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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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擰眉。

公孫鄞那張眉目潤朗的臉上便有了笑意,“這是果酒,不醉人。”

他這樣說,便讓墨韻無端端想起在予紅軒那個晚上。也像是這樣一幅場景,臨窗眺望,佳人如畫。

望向窗外,拂堤楊柳醉春煙。對月暢飲的夜晚,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誼。

她其實曉得公孫鄞是怎樣的人,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他絕非君子,在澹臺流雲和秦桑的故事裏,倒更像是一個小人。

機關算盡,陰謀詭詐的小人。

而墨韻現在正跟這個小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那桑葚酒的確好喝,墨韻不由多喝了幾杯。她酒量極淺,公孫鄞大約也沒有料到。好在今日比較安靜,她喝多了幾杯也不吵不鬧,只昏昏沈沈地撲倒在桌上。

公孫鄞讓人給她訂了房,又將她送回房間。

墨韻睡到半夜口渴難耐,房間裏沒有水,她只好拿了水壺自己下樓去打。

正好有人匆匆上樓,一身粗布葛衣,身材瘦下,手裏緊抱著自己的包袱。該是趕路剛住進來的。

墨韻迷迷糊糊地下樓,與她擦身而過,極淡的脂粉味從鼻尖盈盈而過,隨著那陣被衣袖帶起的清風,若有似無。

已經擦身過了,墨韻又不由回頭多看了幾眼。

墨韻向值夜的夥計要了水,涼水下肚,只覺渾身都神清氣爽。但酒意還沒過,昏昏沈沈地睡意很快襲上來。

扶著走廊的檐柱走回房間,倒頭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只睡到三更天過,樓下傳來吵鬧聲,動靜越來越大,然後便有夥計上來挨個敲門。夥計的身後跟著官兵,皆是嚴正以待的模樣,像是在查什麽逃犯。

官兵一家一家查過來,在她隔壁的房間敲了很久,卻沒聽有人來開門。墨韻起身,正準備去開門,窗戶那邊傳來細微的響動。

她掌燈過去,一條腿便先伸了過來。

那腿試探性地在窗邊摸索了一陣,才找到落腳的地方。然後扒過來一只手,然後是半個身子,然後真個人都落了進來。

那人跌坐在地上,擡頭便見墨韻舉著燈半張著嘴盯著她看。她也明顯嚇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

但及時收住,仰頭看著墨韻:“如果我說我是在鍛煉身體,你信嗎?”

有些事不是一句鍛煉身體就能解釋得清的,但最後墨韻還是同情心泛濫,假裝她是在鍛煉身體了。

打發官兵其實很容易,墨韻把這歸結為,她看起來就比較像良民。

男子打扮的女子坐在她的床邊,粗布的葛衣已經洗得泛白了,但她卻說是花了大價錢從一個搬運夥計那裏買來的。

她擡頭看墨韻,並不害怕,只雙手撐在床邊,一雙眼睛清明剔透。

師父說,眼睛剔透之人,定也會有一顆剔透的心。

墨韻不知道眼前這個被官兵追捕的女子是否有一顆剔透的心,她給她倒了一杯水,丹唇輕啟,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接過水杯,微微偏頭,一雙清明的眼睛裏像是帶著幾分天然的俏皮。她笑起來,嘴角有輕盈的弧度,往上彎曲,像是天邊初升的新月。

“從前,他們都叫我九兒。”#####

【49】王妃

九兒借著墨韻的房間洗了個澡,她的包袱裏只帶了男裝,卻與她身上那件不同,件件都是上好的料子,綺羅錦服。

九兒換了衣服,又將身上那件淘洗幹凈,那雙手白皙勻稱,雪膚脂凝,不知是哪戶人家裏逃出來的千金大小姐。

她不會洗衣服,水花從盆裏迸濺出來,灑得滿屋都是。墨韻看不下去,接過她手裏的衣服,“你先去躺會兒吧,一會兒我想辦法給你弄幹。”

九兒說,她還要趕路,天一亮就得啟程。

墨韻在她的位置上坐下來,邊洗衣服邊問:“你準備去哪裏?”

九兒靠在方才她的位置,疲憊地合上眼,又慢慢睜開,“我要回家了。”

“回家?”墨韻心頭一跳,她不是家裏逃出來的?

可是這樣一位千金小姐,難道是被官府逼良為娼?

