在一旁擔憂道:“你兄長說得對,你再過去,只有送死的份。”

祝雲梨頓住腳步:“總要有人去的。”

“那為什麽就非得是你呢?”祝雲鶴感到一陣絕望,“再等等,和仙門一起上,不好嗎?”

“兄長,厄神不會留我們到那時的。”

言外之意,她一定要過去。

祝雲鶴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我和你一起。”

蘇儀也提著劍:“走吧,我們一起。”

祝雲梨驀然看著二人,點了點頭。然而剛走出幾步,她便施法將二人定在原處,還施了個靈力屏障將他們護在中央。

“你做什麽?!”

“兄長和蘇姐姐在此處等我,我會解決這一切的。”

“雲梨,你可不要做傻事啊!”祝雲鶴雙眼通紅,“只要活著,一切就都有轉圜的餘地!”

祝雲梨卻已背身走遠,也不知聽沒聽見。

她提劍沖向那邊好整以暇的厄神,聚起了十成十的功力,同他決一死戰。

厄神眼中帶著不屑:“你負了傷,不是老夫對手。”

祝雲梨不管不顧,依舊劍指他眉心。

“不自量力。”

厄神隔空撈起一塊巨石,甩出去。

祝雲梨堪堪躲過,迎面又是一道凝實的黑氣,劈頭砸在她身上,將她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土坑。

她發絲散亂,又吐出一口血。

“老夫可不想傷了你這具身體。”厄神皺眉,“你天資甚好,是絕佳的容器。”

祝雲梨用手背抹去唇角血跡,涼涼道:“我寧願斬斷手腳,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厄神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真是可惜。”

他嘴角現出一抹殘忍:“那我只好送你去死了。”

祝雲梨只覺一陣陰風掠過,厄神便已近在咫尺。那只屬於燕饒的好看的手高高舉起,凝聚了她所見過的最為蠻橫的厄神之力,朝她頭頂狠狠拍下。

她眼睛一眨不眨,試圖讓自己動起來,躲過去。

可是那力量太過強大,她動不了。

這恐怕是厄神的致命一擊,祝雲梨想,不如引爆金丹,與他同歸於盡。

她催動自身靈力齊聚丹田處。

然而任她拼命聚起渾身靈力,總要有個時間。

那只手已近在眼前,來不及了。

祝雲梨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三魂七魄幾乎都要在那厄神之力的威壓之下被撕碎。

下一瞬,想象中的毀滅卻並未來到。

她只看見眼前人的動作頓了頓,本該拍向她的手掌卻朝空中一揮,將那災厄之力散在天地間。

祝雲梨楞住了。

那人再度低下頭來看她的時候,眼中是一片湛然。

或者說,還藏了些憐惜。

隨後,那人蹲下身子,手搭在她的肩上,緩緩靠近。

她只覺一陣眩暈襲來,失去意識前,感受到眉心處傳來一片溫熱,是那人的額頭貼上了她的眉心。

*

祝雲梨醒來時,迷迷糊糊間發現周遭擺設有種熟悉的感覺。

她四處看了看,自己竟是回到了青鸞山,而此處,正是她從小到大所居住的屋子。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她急忙下榻,穿上鞋子便要往外跑。

恰好祝雲鶴此時推門進來,將她攔下。

“醒了?”祝雲鶴微微笑道,“醒了便先把藥喝了吧。”

祝雲梨急忙道:“兄長,魔界……厄神……我們……”

她弄不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語無倫次,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祝雲鶴按著她坐在榻上:“你放心,都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祝雲梨愕然,“怎麽……”

“好了,先喝藥。”祝雲鶴端起瓷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碗中湯藥,“喝完藥,兄長再跟你講。”

祝雲梨接過瓷碗,將藥一飲而盡。

太苦了,苦得她眉毛眼睛幾乎要皺到一起去。

祝雲鶴將瓷碗放回桌上,轉身看著她:“你已昏睡七日。”

“七日?”祝雲梨重覆道:“七日……那,厄神是如何解決的?”

