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並不敢在此妄言。”

“既然如此，那容淵便不打擾先生了，告辭。”只一剎間，男子眼中又恢覆了平淡如水，仿佛方才求解之人與他並無相幹。

“明明近在眼前.......”他們離開的時候，墨韻仿佛是聽到天機子這一聲輕嘆。再轉頭，卻只見那一襲月牙白袍，步態翩然。

呼吸瞬間凝滯——那背影，溫文儒雅，偏偏又孤傲絕塵，竟逐漸與她記憶中那個人重合起來。

“他是？”墨韻看向天機子，卻更像是在自語。

“這是你師父要的東西。”天機子將那通體透白的瓷瓶交到墨韻手中，語氣已少了幾分溫和。#####

【8】那個姑娘如畫（1）

墨韻並不知道找天機子的事會如此順利，所以先前才應承下澹臺流雲過幾日。可現在她有些後悔了，若是昨日早取報酬，即便不回白姥山，也不至雨被困在這郾城的地界內。

可現在，她遇到那個神秘的男子，那抹契合了她所有記憶的背影......她忽然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聽他身邊那隨從之言，他該不是這郾城人。若非郾城之人，他便隨時有可能離開，而墨韻卻偏要被困在這裏。

日後相見，更不知是何年何月。

或許今日一別，便是永遠。墨韻忽然有些害怕起來，是害怕，在心底瑟縮的顫抖，漸漸伸出細微的觸須。

她怕與他再見，更怕與他再也不見。

這樣的想法竟讓她鬼使神差，一路跟著男子到了郾城邊界的一家客棧。待那隨從和店小二交待完畢後，她故作鎮定地走上去，“請問這裏還有客房嗎？”

“有有有，客官請問您要什麽等級的？”店小二十分殷勤。

“這……還有分嗎？”山外的生活，墨韻一知半解，想了想問，“你們這裏都有什麽等級的？”

“我們這裏分‘天、地、玄、黃’四等，這四種房間方位朝向布置都有很大差別，所以……”店小二笑，“價格自然也會不一樣。”

墨韻的眼神不自覺瞟過方才那仆從離開的方向，鎮定道：“那我前面兩位，他們要的是什麽等級的？”

她不確定他們是否要在這裏過夜，可此時天色已近黃昏，若不過夜他們就只能夜裏摸黑趕路了。

但墨韻私下裏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況且現在城門大概也已經關閉，就算想走，他們也未必出得去。

“那兩位客官呀！”店小二想了想，眼睛看向墨韻身後，突然就亮了起來。

“哎，客官，你們怎麽出來了？你們的晚飯我馬上就安排人去……”

“不必了。”身後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墨韻幾乎能聽到那墨跡侵染的折扇微微搖動帶出的風聲。

這樣尷尬的時刻，墨韻還沒來得及找地方躲，男子已經下樓來了，“這位不是墨韻姑娘嗎？”淡淡嗓音，無驚無寵。

墨韻轉過頭，調整了臉上的笑容，“你們也在這裏呀，真巧。”

旁邊的店小二卻摸摸頭，“姑娘不知道他們在這裏嗎？那您剛才問我他們住哪裏......”

“啊！”墨韻忽然指著不遠處那片窗，“今晚的月亮可真圓啊！”

隨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以店小二同款姿勢摸了摸頭：“今晚......有月亮嗎？”

白衣公子卻不置可否，笑：“相遇即是緣分，難得在此也能遇到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賞臉吃個便飯？”

“賞！”墨韻喜逐顏開，又立馬放緩了語氣，“難得與公子如此有緣，一頓便飯，自然無妨。”

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相逢何必曾相識”，墨韻很高興自己很合時宜大發起來的詩興。

“姑娘，請。”

墨韻挑了靠窗邊的位置，男子則在她的對面入座。兩人無法，店小二上了茶又退下，男子不疾不徐地倒上兩杯茶。

一杯遞到墨韻面前，“姑娘如此看著在下，莫非在下臉上有何不妥之處？”

墨韻回神，有些訕訕，“公子見笑了，其實是……”這種時候，只好胡編亂造，“其實是小女素有眼疾，天色稍晚就不辨事物，所以有這般失禮，還望公子見諒。”

在白姥山時，她早已練就了一身胡編亂造的本事。

男子並無意深究，只笑笑，請抿了一口手邊的茶。

墨韻便沒話找話：“見了這麽多次，和公子也算相熟了，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容淵。”緩緩的語氣，從容不迫。

