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崔大總管返回京城, 大齊皇宮裏的氣氛,徒然便緊張了起來。

不說那些歸於崔大總管手下管轄的大小太監們,便連各宮各苑裏的宮女妃嬪們,都緊張了起來。崇陽殿中, 田小田深知少帝眼下還不能掌控天下,所以自己也犯不著與崔大總管對頂, 以免給少帝再添了些許麻煩。於是田小田自動地便夾起了自己的尾巴做人, 除了當值下值,便乖乖地回去自己的屋裏休息, 半個亂字都不敢說。

沈少堂的崇陽殿裏更是一片緊張的氣氛,少帝日夜勤政,上次於國公府中給了魏國公三省六部之權, 魏國公一直暗中再洗渙他的人上來;但偏偏沈少堂借了年終審計之名,調了撫州知府蔣淵, 臨海知府陶之光,齊州與揚州知府大林小林兩位五品大員進了京城。他們幾人於三省六部之外又組成了一個小的“度支部”,頭上頂的都是“度支郎”的名銜,做的都是年終審計審核的工作。偶爾沈少堂會將度支部詔入崇陽殿中, 幾人一一向少帝回報審核內容,向少帝呈現匯報。

崔大總管於崇陽殿中派了些許眼線盯著,但是幾次下來, 連個錯處的毛頭邊兒都沒有找著。

崔大總管瞇著他唯剩下一顆的微白的眼球,一邊“哦呵呵呵”地笑著,一邊於心下暗自度量著這小皇帝的斤兩稱重。

看來這斷了奶的小皇帝, 真是長大了。

沈少堂忙於這些繁雜事務,珍寶局把那一對瑪瑙耳墜做好了,兩對皆用雕刻十分精美的盒子裝好了,送到了他的案頭上;他都沒有時間打開看上一眼,就更別提親手送到皇後白軟軟的宮中去了。田小田暗中催了沈少堂兩次,沈少堂看看崇陽殿外,不是天光剛剛放亮,便已是幽幽夜深。

“待改日罷。”沈少堂略有些疼惜地說,“不要擾了她的好眠。”

田小田被少帝這句話哄得心裏一甜,忍不住先替皇後娘娘抿著嘴兒偷偷一笑。

於是這一段時日以來,軟軟也沒有再見到沈少堂。

但是那一夜清清夜空下,他的擁抱和手掌,溫暖卻一直在皇後白軟軟的心中回蕩。她睡前也笑,醒來也笑,梳妝時也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吃飯時也忍不住差點把手裏的湯都噴出來。

惹得侍女阿寶拿筷子敲碗沿:你是皇後咧,能不能矜持一點!

軟軟好不容易止住自己“春風蕩漾”的小內心,好生把這一餐飯,都吃了下去。

午睡過後,同樣閑在後宮裏的良妃安露前來探望白軟軟。軟軟從那次省親之後,後苑裏的鴨翁、阿花都多虧安露的照顧,近些日子又添了大虎,本來便喜愛小動物的良妃,便來得更加勤快了。軟軟感激安露的盡心盡力,兩人一來一往,也更加熟悉了;相談幾次,竟如同混熟了的小姐妹一般,彼此放下了皇後與良妃的身份,到成了一對上好的好朋友。

又見安露前來探她,軟軟正在屋子裏待得身上發癢,於是便於坤寧宮的後宮裏取了幾樣剛剛做好的小點心,拎了食盒跟安露去了禦花園。

入了深冬,禦花園裏早已是百花調零,兩人無花可賞,只得尋了一處背風的涼亭,放下了竹簾,在亭裏開了食盒,泡了香片,安露抱著鴨翁、軟軟懷裏抱了大虎這兩只天然的暖手寶;便開始了一對小姐妹之間天南海北地胡吹海吹。

軟軟可向安露講了許多大婚以來的事,還向她說了她與陛下微服前往臨海郡“私訪”,結果路途當中偶遇撫州知府小蔣姑娘,少帝以為小蔣姑娘是看中了他,結果萬萬沒想到,小蔣姑娘偏生看上的居然是皇後娘娘!

良妃安露笑得那叫一個前仰後合,在認真地想了想沈少堂的臉之後,良妃點點頭道:“嗯,若我是小蔣姑娘,我會喜歡的,也是皇後。”

白軟軟笑得差點撅過去。

要是這話再讓沈少堂聽到,那堂堂一顆高高在上的少男心,不知道又要碎成千片萬片,飛入花叢都不見了……

兩人閑聊,越聊越漸深入。

軟軟忍不住將那清朗月下的一夜相處,告訴了良妃。

安露聽完,不僅不像其他妃子一般,露出何等嫉妒的表情,反而西子捧心般,一臉粉紅冒泡泡的表情驚呼:“真的真的——皇後娘娘與陛下——好般配——”

白軟軟一剎便紅了臉。

這,這是遇上她與皇帝陛下的西皮粉了不成?

安露眼神直冒粉紅地陶醉:“我完全能體會皇後娘娘那日的心境,就是那種一見到某個人,便覺得天也亮了、心也晴了,陽光明媚、星光燦爛,不管前途如何漫漫,只要能在他的身邊……便是明日死了,也是值了……”

軟軟大笑:“哪有這般誇張。良妃你這也實在是……”

軟軟笑到一半,忽然笑容一停。

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雖然自從大婚之後,陛下幾乎從來不來後宮,但是無論從哪裏算,良妃都算是正經過了宮門,被擡進後宮裏的三妃之一。且莫說她對自己與少帝之間的情感若何,可她居然說出“見到某個人,便天也亮了,心也晴了,死也值了”的話,莫非……

嘿嘿嘿,良妃有情況?

