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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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懶懶地走到那排書架旁,將書卷放回去,“這殿裏的丫鬟下人們都是看著的,我可沒讓她跪在那裏。她自己不自愛,願意跪著,我還非要攔著不成?”

“秦桑!”澹臺流雲氣急,“你的心腸怎麽變得這麽歹毒?”

秦桑的手指自書架上劃過,停在那裏,又收回來,慢慢走向澹臺流雲,“歹毒?”笑,“我是歹毒,可是你把我這個歹毒之人留在這裏,就不怕總有一天我再做出什麽歹毒的事來嗎?”

澹臺流雲冷眼瞧著她,臉上的憤怒漸漸來斂盡,看不出什麽表情。但說出的話卻句句,“你覺得逼人,“你做過那些事還不夠歹毒嗎?”

冷峻的線條,目光如刀,落在秦桑的臉上,伸出手:“瀟瀟的簪子呢?”

“她的?”秦桑的手在身側握緊,他教她難過,她偏偏也不讓他好過。濃麗的眉眼浮上一抹淺淺的笑,“流雲,你可別忘了,這是你親手送給我的,怎麽現在就成她的了?”

她從袖中拿出那簪子,放在眼前細細的瞧。

耳畔有一聲輕微的冷笑,她聽到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石頭一樣的溫度,又冷又硬,“這原本是該給你的,但是秦桑,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要?”

“在趙王宮裏,若不是瀟瀟不顧性命地救我,現在你就成了寡婦了。這簪子是我送給瀟瀟的,你以為你憑什麽拿走?”

“你送給她的?”

秦桑像是不明白這句話裏的意思,將他看了半晌,才指著淩瀟瀟,“送給她的?怎麽會是送給她的呢?在趙王宮你明明......”

“流雲!”身後傳來淩瀟瀟虛弱的喘息,她拉住澹臺流雲的衣角從床上坐起來,“難得姐姐喜歡,就讓姐姐拿著吧,我不要緊的。”

像是要從床上下來,澹臺流雲轉身扶住她,“慢點兒。”

淩瀟瀟半倚著那張肩膀,站在秦桑面前,“只是一支簪子,妹妹無意要同姐姐搶。姐姐說得對,姐姐才是這裏的夫人,妹妹不該僭越了,不是姐姐不要的東西,妹妹不該不懂規矩先拿來用了。”

大殿的門窗都緊閉著,屋內暖意融融,秦桑卻只覺得哪裏有冷風灌進來,一陣緊似一陣,小蛇一眼只往心裏鉆。

她聽到澹臺流雲的聲音緊逼而來,“不要的東西?原來在你那裏,我竟是不要的東西了嗎?”

秦桑無意解釋,只看著淩瀟瀟,像是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卻忽然覺得好笑,“你不用說這些話來惡心我,但是屬於我的東西,你也別想拿得太輕易。”

這些分明是威脅的話,淩瀟瀟下意識往澹臺流雲身後退回去半步。男人高大的身軀擋在她面前,目光裏透著十足的冷意看向秦桑。

“你的東西?”

他這樣問,卻又像是覺得好笑,頓了頓道,“不過,有句話你倒是沒說錯,沒有什麽東西是輕易可以得到的。不是你的,你也最好不要覬覦。瀟瀟得到那支簪子,那是她用性命換來的,而你覺得你又憑什麽?”

他扶著淩瀟瀟往外走,未繞過屏風,又停下腳步,“你有身孕的事,明日我會告訴奶奶。孩子我會承認……”

頓了頓,仿佛是極輕的笑了一聲,“奶奶身體不好,澹臺家也丟不起這個人,我希望你好自為之。”

澹臺流雲帶著淩瀟瀟離去,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踏入過正殿半步。一直到孩子臨盆,秦桑有孕的消息在淩瀟瀟之後,如今卻比她早臨盆,大夫對外說是早產。

她知道這是澹臺流雲早吩咐下的,為了澹臺家的聲譽,他連這個孩子都認下來了,還有什麽是不能做的呢?

大殿之內熱氣騰騰,丫鬟們端著水盆一盆一盆地換水,大夫和接生的婆子都擦著額頭的汗水心急如焚。

“怎麽辦呀,可怎麽辦呀!”

