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早就料定她會回來。

墨韻張了張嘴，終於叫出那個名字：“容淵。”

嘴唇有些哆嗦，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情愫作祟。容淵脫下外面的大氅給她披在肩上，眉頭擰得緊了些：“怎麽穿這麽少？”

大氅繞過她的肩頭，他輕輕給她系上，攏著她進屋，又讓人搬了火盆過來。

墨韻坐在床邊，等他安排好一切，才在她旁邊坐下來。她有些恍惚，分不清這是一個夢境，還是她觸手可及的十萬丈紅塵。

但她卻問：“你是誰？”擡起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龐，把問題再重覆一遍，“容淵，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他是誰她怎麽會沒有猜到，只是，終究還是想聽他親口告訴她罷了。

【112】前事

那些答案由容淵親口說出來，而墨韻只是那樣怔怔地望著他。

她又見到了他，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門外的火光已經熄滅，刀子一樣的風從窗戶的縫隙裏一絲絲透進來，吹得廊檐下剛掛上的燈籠左搖右擺。

墨韻知道，那些官兵還沒有離開。

容淵俯身撥了撥床前的炭火，才說：“我原本沒想瞞著你，可又不知該如何向你開口。從生下來，我就擁有很多東西，想要的，不想要的......”

他握住她的手：“可是從來沒有什麽能讓我這樣擔驚受怕，我原本想安排好一切再告訴你，但卻忘了，那些事你自己也能想到。”

他喜歡的那個姑娘，其實一直都很聰明。

墨韻想了很久，終於問：“那你來這裏，是來找我的麽？”他讓她在山上等著他，她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以為他不會再來了。

可是他卻說，他找了她很久。

容淵說：“我來找你，順便處理一些事情。”

墨韻又想了想，問：“是百裏公子的事嗎？”

柘京離綏化城很近，卻不見得就是天子微服私訪之處，容淵來這裏，找她是其一，其二便也只能是百裏毓的事了。

容淵也不隱瞞，點頭道：“百裏毓原本是姜國的三王子，後來在姜國滅國那場戰爭中忽然消失......”

看一眼墨韻：“你現在大約也知道徵羽姑娘的身份了，誰都沒有料到，她竟然就是當年那位天命之女。”

墨韻的手被他包裹在手心裏，仰頭看著那張臉，癡癡地發起呆來。

是啊，誰都沒有料到，師姐竟然就是當年那位天命之女。可是後來又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她忘了一切，改名換姓，成了師父的徒弟？

墨韻在那房子裏又住了一夜，容淵讓她好好休息，第二日帶她去見徵羽。

但第二日起來，墨韻卻先見到了大嬸兒。大嬸握住她的手，壓低了聲音：“我家老頭昨夜也被官兵帶走了，墨韻姑娘，你想法子救他一命吧。”

昨夜墨韻是被容淵親自帶回房間的，大嬸兒不曉得容淵的身份，卻也曉得能讓這麽多官兵聽命的，不是什麽簡單的人。

而墨韻同他的關系不一般，自然也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人。

這個忙，墨韻自然是要幫的，昨晚如不是大叔和公孫鄞，她該早就被那些官兵抓起來了。雖然最後也不是什麽壞結果，但是那時，她到底不知道容淵在這裏。

容淵來的時候，墨韻同他說了這件事，對容淵而言，的確只是一件小事。大嬸兒跟著官兵去見大叔，容淵也帶著墨韻去看師姐了。

見到徵羽的時候，只她一個人，百裏毓不在。徵羽說，找到她，明天就可以帶她一同回去了。

墨韻轉頭去看容淵，顯得很驚訝。師姐說要帶她回去，可是百裏毓不在這裏，而容淵......他又要怎麽辦？

墨韻才見到他，自然是不想馬上離開的。

但師姐的話，她又不敢不遵從，只能委委屈屈的“哦”了一聲。

徵羽並不多說什麽，墨韻心裏那些疑問也不敢問。只待出了師姐的房門，才向容淵求解。

容淵笑著搖了搖頭，眉尾微挑，“看來，你很怕徵羽姑娘？”

墨韻撅嘴，不甘心卻又無奈：“我從小最怕師姐了。”她自小便愛同師父頂嘴，卻獨獨不敢真的頂撞師姐。

容淵也只是笑笑，打趣：“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墨韻吐吐舌頭，跟著容淵往前走，才聽他說：“遇到徵羽姑娘的時候，她就是一個人，但這兩天她情緒有點不對。”

