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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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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祝雲鶴傳音給祝雲梨:“待燕玨將魔尊困住,我便解了鎖仙鏈,你帶著燕饒沖出去,外面有蘇掌門接應。”

祝雲梨不解:“他如何能困住魔尊?”

“他設了陣法,只說可以拖上一時半刻。”祝雲鶴默不作聲看她一眼,“足夠我們除掉厄神。”

“嗯。”祝雲梨語氣沒有什麽起伏,“這次他是要為我們創造機會,殺了燕饒。”

原先想方設法要留住燕饒性命的人,事到如今也沒了法子。既然沒能改變他出生時便被母親定好的命數,那不妨讓他幹幹凈凈地離開,莫要沾染無辜之人的鮮血。

他能做的僅是為燕饒爭得一個機會,得以避免淪為魔尊手中利器的機會。

以此殘軀,換他一個清白的結局。

燕玨以為,如此已是最好。

“勞煩魔尊轉告母親,就說孩兒不孝,這由人骨堆起來的路,孩兒便不陪她走了。”

虞胤眸色沈沈,冷聲道:“本座原也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

燕玨輕笑:“那真是謝謝魔尊了。”

他瞬時斂了笑意,以指作刃劃破掌心,而後握拳,任掌心血滴落在地面。

“你做什麽?”虞胤身形微動,五指扣上燕玨的腦袋,“你再動一下,本座便捏碎你的腦袋。”

燕玨嘴角溢出血來,順著下巴滑落。

“可惜,晚了。”

血紅色法陣紋路自他腳下向四周延伸,一直延伸到到仙牢外去。他所立處即為陣眼,血光大放,照得整座仙牢有些瘆人。

虞胤動作頓住,渾身上下唯有眼珠可以稍稍轉動。

“此為燕氏秘術,就算是能顯神通的大乘期仙人,也得被困上一時半刻。”燕玨面色慘白,朝祝雲鶴道,“帶他走。”

祝雲鶴掏出蘇檀給他的靈鑰,去解燕饒身上的鎖仙鏈。

“你還有什麽要對你兄長說的嗎?”他一邊解一邊問道,“我看他這模樣,是想舍了自己這條命。”

燕饒輕輕搖了搖頭:“兄長所設之陣,是以生魂作祭,強行越階。”

“竟還有此種陣法?”祝雲鶴嘆道,“你們兄弟二人,看來今日是要死在一處了。”

他將鎖仙鏈全部解開,把燕饒推給祝雲梨:“走。”

祝雲梨和阿落帶著燕饒先行離去。

經過燕玨身旁時,祝雲梨聽見極輕的一聲嘆:“抱歉。”

她牽著燕饒的手驟然收緊。

然而燕饒本人只是僵了僵身子,再沒說任何話。走出牢門,他驀地踉蹌幾步,險些摔在地上。

“主人你怎麽了?”阿落擔憂地問道。

燕饒晃晃腦袋:“一時恍惚。”

再擡眼,一柄劍堪堪停在他眼前。

“祝掌門果真沒騙我,你竟成了這副模樣。”蘇檀持劍指著他,“這幾日送飯的仙童告訴我,你不用飯,也不擡頭,原是在遮掩這個。”

“他怎麽了?”蘇儀看向祝雲梨。

“我會解決這一切的。”祝雲梨只是盯著蘇檀,“請蘇掌門先將劍移開。”

蘇檀收了劍,問道:“你且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解決厄神唯有一個辦法,就是在他占據燕饒身體並且尚未完全掌控之時,斷其心脈。”祝雲梨緩聲道,“那時厄神與燕饒便是生死相連,燕饒死,厄神必亡。魔尊在此時來劫他,想來也是因此。”

“虞胤不是說,厄神是無法殺死的嗎?”

“待其成長完全,可殺。”

“好。”蘇檀頷首,“便由銜月仙子解決此事。”

阿落紅著眼眶悄聲問道:“仙子真的要殺了主人嗎?此事便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祝雲梨沒有應聲。

燕饒站在她身後,意識逐漸模糊,這句話卻聽得相當清楚。他最後松松握了下阿落的手腕:“莫讓仙子為難。”

他眉心處越來越熱,燒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熱,好像有滾燙的熱水游走在他全身經絡中。

識海中有個蒼老的聲音發出一聲喟嘆:“數萬載過去,老夫終於得以重見天日了。”

燕饒試圖抵抗,不甚穩固的靈識卻險些叫那力量撕碎。

“天賦當真不錯,難怪能溫養著厄劫玉。”那聲音讚道,“便由老夫替你拿下這天地主宰之位,此乃你之榮幸。”

他昏昏沈沈朝前傾倒,雙手無意識地攬在祝雲梨腰間。

祝雲梨覺他不對勁,低聲問道:“怎麽了?”

燕饒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聽見祝雲梨清淩淩的聲音,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般,竟一口咬在她肩膀處。

他極力忍耐卻仍舊淩亂的呼吸噴在祝雲梨肩上。

祝雲梨感受到疼痛,沒有動,只是默默抽出了似月劍。

她偏頭去看他。

燕饒長睫撲閃,呼吸淩亂,渾身發抖,似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眼角不斷有淚水流出,滑過他的臉頰洇入祝雲梨肩處衣衫。

濕熱滲進她心間,化為苦澀。

她擡手輕觸燕饒的臉頰,指尖無法抑制地發顫。

涼意浸入燕饒的識海,竟喚得他一時清明。

他松了口,卻將祝雲梨抱得更緊了些。

“仙子恕罪。”

祝雲梨覆上腰間那雙顫抖的手,輕聲道:“無妨。”

燕饒將額頭抵在祝雲梨肩上:“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嗯,他說什麽?”