孩子是腳先出來的,看這形勢,大和小只能保一個。可是去偏殿的丫鬟卻被那邊擋了回來,派去老夫人那邊的人也還沒有回音。

秦桑的頭發都濕透了,粘在臉上、額頭上,全身上下都在疼,鉆心又劇烈,但她只咬著牙,快要暈過去,又強撐著睜開眼。

“用力,夫人,再用一把力!”婆子的聲音傳來,仿佛就在耳邊,又仿佛隔著另外一個世界。

再拼出一口力氣,渾身都是撕裂般的疼。方才丫鬟進來回話她都聽得清楚,他已經那樣對她,可她從沒想過他會絕情到這種地步。

她歇了口氣,睜開眼,忽然拽住婆子的衣袖,“把我扶起來一點,最後再試一次。”深吸一口氣,那婆子楞了下將她扶起來。

正是暑熱當頭的季節,天邊傳來一聲悶雷,屋內只有匆忙的腳步,卻聽不到一聲哭喊。連老夫人匆匆趕來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顫抖著身子,急急往內殿。繞到屏風處腳步頓了下,嬤嬤攙著她,也面色沈重。

“生了生了,生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立馬便有孩子的哭聲傳出了,混雜在一聲驚雷裏。

烏雲壓境,一場傾盆大雨說來就來。孩子的哭聲伴隨著屋外鼓點一樣大的雨,暢快淋漓。

秦桑筋疲力竭,躺在床上早已人事不知。

孩子由嬤嬤抱著拿給老夫人看,是個男孩,老夫人既驚又喜。

第二日老夫人來看孩子,秦桑已經醒來,只是還虛弱得很。澹臺流雲早上來過,秦桑讓人擋在了外面。

昨晚的事沒人提前,但之素偏要故意說漏嘴。老夫人手裏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錚錚地響:“糊塗,我看他簡直是糊塗至極。”

扭頭對下人吩咐:“去,現在就去把澹臺家那不肖子給我叫過來!”

秦桑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聲音虛浮無力,卻只是搖頭,“算了。”頓了頓,看向老夫人,“奶奶,我不想再見到他,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他。”

她大約是不打算哭的,為了不在意她的人,何必?可是眼淚就那樣流出來,她也不擡手抹,只任由它肆無忌憚地流。

老夫人走到床邊,嘆口氣,手指撫上她的頭頂,“桑兒,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澹臺家沒有這福分。”

秦桑將頭輕輕靠在老夫人身上,無聲,卻哭得撕心裂肺。

半個月後淩瀟瀟臨盆,據說澹臺流雲在偏殿守了一夜。聽到這個消息,秦桑臉上並無太大的情緒,只將身側的孩子抱起來,讓之素去打水。

但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提過澹臺流雲。

墨韻想,大約是真的不再抱任何奢望了。但幸好她還有這個孩子,以後的日子,秦桑便將所有的精力寄托到這個孩子身上。

孩子的名字是老夫人起的,澹臺家的長孫,單名一個玨。美玉一樣的孩子,秦桑卻愛叫他笑笑。

他可愛笑了,不管是丫鬟還是乳母,一逗他就笑個不停。

可是老天卻實在不開眼,她的笑笑,他來這世上不過五個月,就被一場風寒奪取了生命。

那天晚上殿內一個人也沒有,秦桑趕走了大夫,趕走了所有人。她抱著渾身滾燙的笑笑,大夫已經束手無策了,丫鬟下人們都有憐憫的目光看她。

可是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她的笑笑還活著,她怎麽能讓他死。

秦桑取出那支簪子,那是她在淩瀟瀟手裏搶的,澹臺流雲說她不配得到。可是這是她用性命換來的,她憑什麽不配得到?

現在簪子在她這裏,幸好簪子在她這裏,只需要三日的時間,她便能救她的笑笑。

可她卻沒有想到,最後她終沒能救得了她的笑笑。

她不知道澹臺流雲怎麽會來,之素來通報,她出去將他攔在殿外,眼淚早已抹幹,她只冷硬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是他先開的口:“我知道你不願見我,但芷兒病得很重。”頓了頓,道,“她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痛苦。”

他的孩子,他和淩瀟瀟的孩子,芷兒,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冬夜的風帶著刀子一樣凜冽的寒氣,秦桑沒有說話,又聽他道:“人死之前,只要還剩一口氣,便能用三魂珠救命。”

他上前一步,看著秦桑:“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不管什麽怨什麽仇,孩子都是無辜的。”

“無辜?”秦桑看著他,忽然笑出來,“所以今日你是來拿走那珠子的?”她仍在笑,笑得目眥欲裂,笑得椎心泣血。

“你跟淩瀟瀟的孩子你便舍不得,那我的孩子呢?他又何辜,難道他就該死嗎?”

“桑兒,”她又聽到他叫她的名字,不過幾個月,卻仿佛已是幾世幾生,“三魂珠是澹臺家的東西,芷兒是澹臺家的孩子,她現在命在旦夕,我希望你不要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秦桑重覆他的話,卻忽然發狠一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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