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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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燕家叛道一事被揭發,仙門百家群起而誅之。領頭的幾大世家個個高聲喊著除魔衛道,焉知不是覬覦上了燕家世代守護的上古靈脈。

祝雲梨本欲同去,卻被兄長攔下。

“我和長老們都不在,你身為青鸞山的銜月仙子,須得留此坐鎮。”祝雲鶴如是說。

待他們出發,祝雲梨手持一根柳條編作的教鞭,監督校場上的百餘名弟子進行日常操練,心道確是如此。

五日後,兄長踏著夜色歸山。

手裏還拎著個昏迷不醒的少年。

祝雲梨迎上前,想要問問這是什麽情況,可是看清那少年的狀況後,立時閉了嘴。

兄長看她一眼,示意她無需擔心,便匆匆去了靜室。

祝雲梨楞楞地站在原地。

方才,她看見,那少年周身黑霧籠罩,魔氣環繞,顯然是要入魔的前兆。

兄長他,竟然帶了個魔族上山。

可是,兄長不是去剿魔的嗎?

來不及細想,她直奔靜室,卻發現靜室的門被兄長用陣鎖住,打不開。而靜室內滿是霸道肆虐企圖破門而出的魔氣,讓她心驚。

祝雲梨只好在靜室前的臺階上坐下,守著自家兄長,以免被人打擾。

一守,就是一夜。

翌日清晨,祝雲梨感受到那股魔氣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放下心來。

“吱呀”一聲,門開了,祝雲鶴拖著疲憊的步伐緩緩走出來,手裏仍舊拎著那個少年。

不過現在看上去,完全是個正常人。

“兄長。”祝雲梨起身,面有擔憂。

祝雲鶴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安撫她:“放心,我沒事,只是替這小子壓制魔氣,靈力有些透支。”

“那就好。”祝雲梨舒了一口氣,又問道:“他是什麽人?”

祝雲鶴笑了笑,把他推到祝雲梨面前,施了個法讓他自己站著。

“他叫燕饒,是燕識與那魔族聖女的兒子。”

祝雲梨不解:“兄長為何救他,還帶他上山?”

會不會為青鸞山帶來危險?

她沒問,因為她知道,兄長做事向來周全,倘若當真會給青鸞山招來禍事,兄長定然不會去做。

“帶他上山,給你做個仙侍如何?”祝雲鶴彎唇一笑,“或是你有興致,收他做個徒弟也未嘗不可。”

“……”祝雲梨不想要。

“至於我為何救他……”祝雲鶴眼底劃過一絲危險,“自然是因為他還不能死。”

“燕識墮魔,被玉瑯山蘇掌門斬於劍下。魔族聖女虞盞攜長子燕玨逃走,魔族眾人毀掉上古靈脈,盡數撤離。”他緩聲講述著,輕嘆口氣,頓了片刻,才繼續道,“虞盞選擇帶走燕玨,而燕饒,是棄子。”

“兄長並非會對魔族心軟的人。”祝雲梨毫不客氣地制止他繼續裝模作樣下去。

祝雲鶴眉梢一揚:“自然。我留他,是同他兄長燕玨做個交易罷了。”

祝雲梨很感興趣,追問他:“什麽交易?”

“日後你會知道的。”祝雲鶴指指昏迷的燕饒,“這小子就交給你使喚了。”

祝雲梨做著最後的努力:“可是兄長,誰家仙侍體內流著魔族血脈?”

“那便由小妹來開這個先河。”

說完,便一溜煙跑了,也帶走了施在燕饒身上的法術。

燕饒像沒了骨頭一樣直朝地上摔去。祝雲梨趕忙扶住他,被迫接受自己收了個魔族少年當仙侍這一事實。

她帶著他回了棲雲居,將自己屋旁的一個小廂房騰出來給他住。

燕饒仍舊昏迷著,發絲淩亂,嘴唇發白,躺在榻上薄薄一片,倒叫人看了可憐。

祝雲梨在榻前立了片刻,轉身出門。

關門的一剎那,榻上的燕饒悠悠醒轉,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房梁,一眨不眨。

他早在祝雲鶴施定身術時便清醒過來,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真切。

原來自己是半魔之身,原來自己的父親叛道墮魔,原來自己是母親權衡利弊後拋下的棄子,原來自己還活著,僅僅是因為兄長和那人的一場交易……

回想起先前種種,就像是大夢一場,仿佛醒過來,還能看到兄長溫和的笑容。

可若是夢,為何夢醒,滿眼荒涼。

他失去意識前,看到仙門百家烏泱泱殺過來,耳畔是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周圍的燕家下人一個個原形畢露,化作猙獰魔兵,沖上去和仙門眾人廝殺。

