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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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二大課間的時候,寧晏拿了一張報名表到班上,說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會是大家高中生涯最後一次運動會,所以讓大家踴躍參加抓住青春的尾巴。

依著五中往年的尿性,高三是除了考試什麽活動都別想參加的。

所以寧晏的話,也沒錯,這確實是大家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次運動會。

大家報名得也很積極,中午放學之前大部分項目就都報齊了,甚至跳遠項目還出現了多人報名等著體育課上公平競爭名額的情況。

唯一剩下的,就是男子三千米和女子一千五百米長跑,以及實心球和跳高四個項目。

王凱在班上喊了好幾遍,男子和女子長跑兩個項目始終沒人敢報,最後還是江珊站出來認領了女子一千五百米長跑的項目。

臨近交表時間,王凱看了看自己報的那些項目,已經開始在心裏琢磨著要不要改掉一個,把男子三千米給報了。

王凱體能不錯,但不像4*100接力跑和短跑沖刺這些項目,長跑真不是他強項。

“王凱。”

駱游叫住剛起身準備離開的王凱,指尖蹭了蹭鼻尖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帶了莫名的磁性。

“那個報名表,我看看。”

王凱夾著腿,急著去上廁所,聞言從抽屜裏抽出報名表扔給駱游就急急忙忙奔去廁所了。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男子三千米的項目已經有人報了名,字跡工整,看著清清秀秀的,王凱也沒起疑,興高采烈地就把報名表拿去交了。

路過姜煜座位的時候沖他豎起大拇指,“是條漢子!”

姜煜:“???”

那時候駱游一心想著和汪明遠做對,和姜葉芳母子做對,逼得她們受不了了交出那個女人的聯系方式趕他走。

所以在做了壞事之後,也絲毫沒有心虛或愧疚之感。

直到今日,駱游才忽然有些忐忑。

他跑到寧晏辦公室,裏面沒有人,他也顧不得太多,徑直走到寧晏辦公桌前,開始翻找運動會的報名表。

“找什麽呢?”

寧晏拿著保溫杯閑庭散步而來,站在身後看著駱游笑。

駱游急躁回身,“運動會報名表呢?”

“報名表,交了啊,這都幾號了,你才想起來報名?晚了!”

駱游深吸口氣,眉頭皺得很老頭兒似的。

表一旦交上去,除非參賽的人主動棄權,否則都必須上場。也就是說,運動會那天,姜煜哪怕不是自願報的名,也必須上去跑完三千米才行。

運動會在周四周五,這周的兩節體育課都用來運動會項目訓練。

而今天下午第一節,王凱就會根據報名表上的名單安排訓練,那個時候姜煜就會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報了三千米長跑這件事。

想到這,駱游忽然有了點想逃的心思,誰料剛準備溜,就被陸主任逮了個正著。

“想逃?我專門在這等你們的,都給我回去上課,怎麽,體育課就不是課了?都給我回去,否則統統到升旗臺站軍姿去!”

駱游連同龐白一起,被陸主任“目送”著回到班級隊伍當中。

王凱見了高聲喊道,“你還有實心球項目呢,跑哪兒去了?”

龐白:“那玩意兒有什麽好練的,就往外一扔就完了,我這胳膊,看著像需要練的?”

龐白擼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可下一秒,王凱捏緊拳頭露出肱二頭肌湊過去,龐白的肉胳膊一下子就被實實在在的肌肉給比了下去。

“行了行了,肌肉大有什麽用,扔的遠才行。”

最後不服氣的龐白也在和王凱1V1之後心服口服地拿著實心球到邊兒上練去了。

治服了龐白,王凱看向三千米長跑項目一欄,喊了一嗓子。

“姜煜,姜煜呢?”

此刻正在邊兒上拿著書抓緊時間看的姜煜一擡頭,狐疑地看了過去。

“你在這兒啊,你的三千米需要我給你計時嗎?以前跑過沒,成績怎麽樣,你也別有心理負擔,能跑完就很厲害了。”

姜煜:“三千米?我的?”

王凱:“對啊,你看,不是你報的名嗎?老師還誇你有集體榮譽感,剛來班上就把難啃的三千米這根硬骨頭給啃下來了。”

姜煜垂眸視線掃過表上的名單,三千米長跑後面赫然就是他姜煜的名字。

給他報名的人為了不被認出來,還刻意學了他的字跡。

“我沒報過這個項目,你……”

解釋的話剛出口,視線和駱游在空中相遇,相遇的瞬間駱游立刻別開頭去。

他改了說辭,“沒跑過,我盡量。”

體育課一下課,班上就有小部分人知道了姜煜的三千米長跑是別人給他報的這件事,其中就包括堪稱人形喇叭的龐白。

他一手拿脈動,仰頭灌了一大口,一手在駱游的桌上敲了幾下。

“哎,游哥,你知道嗎,姜煜的那個三千米是別人給他報的,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玩意兒這麽整人家新來的同學,也不知道什麽仇什麽怨!”

