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燒著炭火，燒得通紅發亮，墨韻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著他，“那你是什麽人？”他說他是西陵的國君，她雖然不信，卻也曉得他來頭不小。

或許，他真跟那個西陵有幾分關系。

但面前那個男人卻不再回答她的話，只從容吃著自己手裏的包子。墨韻曉得他是故意的，便也不再問，只安靜地坐著，等著他開口。

慕容淵也不著急，他跟墨韻打交道不是一兩天了，自然清楚她的性子。果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她就按捺不住了。

“你不是西陵的國君，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大概知道她懷疑他的身份，也不解釋，只道：“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姜國會敗，到時姜國詐降，等西陵軍隊入城，便會有人設下埋伏，裏應外合。”

說到這裏，他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眸朝她看過來，“那麽，你打算怎麽辦？”

她打算怎麽辦？

墨韻忽然想到百裏毓，他是姜國的三王子，如果姜國城破，依他的性子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忍了這麽久，爭了這麽久，也不過就是想得到那個位置，但如今國將不存，他又怎麽會甘心？

待我君臨天下，許你四海為家。

等他執起另一個女人的手，她才曉得，君王之愛，原本就不過是這世間最大的謊言。百裏毓還不是君王，可是他卻已經立志要成為一個君王，並且在為自己樹立的遠大目標不懈奮鬥。

可是，現在這個叫慕容淵的男人，他卻為她打算怎麽辦。

她說：“姜國的事與我無關。”他是一個愛權勢勝過愛自己的男人，這樣的男人連自己都不愛，又怎麽會愛她呢？

從他打算與丞相府結親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她想，既然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那他就該承受所有的後果。

而他們，早在那場婚禮上就已經恩斷義絕。

她看著那個叫慕容淵的男人：“西陵要攻打姜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在心裏問了自己一遍，對百裏毓還有恨嗎，她想，自然是有的。

容淵卻只在嘴角勾出一抹無奈的弧度：“不必。”

不必，因為她問出這話的時候，他就知道她心裏還裝著那個叫百裏毓的男人。

天命之女，得之，則天下可得。

世人只曉得這前半句，卻不曉得還有後半句：其一念動，則天下盡毀。

現在，她不想毀了天下，只想毀了姜國，毀了那個男人唾手可得的一切。

【115】執念

西陵的軍隊是在兩個月後的清晨包圍姜國國都的，從戰場到王都，不過前期打過幾場硬仗，到後期，西陵的軍隊幾乎一路所向披靡。

國都被包圍的那個清晨，整座王宮一片死寂。姜國國君坐在自己的平日上朝坐的椅子上，下面站著文臣武將。

但整個朝堂，一片寂然。

最後，姜國國君做出了最後的抉擇，開門，讓西陵軍隊入城。

那個清晨，姜國的國君走下那個位置，領著一幹臣子，朝著西陵王都的方向俯首，隆重而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從此，姜國國亡，姜國國君成了姜侯。

可是誰也料不到，不久之後，由姜國三王子帶頭，在城外梓山與撤離的西陵軍隊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

墨韻現在是在司音的記憶裏，但她自己並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就是司音，但姜國投降那日，她卻感到隱隱的不安。

總覺得這些日子，還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但現在，那個叫慕容淵的男人時時都跟在她身邊。他和西陵應該關系不淺，但現在西陵占領了姜國王都，他就在離王都不願的這座小城鎮，卻從來沒有過去看過一眼。

這些日子，墨韻也沒見他跟任何人聯系，只一心一意把工作重心放在與她嘮嗑閑聊上。

不過，跟他聊天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雖然他有時候說話神神叨叨的，跟她記得的那些事完全不一樣，不過，他倒也能給她提供一些關於這場戰爭的線索。

雖然她以為，姜國的死活，那個人的死活，已經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慕容淵倒也不避諱，她問的問題，他都一一給她作答。墨韻想，他知道的真多，給她講起那些故事，就像自己親身經歷過。

可是有一天他卻忽然告訴她，他要走了，回西陵，問她願不願意跟他一起。

墨韻搖頭：“不願意。”

