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還是堅信羲和看不見自己，坐穩之後，又往身後瞧了瞧，確定身後的確沒人，才回過身，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你……在跟我說話？”

羲和偏過腦袋看著她：“這裏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墨韻甩了甩自己那虛無縹緲的手，問：“你不怕我？”

羲和卻笑起來：“我為什麽要怕你？”

墨韻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沒有什麽可怕。但劇情沒有按照她設想的套路走，她覺得有點尷尬，想了想決定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氣氛。

但羲和卻比她先開口了，說：“這麽多年，我一直覺得有個人在我身邊，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錯覺，但是現在你出現在這裏……”

她伸手，手掌穿過墨韻的身體，頓了頓，她問：“你是什麽人？”

墨韻說：“我不是人，我只是一抹意識。”

“那你找我幹什麽？”

“有件事，我需要你幫個小忙。”

羲和偏過腦袋很久沒說話，就在墨韻幾乎耐不住性子的時候，她才轉開頭，目光看著蒼穹下的整片京都。

她說：：“你來晚了，我已經準備死了，不能再幫你什麽。”

墨韻搖頭：“你其實不想死。”

羲和大概很震驚，但是只看了墨韻片刻，便搖頭：“我不想死，但我想不出別的辦法讓他記住我……我一直以為，他是喜歡我的，可是今晚他卻沒有來……”

墨韻沒有說話，順著風吹來的方向，把眼光放到很遠的地方，那裏燈火璀璨，禮炮齊鳴，那裏正喧囂著一場熱鬧。

可是城樓上卻冷冷清清，只有下面圍著一群焦急的士兵。

當年也是這樣，她從這裏跳下去的時候，也是那些慌張的面孔。

可是終究不是她要等的那個人。

心裏微微一動，很多感覺便在這一刻湧上來。她轉頭看羲和，“也許，他不是不來……”頓了頓，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其實羲和無非就是想知道，那個人到底喜不喜歡她。

當年，她也是這樣想的。

於是那些話也就脫口而出了，“或許你可以跳下去試試。”師父說，當年是容淵將她送到白姥山上，放棄了自己的記憶，為她改了命。

從此以後，他們命格相連，卻永遠不能再見面。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在郾城，在她墜落山崖的時候，容淵能夠給她療傷，她體內的元氣卻並沒出現排斥。

但她總想不出，當年他究竟為什麽要那樣做。如果他喜歡她，為什麽當時她等他的時候，他卻沒有出現？

那些羲和想知道的事，忽然變成了墨韻自己的心願。她想知道，當年那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羲和跳下城樓的時候，慕容淵正好馳馬趕來，他明明看到那抹白衣翩躚著從城墻上落下來。

可是等他慌忙地跳下馬，地面上卻什麽也沒有。士兵們還圍在城樓下，底下已經鋪了厚厚的墊子。

慕容淵擡起頭，那個女生分明還坐在那裏，在城樓的燈火裏，看她來了，嘴角彎彎扯出一抹笑來。

原來只是他眼花了。

他穿過那些士兵往樓上走，可是走過去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一眼，方才那瞬間，真的只是眼花了嗎？

羲和被慕容淵拽下城樓，雖然表現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卻在他沒看到的角度，對著不遠處的墨韻眨了眨眼睛。

其實慕容淵沒有看錯，方才卻是有人落地，但那人不是羲和，只是墨韻的意識。

她只是意識，落下去自然不會有事。羲和想看清那個男人的心意，她也想。只是，這段記憶卻因為她的出現而改變，她不知道後面會怎麽樣。

但師父說過，只要她把那些殘留的意識帶出去，意識歸位之時，一切就會恢覆原樣。

所以墨韻並不擔心，但這樣她卻能跟羲和公主達成協議，她借羲和的身體用一用。她想，這具身體可以接近他，或許可以方便她取出那些記憶。

可是墨韻並沒有想到，容淵會有如此高的警惕。

三個月後是他的生辰，天子生辰，福澤及於百官。當然前朝後宮都擺了宴，慕容淵心裏大約也高興，多喝了幾杯。

墨韻瞅著是個趁虛而入的機會，便借了羲和的身體，在酒宴結束前，趕著護衛們的目光都盯著前殿這邊，偷偷溜進了容淵的寢殿。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她現在擁有了實體，可以用浮世之術提取出殘留的那些記憶。只要等慕容淵睡著，不會用很長時間。