“容淵……”墨韻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明明那般陌生，可眼前卻依稀有些朦朧起來。

木蘭的暗香拂過鼻翼間，男子孤高的背影便在那片暗香中卻逐漸清晰起來，如同墨跡傾倒，暈染了一片雪白。

入夜，墨韻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眠。晚上那頓吃太少，如今餓得有些難受。

未及下床，忽聽樓下傳來“嘭”的一聲，像是菜刀砍在菜墩上的發出來的。她想，也許是自己餓得有些喪心病狂了。

摸摸自己的肚子，她披了件衣服出門，沒想到正好遇到容淵。他們的房間臨近，這種時候，他竟是尋常的打扮，青藍色深衣，鬢發一絲不亂，腰間還掛著那塊玉墜。

他還沒睡，或者，根本沒打算睡。

看到墨韻時，他的腳步在空中頓了頓，覆才走過來，“墨韻姑娘這是？”

“方才聽樓下有動靜，準備去看看。”墨韻只字不提腹中饑饉之事，在容淵面前，她總想給他留下個好印象。

“那......姑娘真的不需要……整理一下嗎？”後面幾個字他說得很艱難。

墨韻頓了頓，順著他的目光才想起來，自己方才只披了外套，並沒有整理儀容。

可現在她站在這裏，進退兩難。

長廊上掛著幾盞古舊的燈籠，幽暗的燈光從那紙糊的燈罩中絲絲流瀉，墨韻急中生智，按住他的肩膀，“麻煩蹲一下。”

他眼眸深邃，那裏面恰好倒映著她的模樣。

墨韻迅速整理了披散的青絲，待到滿意之時才發覺兩人之間那咫尺的距離，她的臉忽然有些熱、有些紅。

“姑娘好了？”容淵並無介懷，只淡笑著，眼裏平靜無波。

“好、好了。”墨韻後退一步。

容淵擡首看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那一起下去看看吧！”

“哦。”墨韻低下頭，再也不敢直視那雙眼眸。

樓下一切安好，燈臺裏的燈芯還燃著幽幽的藍光，值班的店小二趴在櫃臺上已經睡著了。

墨韻和容淵對望一眼，又在大堂環視了幾圈，似乎沒什麽不妥。

“看來是我們多慮了。”墨韻急著去找吃的，不過察看一番便準備走。容淵卻忽然拉住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墨韻順著他的目光疑惑地看過去，不遠處是一張水曲柳的飯桌，上面的刀痕是新的。

墨韻沒有動，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因為耳後那近在咫尺的呼吸，木蘭香瞬間盈滿鼻息，眩惑至極。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等回過神來，他已經將她護在身後。他往櫃臺那邊走，小聲對她囑咐：“跟在我身後。”

昏暗的燈光中，墨韻只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但她並不覺得不妥，她跟著他身後，他握著她的手，恰到好處，沒有任何矯揉。

“容……”

“砰砰砰！”她正欲開口，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詭謐的氣氛喧鬧起來，墨韻望向容淵，他也回頭看了她一眼。

“開門開門。”門外有淩亂的腳步，還有兵器碰撞發出的嘈雜。

墨韻意識到什麽，伸頭去看櫃臺上的店小二，如此大的喧鬧之聲，他竟然不受絲毫影響。

“他……”墨韻指著店小二。

“他沒事，不過是暈過去了，那人應該還在店裏。”他語聲沈沈。

“那外面……”

“是官兵。”

“那我們怎麽辦？”

“你去開門。”他毫不猶豫。

“為什麽？”墨韻指著自己不解地問。

“不開門官兵不會善罷甘休。”

“可開了門……”

“我來處理，你配合。”他簡單交代完，放開她自顧自往櫃臺走去。墨韻不解，但還是乖乖往門口去了。

這種時候，他的話竟讓她安心。

他來處理，似乎什麽時候也有人對她說過。

開了門，官兵一窩蜂闖進來。，墨韻哪裏見過如此大陣仗，心頭緊張望向櫃臺，不知何時店小二已經不見了，倒是容淵拿著燈臺從櫃臺後走了出來。

鋒芒盡斂，倒果真有了幾分店小二的本色。墨韻一楞，已明白他的意圖。

“不知軍爺深夜到小店，是有何貴幹呀？”容淵走過來，已儼然店小二的姿態。

墨韻就這樣望著他，憋了憋，終究沒笑出來。

“你，過來。”為首的官兵忽然目光一轉，看向了墨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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