皇後白軟軟,忽然像是發現了小姐妹的貼身秘密一般,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

但是,尚在軟軟與安露正在涼亭間說著體己話的時候,突然由涼亭階下,傳來一聲嬌滴滴地叫聲——

“參見皇後娘娘!”

這禦花園中,還有誰在叫參見皇後?

自上次國公案之後,賢妃魏雲燕回了大齊皇宮之後,便以一個奇葩的“拉肚子”的理由,被皇帝沈少堂下令“將養”。

這兩個字十分的有深意,“將養”表面看起來是十分關切,令她休養身體的意思,但實際之上,不過是沈少帝下令她不得再踏出自己的內宮一步。雖然國公府裏的公案已過,魏國公也得到了他想得的利益,但是真真以為,沈少帝不知那日在國公府中發生了什麽?那碗硬要塞給皇後的紅棗糖水,便真的是大管家的“好意”?少帝不說,不是不知。

於是,自打魏雲燕回宮之後,便再也沒敢出宮門半步。

而今於禦花園裏,又是誰這般嬌滴滴地喚聲皇後?

白軟軟和良妃安露皆回頭看過去,良妃一透過竹簾見到那人影,便立刻站起身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三妃排名第二的德妃崔婷婷。

崔婷婷乃為大內總管崔振山的幼弟崔振越的親生女兒,自幼背靠著伯父這棵參天大樹,一家人要風得風,要雨來雨;崔振越雖然在朝中任得不是如魏國公一般的大職,卻是漕運、鹽運總督辦這類的曠世肥差;幾乎整個大齊的鹽政、鐵政、水政的大權,都握在崔家的手裏;崔振越更是憑此,一家老小富得流油,錢多得做夢都花不完。

崔婷婷長在這等家族中,自然也是被堆成山的金子一般富養長大的。吃穿用度皆是極致奢華不說,便是琴棋書畫,也是京中一等一人的名流傳授的。崔大總管一直將這名侄女以當朝正宮皇後來培養,一心將她送入宮中之後,指望她於皇帝枕邊吹吹風,替少帝生個一男半女的,便相當於整個大齊的半壁江山,都落入了他們崔氏手中。即使那時,崔大總管失勢,崔家總有下一代位極登峰,看誰還能奈整個崔氏家族如何。

崔婷婷一直也是十分爭氣的,不僅長得是婷婷玉立,身姿妖嬈;更是琴棋書畫女工,天下一絕。當初選秀時,她有足夠的優勢,能以端莊秀美,壓盛氣淩人的魏雲燕一頭,莫沒想到突然打橫裏殺出了個提著豆腐的傻丫頭,居然一豆腐便砸出了個正宮皇後!

崔婷婷當時想,早知道她就於選秀時拎個茄子地瓜菠蘿來了,反正這少帝很經砸不是嗎?看誰砸得過誰!

差點躺槍的沈少堂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出的,不然當初他選秀之時,一定身邊帶齊十個保鏢,將自己圍得水洩不通了。

此時,崔婷婷一身嬌妃盛裝,裊裊婷婷,拾級而來。未入白軟軟與安露所在的涼亭,便是一陣粉香撲鼻,差點把白軟軟香得跌出一個跟頭。

軟軟好不容易止住了打個大噴嚏的念頭,只見崔婷婷拉著裙角,於桌前依依拜伏: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軟軟點頭,免禮。

良妃安露也連忙見過崔婷婷,崔婷婷也連忙與安露互禮。

崔婷婷說話間,這叫一個香氣盈人,聲音這叫一個嬌軟入骨,笑一笑便是媚眼如絲,開個口便是妖嬈酥人;待她對你抿著唇兒一笑時,那叫一個七魂八魄,都被活生生地勾走了。

崔婷婷:“娘娘是正與良妃妹妹閑話?臣妾剛剛從伯父那邊走動回來,偶遇皇後娘娘與妹妹,見亭中這般嬌聲笑語,甚是羨慕,不知娘娘願不願意帶臣妾一起閑話家常?”

良妃沒有接話,看了一眼白軟軟。

軟軟素來是個性子溫軟的,覺得再加一個人也不算什麽,她笑了笑:“妹妹願意一起,自然是好。阿寶,再去拿套杯盞來。”

站在軟軟身後的阿寶,鼓著眼睛,下撇著嘴唇。

哼,小妖精,別以為你畫個了精致的皮,我就認不出你皮下的壞!

軟軟甩了阿寶一眼,阿寶才氣呼呼地去了。

崔婷婷謝了皇後,卻往亭裏桌上的碟子裏一望,驚道:“呀,娘娘怎生還在用這樣的點心?又幹又硬的。”

安露差點脫口而出,這點心是娘娘親手所制了,但又覺得這樣打臉有點不好,因而又把話語咽了回去。

白軟軟到是沒氣,笑道:“德妃妹妹素日可用什麽樣的點心?”

崔婷婷抿嘴一笑,很是獻寶一般地,將身後的宮女招過來。宮女手裏正提著幾個盒子,崔婷婷將其中的一個盒子打開,擺在桌上。

“正巧了,臣妾剛剛去了伯父那邊;伯父知道臣妾自幼只吃天雲樓一家的點心,便命人前往天雲樓,與臣妾滿滿買了幾大盒子的新鮮點心;娘娘與良妃妹妹,快來一起嘗嘗。”

食盒子的蓋子一打開,便是一籠的香氣撲鼻。

但是盒子一放在桌上,軟軟臉上的表情,便是微微地一僵——

那精致烏漆的食盒子裏,整整齊齊、綿綿軟軟、香氣盈人地擺放著的,正是那日夜裏,她於天雲樓時,紀天雲唯一做給她自己所吃的那一籠——南海豬仔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