祝雲鶴將那日後來所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當時他看見厄神蹲下身,將額頭貼合在祝雲梨眉心處,只覺滿心絕望,恨不能沖過去替她去死。

身旁蘇儀卻道:“你看,他似乎不是在傷害雲梨。”

他稍稍冷靜,定睛看去。

果然身上發生變化的不只是雲梨,那小子的身體也發生著變化。

雲梨體內的青鸞神力被那小子引著鉆入他體內,同他周身的黑氣相沖,漸漸將其沖淡。

“這是……”他疑惑道。

蘇儀眼神覆雜,遲疑道:“或許,他現在不是厄神。”

“不是厄神?”他難以置信,“你是說,燕饒沒死?”

“若我猜得沒錯,他隱匿了自身生機,這才得以瞞過所有人。”蘇儀分析道,“然而雲梨那一劍,也幾乎要了他的性命,他只好潛在厄神靈識背後,等待時機。”

“可是雲梨從未失手過……”祝雲鶴驀地停了話頭。

不是的,那日他親眼看見,雲梨持劍的手微微發著抖。或許正是因此,他得以留下一絲意識。

“所以方才厄神為了擊殺雲梨,聚起渾身力量,這才讓體內燕饒的靈識尋到機會,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祝雲鶴越想越驚嘆,“不需要太久,片刻便已足夠。”

“他許是知曉了雲梨體內滌清雜質後的青鸞神力能消除厄劫玉,才會有現在的舉動。”蘇儀微微笑了下,“其實,也可能是他感知到雲梨的性命受到了威脅,情急之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力,奪回他的身體。”

祝雲鶴大驚失色:“此話可不能亂講!”

蘇儀笑彎了眼:“我也是猜測,祝掌門莫要當真。”

此番厄神被除,魔尊被仙門圍攻,最終面帶不甘地死在蘇檀劍下。

“就是這樣。”祝雲鶴笑了,“仙門大獲全勝。”

祝雲梨定定地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心頭一塊大石頭猛然間卸下來的時候,當真是空落落的。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祝雲鶴卻明白她想問什麽:“當我和蘇儀破開你留下的靈力屏障趕過去時,發現你二人倒在一處。你渾身靈力都被抽空,面色蒼白,而燕饒七竅流血,卻還能睜著眼看著你笑。”

“這混小子,竟然真的沒死。”祝雲鶴佯作發怒,“他還對我說,很抱歉讓你靈力透支昏了過去……他也知道啊!還好意思說!”

祝雲梨靜靜坐著,忽覺鼻頭發酸,一眨眼,有淚自她眼角滑落。

祝雲鶴伸手替她揩去,語氣溫柔:“你看你這丫頭,皆大歡喜的事,哭什麽……”

經他這麽一說,祝雲梨的眼淚卻像決了堤。

祝雲鶴無奈,自顧自斟了一杯茶,坐在桌旁等她哭完。

“太好了,兄長,真的太好了……”祝雲梨用手帕擦凈眼淚,吸了吸鼻子,情緒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是啊,這樣已經是最好了。”

“那……”祝雲梨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現在在何處?”

“我就知道。”祝雲鶴聳了聳肩,隨意地看向門外,再轉過眼,方才榻上端坐的妹妹已經沒了蹤影。

獨留一扇半開的門,和他手中微涼的茶水。

祝雲梨推門出去,在階上止住步伐。

天已近黃昏,紅霞漫天。

樹下有一玄衣少年,綁著利落的高馬尾,正背對著她的方向習劍。一個利落的劈刺後轉身,迎上她的目光。

隔著院子,她和他就那樣靜靜地對視著,不發一言。

直到有淩亂的腳步聲靠近。

阿落手裏端著三人份的晚飯,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主人,開飯啦!”

他轉眼看見階上靜立的祝雲梨,歡喜道:“仙子!你醒啦!用晚飯啦!”

祝雲梨笑著對他點點頭,然後緩步走下石階,走到燕饒面前。

她擡手,將被劍氣掃落在他發上的一片枯葉拿下,看著他:“好久不見。”

燕饒眼中情緒洶湧,卻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開口道:“好久不見,仙子。”

阿落將飯擺在院中石桌上,跑過來一手拉一個:“好啦好啦!阿落要餓死啦!”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一同用飯。

以後的許多個日夜,他們都可以坐在此處,賞景,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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