有溫熱的血濺到他臉上。

是他父親燕識被一劍貫胸。

他感到體內血液躁動起來,劇烈的不安籠罩全身,有股力量叫囂著要沖破桎梏,逼得他渾身抖成篩糠。

下一秒,有只手在他頸側狠狠一劈,他昏了過去,再醒來,便被祝雲鶴拎著出了靜室。

現在想來,那便是魔族血脈吧,母親帶給他的,魔族的力量。

燕饒舉起右手,緩緩按在眉心處。他記得,當時魔氣壓不住的時候,這裏隱隱發熱。

現在,倒是平靜得很。

他卸了力氣,手松松地搭在額頭上。眼睛有些酸,他不自覺眨了眨,不想卻沒留住那蓄在眼眶裏的一滴清淚。

祝雲梨從吳管事那裏取了仙侍的衣裳,推開門,看見燕饒已經把被褥疊好,端正坐著。

“你醒了。”

她走過去,把衣裳放在他手邊,不經意間瞥到,他的手往身子的方向挪了挪。

她知道,他怕她。

祝雲梨素來善解人意,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腳步,離他稍遠了些。

燕饒不敢擡頭看她,只是低聲道:“謝謝你。”

“你叫燕饒,對嗎?”

“是。”

“然燕家叛道,仙門百家留你不得。”

“……是。”

“可我兄長既要保你,我便不會傷你,所以你無需害怕,留在我身邊,做好仙侍分內事便可。”

“是。”他又添上兩個字,“仙子。”

祝雲梨默了片刻,思索還有何事要交待:“燕饒這名字雖好,如今卻易惹禍端,日後在人前,你便改燕姓為祝,喚作祝饒,如何?”

燕饒起身行禮:“但憑仙子安排。”

“好了,你且換上衣裳,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去。”

祝雲梨事情交待完了,轉身離去。

燕饒沒有過多猶豫,換好衣裳,將頭發高高束起,徑直出了門。

他本想著自己初來乍到,還是得先去打聽一下這邊管事的是誰,沒想到剛推開門,一個笑瞇瞇的小老頭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

小老頭個子不高,堪堪到燕饒肩膀處,身材瘦削,有些駝背。

“你就是新來的小子,叫什麽名字?”

燕饒瞥見小老頭腰間玉牌,上刻“總管”二字,想來是這棲雲居的管事,便施了個禮,恭敬道:“我叫祝饒,是新來的仙侍。”

“姓祝啊……”小老頭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笑呵呵地打量他,“模樣倒是生得不錯,你今日先隨我四處轉轉,把棲雲居的路摸清楚了,我再給你安排活計。”

“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走了。”小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朝院外走。

燕饒追上去,落後他半步的距離:“您怎麽稱呼?”

小老頭晃晃腦袋,悠哉道:“他們都喊我玉老頭,你也這樣喊吧。”

燕饒卻覺不妥,仍恭敬道:“玉總管。”

玉老頭難得遇上一個這麽乖巧的後輩,心情大好:“不錯,小祝饒你很有禮貌。”

玉老頭帶著他轉來轉去,說是讓他了解一下棲雲居的布局,實際上逛遍了整個青鸞山。

“那邊兩個院子,是二位長老的居所,你未經許可不得踏入。”

“這裏是雲……是掌門的住處淩雲居,亦不可隨意踏足。”

“正中央那處是校場,切莫在眾弟子修習時間前去打擾。”

燕饒專心聽著,把玉老頭說的話都記在心裏。

……………………

校場上,弟子集合完畢。最前方站著一位精神矍鑠的鶴發仙人,他便是青鸞山二位長老之一,舒樾,修劍道。

他和另一位符修長老塵彧,共同負責督促青鸞山弟子的修行

晚修時辰已至,舒樾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塵彧那個老頭子,立時便準備沖去他院裏抓他過來。

祝雲鶴忙過來勸住他:“舒老莫急,塵老他有事耽擱了,稍後就到,勞煩舒老先教著弟子們。”

舒樾瞪他:“他能有什麽事!真是越老越沒規矩!”