“他說,要替我成為天下主宰。”

“口氣可真是不小。”

“我也這麽想。”燕饒的聲音越來越輕,“仙子不會讓他得逞的。”

“我想求仙子件事。”

“你說。”

“替我照顧好阿落。”

“我會的。”

“還有……”他艱難吐出剩下的幾個字,“求仙子……不要忘了我。”

尾音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卑微。

祝雲梨心頭傳來前所未有的一陣劇痛,像是有只手將她的心狠狠攥住,肆意揉捏,讓她感覺莫名恐慌。

“算了,仙子還是莫要同我這樣的人有所牽扯。”

燕饒松開他纏在祝雲梨腰間的手:“是時候了,來吧。”

他靜靜站著,欣然赴死。

祝雲梨知曉耽擱不得,強自壓抑著心頭悲傷,轉身,持劍指向他。

*

為防發生變故,祝雲鶴獨自留在仙牢之中。

四周空空蕩蕩,被關押的精怪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祝雲鶴這才有時間問些事情,他走到燕玨身邊,問道:“所以你的腿……”

燕玨神色平靜:“被我母親打斷。”

“她又怎配受你一聲母親?”

“她就是我的母親。”燕玨頓了頓,“縱使殺孽深重,我也不得不認。”

“你這是何苦呢?”祝雲鶴不解,“虞盞你想護,燕饒你也想護,這不是癡心妄想?”

“是我太貪心了。”

“所以你如今是覺著,用你一條命,換燕饒一個主宰自己命運的機會,縱使他選擇去死,是嗎?”

“這已是最好的結局。”燕玨笑著看他,“不是嗎?”

祝雲鶴眉頭微皺:“或許吧。”

燕玨似是看出他留下的意圖,解釋道:“其實你不必留此,這陣法是燕氏古籍中記載的秘術,他破不開的。”

祝雲鶴看了看虞胤,看到他眼底殺意:“我不太放心。”

“足夠仙門除掉厄神了。”燕玨笑了笑,“相信我。”

祝雲鶴被他說動,而且還是有些擔心祝雲梨,便決定聽他的:“好,那你保重。”

燕玨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多謝你了。”

祝雲鶴擺擺手:“不必,我是為了仙門,同你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要謝的。”燕玨鄭重道,“幸好那時你信了我。”

祝雲鶴回頭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燕玨垂了頭,面色隨著體內鮮血的流失而愈發慘白,三魂七魄都被法陣撕扯著,生機漸弱。

*

祝雲鶴尋過去,便見著自家妹妹舉劍對準燕饒眉心。

她身後是仙盟眾人,皆冷著眼戒備,有如群狼環伺。若是祝雲梨接下來的行為有半分不妥,他們便會立即沖上誅殺燕饒。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他卻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當真是心痛到了極點。

他心生不忍,走到祝雲梨身旁,低聲道:“不如……讓我來吧?”

祝雲梨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面露倔色:“他說過,要我親手殺了他。”

她看著眼前面目全非的燕饒,再次緊了緊手中劍,又看向祝雲鶴:“我答應過他的。”

祝雲鶴心疼地道:“我知道。”

他擡手輕輕托了托她的手腕,然後握住:“可是雲梨,你的手又為何發抖呢?”

祝雲梨默然看著他,將他的手自腕處拂落,強自穩定心神。

“讓兄長擔憂了。”

話畢,她手腕一抖,將劍徑直送入燕饒的心口。

利刃入體,前胸進,後背出。

燕饒赤紅著眼,眉心血色魔紋盡顯猙獰,體內厄神的力量蠢蠢欲動,翻騰著,叫囂著,企圖控制他的身體。

他顫著身子極力壓制,恰此時,胸膛被一柄熟悉的仙劍貫穿,捅了個透心涼。而他獨自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連擡頭對上那人目光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就好。

他感受到體內氣息的慌張,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然後擡手握住似月劍身,讓劍一寸寸深入。

好像這樣便能離祝雲梨再近一些。

血流下來成了一條路,他再怎麽走也走不到盡頭的路。

祝雲梨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垂落身側的左手卻不斷有血珠滴落在地。

手指幾乎要嵌進肉裏,還是遮不住心頭劇痛。

她將手掌攤到祝雲鶴面前,問道:“兄長,不是說十指連心嗎?為何我的手都這樣了,心口處還是像被人攪爛了一般,好痛……”

祝雲鶴看著她血肉模糊的掌心,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來,只好嘆道:“過幾日、過幾日便好了。”

“過幾日我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祝雲梨死死盯著被自己一劍捅穿的燕饒,見他痛苦地挪著身子,試圖向她這邊靠近一些,卻漸漸停了動作,兩手滑落,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自始至終他一直垂著頭,不想讓她看見面目全非的自己。

祝雲梨松了手,似月就那樣停留在他心口處,再沒動靜。

劍是如此,他也是。

“我救不了他。”祝雲梨喉頭幹澀,喃喃道,“兄長,我唯獨救不了他。”

祝雲梨輕輕眨了下眼,竟然有淚自眼角滑落。她下意識擡起右手在頰上一抹,便將那滴淚沾在指尖。

她楞楞地看著那晶透的淚珠,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未曾掉過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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