沒有搗衣槌,墨韻只能用手慢慢搓洗,好在先前從店小二那裏要到些皂莢水。她小心地倒在手心,慢慢地在衣服上抹勻了。

九兒點點頭,又緩緩閉上了眼。很久沒有言語,墨韻以為她睡著了,卻聽她的聲音從床那邊傳來,空曠渺遠。

她說:“我要回家了,這裏不是我的家。”停了停,又問墨韻,“你知道東夷嗎?”

墨韻想了想,點頭。西陵統一以後,唯一一個沒有對這個強大的政權俯首稱臣的國家。占據東邊草原一隅,逐水草而居。

那時西陵一路打到平水西岸,有意一舉拿下東夷。但兩軍對峙僵持不下,入冬以後,那邊的氣溫驟降,很多西陵的將士都因水土不服患了病。

偏巧那年天公也不作美,連綿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月不停,大雪封山,若不退兵,西陵將面臨進退無路的局面。

好在當年西陵那位大將思慮周全,當機立斷下令撤兵,雖有些落荒而逃的姿態,但好歹是保住了西陵的主力大軍。

為西陵統一以後,保衛政權的穩固留下了餘地。

這些都是墨韻無聊時,在師父書房胡亂翻那些書看來的,不知到底是真是假。據說西陵的統一以後,也幾次與東夷關系緊張。

只偏巧幾次都遇到西陵境內的叛亂,內憂外患,但外患比較弱,趁機請求講和。西陵正是捉襟見肘,便也點頭同意了。

不久以後,兩國簽了盟書,貿易互通往來,東夷王還嫁了一位公主過來,表明了自己的誠意。

可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來通州這一路,墨韻卻聽說,幾個月前東夷軍隊偷襲了西陵駐紮在滄禹山下的都護府,後西陵進行了還擊。

此時驚動了朝廷,天子大怒,詔令很快下達軍中,連護國軍都調動了,一定要讓東夷給出個交待。

墨韻同九兒提起這些,九兒卻眼睛都沒睜開,只輕笑一聲:“交待不了,你們西陵有句話,天子之怒,伏屍百萬。可是東夷連百姓加起來也不足百萬。”

她停一停,換了個姿勢,“我其實並不大了解你們西陵人,你們每天總是想很多事情,可想來想去卻又想不明白。”

她像是真的很疑惑,眉頭微蹙,但隔了很久卻都沒再開口。

墨韻把衣服擰了一遍又一遍,才起身抖開,道:“難怪那些官兵要追你,你是東夷人,現在兩國交惡......”

想了想,看向九兒:“但你怎麽會跑到通州來?”

通州已接近西陵京畿之地,距離東夷何止千裏萬裏。墨韻將九兒多打量了幾眼,拿著衣服要出門。

“你去哪裏?”九兒猛地睜開眼。

墨韻知她防備,只揚揚手裏的衣服,“我去找店裏的夥計想想辦法,否則一會兒你只能穿濕衣了。”

九兒抿著唇不說話,看過來的神色裏卻有警惕。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醉。墨韻走出去,拉上門的時候正好看到床邊投下來的影子。

隨著燭火搖曳,又被冷風吹得破碎。

墨韻將衣服交給夥計,夥計有些疑惑,倒也沒問什麽,只讓她一個時辰後去取衣服。

推門進去,九兒已經不在床上,墨韻將屋裏打量了一遍,又關上門,她才不好意思地從門後走出來。

墨韻反倒寬慰她,“我們素不相識,你懷疑我是應該的。大膽懷疑,小心取證,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九兒睜著那雙明珠一樣的眼睛看她:“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墨韻想了想,真誠道:“因為你告訴我,你是東夷人。”兩國交戰,她能對她說這些已算難得。

但墨韻卻只是隨口一說,她幫她並非因為這個原因,也並非因為想幫她。只是偶覺無聊,隨手一幫。

九兒卻忽然笑起來,“既然你都幫到這裏了,那不妨再幫得徹底一點?”

墨韻看著那雙眼睛,裏面分明醞釀著陰謀的味道。

九兒請求墨韻將她送出城,但墨韻還要在通州找師姐,況且,若官兵真查的嚴,她也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但她忽然想到一個人,白日裏聽公孫鄞提到,他也正好要出城。若墨韻果真不知他的身份也罷,但她知道他是公孫鄞,縉城的城主。

他一定有法子帶一個人出這通州城。

天亮的時候,墨韻便到樓下大堂靜候公孫鄞。公孫鄞下樓,墨韻低頭迎上去,又猛地一擡頭,一楞,擡手作揖,“公孫兄,真巧啊,又見面了。”

公孫鄞:“......”

早飯的時候,墨韻把帶人的事兒給他提了一提。公孫鄞的臉色......嗯,卻是看不出來到底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墨韻不是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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