她不願意，於是他自己離開了。從那以後很多天，墨韻再也沒有見過他。可是她卻忽然開始想他，晚上做夢的時候夢到他，站在那座山頭，站在滿上的杜鵑花裏。

她朝他跑過去，撲到他懷裏，仰頭看他：“你終於來了，你是來接我的嗎？”

墨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個夢，她還夢到他們在山洞裏，他抱著她，安靜地聽她胡言亂語。

她像是生病了，躺在他的懷裏，身體動彈不得，嘴卻停不下來。她說她喜歡他，可是他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她很難過。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她記得自己叫他，“容淵。”

在夢裏，她用最柔軟的聲音喊出這個名字。

可是醒來以後，她仍是司音。她洗漱完畢下樓吃早餐，西陵軍隊似乎是今天下午撤退，再過幾日，她也要離開這裏。

其實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義，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等過這幾天。

還好慕容淵走的時候，給她留了些銀子，足夠她在這裏逗留很長一段時間。

但傍晚的時候，整座客棧都亂了，外面的消息傳進來，據說，西陵軍隊在城外梓山遭到伏擊，領頭的便是姜國三王子——百裏毓。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墨韻就在鄰桌，剛吃完晚飯，正在喝茶漱口。一不小心松開手，杯子“砰”地一聲落在桌上。

聲音有些大，鄰桌的人轉過頭來，墨韻怔了片刻，起身往樓上走去。

她是當晚去的梓山。

那時候第一場大戰已經結束，西陵軍隊落荒而逃。山谷裏滿地的屍體，血流成河。

這就是他要的天下，不擇手段，草菅人命。

司音雖然從前也殺人，可殺的都是跟她有過節的人。她是為了活下去，而他……

她站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有人從遍地的屍骨裏款款向她走來，披著滿天的星輝，從容淡然。

那人停下來，叫她，“司音。”

是落染！

墨韻看著他，“你來幹什麽？”

他沒有回答，只站在那裏，站在滿天的星河之下，不知過了多久，才答：“因為我知道，你也會來這裏。”

她離開以後，他就一直在找她，後來得知她住在那家小客棧。他其實一直就在她身邊，只是，她的眼裏終究沒有他罷。

微微仰頭，看到遠處那片遼遠的星河，他說：“這場戰爭已經開始，便不會輕易結束。”他擡手，指著遠處天邊的那顆星子。

“那是他的命星，你該清楚，命星有隕落之勢，意味著什麽。”

墨韻轉過頭，看著天河裏那無數顆星子，她其實不知道落染指的是哪一顆，更不會看什麽命星。

可是落染說，百裏毓的命星有隕落之勢，而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那麽，會是在什麽時候呢？

墨韻沒有去找百裏毓，而是回到了客棧，她想，姜國的軍隊要守衛王都，便斷然不會在別地方與西陵軍隊發生沖突。

這場戰爭其實與她無關，但是她終究還是要留下來。

而不久以後，她果然等來了那場戰爭。落染攔在她面前，“這是天命，司音，你改變不了。”

她卻笑：“什麽天命不天命，我從來不信這些。若真有天命，那我就來試試逆天改命。”

落染看著她，臉上血色褪盡，“司音，你不要執迷不悟了，那個男人愛的只有王位，只有他自己。他究竟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對他？”

司音看著他，嘴角勾出一抹輕微的弧度，“值不值得我自己能夠衡量，不需要別人來提醒。”

她繞過去，走到他身後，又停下腳步：“落染，你看看，現在執迷不悟的到底是誰。百裏毓沒什麽好，或許不值得我對他這樣，可是我偏偏樂意。我樂意想著他，樂意去救他。但是你呢？”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他是她的徒弟，她一手將他帶大，所以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這個孩子，從小就聰穎，悟性極好，一點就透。

可偏偏在自己身上，一點也看不透。他從小執念就深，跟別人較勁兒，也跟自己較勁兒。

【116】戰爭

墨韻趕去戰場，沒想到自己還會遇到慕容淵。其實他離開並不接，但她覺得，他們已經很久都不曾見面了。

他站在她面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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