“是是是,舒老您別氣,改日雲鶴一定好好同塵老說道說道……”

話音未落,塵彧便悠哉悠哉地逛了過來。

“怎麽呢這是,老舒?離了我還教不好這些小徒弟啦?”

若是燕饒在此,定會訝異,因為青鸞山塵彧長老,竟然就是方才帶著他認路的玉老頭。

舒樾眉毛一橫,斥道:“身為師長,非但不以身作則,還讓弟子們等你,成何體統!”

祝雲鶴賠著笑站到二人中間:“二位長老,還是先……”

“你莫要講話!”舒樾斥他,“你將那孽障帶上山一事我還未同你算賬,今日晚修過後,你叫上雲梨那丫頭,過來找我!”

說完拂袖而去,監督弟子進行晚間修習。

塵彧拍了拍祝雲鶴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那是個好孩子,我收回先前的話。你放心,既然舒樾已幫著你瞞下此事,便不會反悔,他這人就這樣,發頓脾氣就過去了。”

“雲鶴明白。”

塵彧點點頭,朝舒樾那邊走過去。

祝雲鶴在原地站了片刻後,去了棲雲居。

進了雲梨的小院,他一眼便瞧見杵在妹妹房門前一動不動的那個人影,甚是疑惑。

他走過去,問道:“你為何呆站在此處?”

燕饒面上也有些不解:“仙子讓我做好分內事即可。”

祝雲鶴更加疑惑:“你分內事,便是一個人站在我妹妹房門口?”

燕饒默不作聲,這確實是玉老頭臨走前分配給他的任務。

雖然他也覺得不妥。

祝雲鶴尋思著,怕不是這小子被塵彧給捉弄了。

他輕敲房門。

裏面傳來祝雲梨一貫無波無瀾的聲音:“請進。”

“你別在這站著了,隨我進來。”

“是。”

祝雲梨擱下手裏的經卷:“兄長。”

“雲梨,今日晚修過後,舒老讓你我二人去他那裏挨訓。”祝雲鶴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一飲而盡。

涼透了。

“我……可是犯了什麽事?”祝雲梨遲疑著問道。

“非也,是我犯了事,連累你。”祝雲鶴雖這樣說,面上卻毫無歉意。

“……”祝雲梨也已習慣,“我知道了。”

祝雲鶴掂掂手裏的茶壺,順手遞給身後的燕饒:“去,沏壺茶過來,這都涼了,讓她怎麽喝?”

燕饒接過茶壺,轉身出門。

待他出去,祝雲鶴問道:“你還不曾給他安排活計?”

祝雲梨稍稍回憶了一下:“不曾。”

“這小子方才呆站在你房門口,想來是被塵老捉弄了,你既察覺,怎不過問?”

“他要站在外面,便站在外面,我為何要過問?”

“我是讓他給你做仙侍的,不是讓你養個閑人在這。”祝雲鶴覺得自家妹妹著實有些傻,“你壺裏茶水都是涼的,下次使喚他便好。”

“我知道了。”祝雲梨應下,“其實兄長,我是特意等茶放涼了再喝。”

“你……”祝雲鶴兩眼一黑,妹妹自小便愛喝涼掉的茶水,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他可是操碎了心,哪知這麽多年過去,她這個習慣還是改不了。

“隨你吧。”祝雲鶴只得妥協,“我先走了,等燕饒回來,記得給他安排點事情。”

“兄長稍等。”祝雲梨又想起件事,喊住他。

“何事?”

“我同他說,日後在人前,便讓他稱自己姓祝,喚作祝饒。”

祝雲鶴想了想,是該如此:“好,我知道了。”

“兄長慢走。”祝雲梨目送他出門,又拿起案上的經卷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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