看墨韻一眼，接著道：“直到前天晚上，她來找我，央我幫她找一個人。”

“央你幫她找人？”墨韻的腦子順著這話一轉，像是理出一條思路來，師姐要找的這個人大約就是百裏毓。

大約也是因為這樣，所以容淵才讓官兵放出這個消息，說餘孽已經被抓獲。若百裏毓對師姐還有舊情，必然有所忌憚自己找來。

所以那些官兵看似撤離，卻早布下了天羅地網。

只是最後還沒有等到百裏毓，就被公孫鄞他們鬧了一場。公孫鄞大約也曉得那消息不是真的，所以才會冒這個險。

他們這樣一鬧，百裏毓若在城內，勢必就能看出官兵的預謀，也就免得他再出來白白送死。

也許容淵不會讓百裏毓死，但公孫鄞和百裏毓卻都不知道，現在朝廷打出的旗號是抓捕前朝餘孽。

若果真是前朝餘孽，按規矩自然就活不了。

容淵知墨韻已經猜到七八，也就不再多言，帶著她一路到了另一個房間。方把她安置下來，外面又有人來報。

容淵走出去，不知兩人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容淵進來，讓她好好在這裏休息，他要出去一趟。

衣袖飄過眼前，墨韻急忙拉住，擡頭看著容淵，“若是找到......你打算怎麽辦？”

容淵頓了下，將她的手握緊手心，語氣溫和，“放心吧，徵羽姑娘是你師姐，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墨韻的手被他握在手心，只覺得那溫度透過手心，一點點、慢慢地傳到心底去了。

容淵說，他從前不願跟她在一起，是不想連累她。可是從她認識他，他卻從來都做的很好，從來沒有連累過她。

那些事，不管大小，他都一一為她擋下。

百裏毓的身份是前朝姜國三王子，以君王之心揣度，自然是不可留。可是現在墨韻在其中，一邊是自己喜歡的人，一邊是自己愛戴的師姐。

她處理不好這樣的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可他卻說，徵羽是她的師姐，這件事他會處理好。

她想，豈止是這一件，那些事，樁樁件件，他其實都處理得很好。

容淵很快離開，徵羽是在入夜的時候來找墨韻的。

墨韻不敢怠慢，忙要吩咐丫鬟去換熱茶，徵羽搖搖頭，握住她的手：“這兩天，我想到一些事，關於從前......”

嘴角浮出一絲輕微的弧度，像那些事真在眼前，但她卻繼續道：“我不是人，只是留在這世間的一縷殘魂，可到底還是有生死。”

她看著她：“墨韻，其實我早就已經死了。”

【113】司音

墨韻被這話嚇了一跳，險些要跳起來，但終究只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窗外有夜風撫過，微涼。

墨韻走過去，關上了窗戶。

房間裏還是燒著炭火，銀炭在火盆裏被燒得通紅透亮，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嗶啵”，墨韻的神思有些恍惚，忽然想到在郾城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在夜裏綻放的煙火。

她想起了秦桑，想起了澹臺流雲，甚至想起了淩瀟瀟和那個小女孩。後來有想到慕容旻，想到九兒。

澹臺流雲還是知道了真相，然後死在戰場上。慕容旻抱著九兒的遺體，不辭萬裏從東夷找到師父。

可終究不過徒勞，墨韻只是想，那個時候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呢，偏偏要等到走到了無法無悔的地方才後悔。

徵羽看著墨韻走到窗邊，又看著她走回來，才繼續道：“我記不得那些過去，所以從前對我來說，便也就可有可無。可現在我想起了那些事......”

她看墨韻一眼：“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他給過我那段記憶，讓我像普通人一樣，知道了愛恨……其實沒什麽後悔的，只是那段記憶終究屬於司音……”

她看著墨韻：“不管是誰欠誰，司音都已經死去。”

她說：“墨韻，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墨韻有些怔怔，師姐要她幫她，她其實曉得是什麽事。司音已經死去，而師姐現在叫徵羽，她不願帶著別人的記憶而活。

哪怕那個人是她自己。

墨韻並不驚訝，她看過那段記憶，也了解自己的師姐，所以知道，不管是司音還是徵羽，都不會也不該被從前所累。

她在這世間，從來都活得灑脫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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