可是慕容淵向來警惕，墨韻不敢輕舉妄動。她只想著，今晚這場宴會或許會讓他放松一些警惕，加上喝了不少酒，大約能睡得更沈一些。

但她卻沒想到，自己在暗處躲了那麽久，分明已經確認那個男人熟睡了才走出去的。卻還是被他擒住，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刀，忽然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前一刻墨韻還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125】受傷

那把劍刺過來，直中要害，墨韻雖不會武功，但好歹是險中求勝地躲了過去。

可她還沒來得及慶幸，那劍鋒一偏，有光劃過她的眼，很快，只那麽一晃神的功夫，就感覺什麽冰冷的東西沒入了腹中。

皮肉被劃開的聲音，她往後倒，慕容淵才看清那張臉。明顯楞了下，手一撈，將她撈起來：“妧兒？”

這一聲帶著明顯的急促和慌張，卻不知為何讓墨韻懸在空中的心慢慢落下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慕容妧，是眼前這個人的妹妹。

其實那晚他那麽千裏迢迢撇下太師府的千金跑到城樓拉她下來，他的態度就已經很明確了。

縱然慕容妧最後還是沒能破壞那場婚禮，縱然他的皇後最終還是那位太師府的千金。但他心裏大約也不是沒有她。

可是她是他的妹妹。

至少名義上是。

但實際上到底有沒有血緣關系，連慕容妧都知道這個秘密，他又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知道。更何況，如果全然不知，他沒必要跟太後跟國舅把關系處得這麽僵。

到底是知道了當初那些事，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知道自己出生那晚的那場屠城，血海深仇，可是卻只能埋在心裏。

哪怕如今貴為天子，也不過是西陵的天子。他的真實身份，永遠無法對人提起。

當初造下這場殺孽的，是撫遠大將軍府的嫡子溫衡，溫衡當年是主帥，殺了整座魏王都的人。

而他不過是在太後要對大將軍府動手的時候，推波助瀾，相較之下，這已經算得上他最仁慈的一回。

那些事或許跟國舅府又牽扯。可是跟太後卻實在關系不大。，

更何況，太後到底也將他養到這麽大，雖然不信任他，卻也有恩於他。不管是出於朝堂社稷考慮，還是出於自身感情，他對太後，都不可能做到像對大將軍府那樣。

更何況，太後還是慕容妧的生母。

慕容淵眼裏分明是慌張，連手裏的劍也忘了放下，看著墨韻，問：“這麽晚了你不回府，躲在我寢殿裏來幹什麽？”

慕容妧對他那點心思，其實他心裏不可能不清楚。

但墨韻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卻有些不記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又想起了自己常常會做的那個夢，那時她在白姥山上，日日盼著那個男人來接自己。

她朝他走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仰頭看著他。看了半晌伸出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慢慢放下來，道：“我來看看皇兄，這麽多日不見，我……”

“妧兒！”慕容淵打斷她，“我是你皇兄。”

墨韻還要說什麽，卻聽他對著門外喊：“來人，快傳太醫。”內侍進來一瞧，慌忙跑出去傳太醫了。

瞧著那張焦急的臉，墨韻卻笑起來：“你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妹，皇兄……”

“你先別說話。”容淵抱著她放到床上，扯下衣袖給她包紮。傷口並不算很深，但是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但墨韻卻一點也不害怕，也許因為見過更可怖的場面，也許因為這不是她的身子。可是無論如何，現在他在她身邊。

墨韻仔細回想了很多次自己落難的場景，好像都是他在她身邊。他說，別怕，我在，不會有事的。

他在，所以不會有事。

墨韻覺得心安，擡手撫上那張臉，“皇兄，你喜歡我嗎？”

問這個問題，她已經不僅僅是為了記憶裏的這個羲和公主，也是為了很多年前，那個跳下城樓的羲和。

師父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些年他一直為她改命，可還是沒能阻止他們再次相遇。如今她又回到這段記憶，當她是墨韻的時候，容淵說愛她。

她不信，自己還是羲和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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