缺德玩意兒駱游本人趴在桌上閉著眼睛並沒有睡,聽到龐白的話換了個方向,“我踏馬哪兒知道。”

龐白仰頭又喝了一口,心疼起姜煜來。

“唉,要說這姜煜也是,打架那麽厲害,遇著這麽個事兒居然就忍氣吞聲地認了,脾氣是真好,這要換了我,早翻臉不幹了,又不是我報的,憑什麽跑!”

見駱游沒反應,龐白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游哥,你是不知道,剛才我扔實心球的時候看到姜煜在那田徑場上一圈一圈地跑呢,光是看著我都感覺他要喘不上來氣兒了。”

駱游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心虛道,“他打架都那麽有勁,跑個步,應該還好吧。”

“那可不一定,三千米那玩意兒是隨便哪個人都能跑下來的?我看姜同學那樣啊,估計夠嗆。唉,別讓我知道是哪個缺德玩意兒整人家新同學,否則……”

龐白說著轉頭就對上他游哥的視線,眨了眨眼,“游哥,咋了?”

駱游:“否則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好好揍一頓,再讓他也去跑個三千,哦不是,六千米,讓他也嘗嘗這上不來氣兒的滋……哎,姜同學,你回來了啊,怎麽樣還行嗎?”

姜煜跑完步去洗了把冷水臉,這會兒冷白的皮膚上一滴水珠沿著流暢的下顎線滑落至下巴,坐下的瞬間正好滴在了駱游的手背上,冰冰涼涼的,四月的天竟然有些刺骨。

“嗯。”

龐白由側坐改為直接轉過來,趴在姜煜的桌上八卦起來,“姜同學,你來這一個月,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啊?”

姜煜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可以跟老師說啊,大不了這個項目……好像還是得跑哈,要不然運動會那天你假裝生病,生病的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參加了。”

姜煜搖搖頭,拿出物理書準備預習,“沒事,我先跑了試試。”

話落,他又忽然補了一句,“運動會那天校醫應該也會在場邊吧?”

駱游:“……”

麻蛋,罪惡感更重了!

接連兩天,駱游都在坦白和裝傻之間猶豫徘徊,尤其是看著姜煜氣喘籲籲一副疲憊不堪樣子的時候,那種負罪感簡直快要折磨得他暴躁。

“一個運動會,至於每天練?”

別人都是體育課才練一練,像龐白這樣的,王凱不盯著他體育課都會摸魚。

姜煜倒好,中午吃了飯去練,晚上放了學也要練個幾圈才回家,知道的是為了參加學校運動會,不知道的還以為備戰奧運會呢!

龐白咬了一大口烤腸跟在駱游身後,“嗐,姜同學可憐啊,聽說他以前有過哮喘,根本不能跑步,這次是趕鴨子上架,他不想給咱班丟人,就只好多練了。

說到底啊,都怪那個殺千刀的,整人也不帶這樣的啊!”

哮喘……

揣兜裏的手攥成了拳頭,一張臉黑沈沈的。

到公交站的時候車還沒到,龐白就陪著駱游等了一會兒。

“哎游哥,你是以後都住家裏了嗎?你那個親戚,汪叔叔,他不是要結婚了嗎,我記得你說對方還有個和你一樣大的兒子?你回去要是不方便可以住我家的。”

駱游心思還在姜煜曾經得過哮喘這件事上,反應慢半拍地應了聲。

“嗯,住家裏。”

“是……真的不考慮去我家嗎,我們家網速很快的,而且從初二開始,我爸媽就一直念叨著讓你去家裏吃飯呢!”

公交站到站,駱游嗯了一聲擡腳邁上去。

“改天去。”

*~*

“駱游回來了,今天上學累嗎?書包放放趕緊吃飯吧,你汪叔叔今晚加班得在廠裏住,我給他送飯去,你自己先吃,吃完不用管,我回來收。”

本就心中有愧的駱游一回家就瞧見姜葉芳那張熱情溫柔的臉,心底的愧疚就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嗯。”

姜葉芳急急忙忙出門,哪裏註意到少年滿臉的心事。

夜裏十點,姜煜去廚房倒水,遇上剛上完洗手間往房間走的駱游。

“駱游。”

駱游停下腳步回身,“嗯?”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駱游抿唇,本來想坦白的心思,在對上對方那雙像是能看透人心的黑眸後瞬間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比死鴨子還硬的嘴。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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