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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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守護在公主身邊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惡龍。

顏樂予想當那條惡龍。

雖然上次的談話結束的仍舊不明不白,但顏樂予和崔勝澈兩人的關系,好像還是回到了之前樣子。

一起上下學,一起去興趣班。

晚上輪流在對方家裏吃飯,周末也都一起和朋友玩耍。

但有哪裏不一樣了。

顏樂予會在和崔勝澈視線相對時垂下眼簾,崔勝澈會在顏樂予背後若有所思。

浮動的暧昧氣氛讓旁邊的宋俊昊和程知言手腳蜷縮,恨不得一人按一個頭,讓他們趕緊給個痛快。

顏樂予想明白這一切奇怪情緒的契機,是崔勝澈端著蛋糕向她走來的時候。

這是互相陪伴的第三個生日。

崔勝澈透過燭火望來的目光繾綣,顏樂予知道,那只是他本就長著一雙深情的眼。

這樣一雙眼睛專註的看著你,誰能不動心呢。

顏樂予終於明白,這段時間的浮躁、易怒。不過是情竇初開後,對崔勝澈產生的占有欲罷了。

討厭他被人喜歡,討厭他被人追著告白。

這一切都是“喜歡”這種情感,帶來的另一種情感“嫉妒”。

因為嫉妒所以煩躁,所以生氣。

在家人和小夥伴們的圍繞下,顏樂予吹滅蠟燭前許下心願。她想當盤踞在公主身邊的惡龍,她的公主不需要王子,也不需要騎士,只要有她就好。

生日過後,顏樂予對崔勝澈徹底變回了之前的樣子。

這種轉變讓還在思考的崔勝澈變得更加混亂。

道館內,完成了今日訓練的崔勝澈脫力躺在了地上。

“你今天也太拼命了吧。”宋俊昊盤腿坐在他身邊,一臉八卦,“是有什麽心事嗎?讓你俊昊哥來給你開導一下。”

“沒事。”

“少給我來這套,我知道,不就是和樂予有關嘛。”

宋俊昊撇嘴,一起長大的人想要隱瞞對方一些什麽是很難的。特別是他和崔勝澈,兩人是真真正正的從小一起長大,雖然不至於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但這種程度的煩惱還是看得出來的。

“我想不明白她在想什麽。”崔勝澈見宋俊昊已經猜出來了,破罐子破摔,嘴角一拉就開始嘴炮,“明明是那些人找我的,為什麽她要跟我生氣啊?我是無辜的啊!以前好歹還會瞪瞪人,臭著臉看你一眼,現在是完全不動聲色,那張臉啊那張臉,簡直就是石佛啊石佛!但你問她,哦小予啊,你是不是不開心我跟那些人說話啊。她又一臉笑瞇瞇,沒有啊勝澈哥哥,你開心就好。哇這孩子,這孩子真的很會陰陽怪氣啊!”

“嗯~這麽一聽我們勝澈是真的很煩惱呢。”

“當然!”

“雖然很想幫你,但勝澈啊……”宋俊昊拍了拍崔勝澈的肩,一臉語重心長,“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想明白的,知道嗎?”

崔勝澈沈默的站起身來,扣住轉身想跑的宋俊昊,“呀你小子,耍我嗎?再來打一場吧你小子。”

顏樂予擡頭看著二樓道館還亮著的燈。

“今天他們有點晚了。”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程知言挽上顏樂予的手,“不如趁這個時間,來段甜蜜的姐妹約會?”

“好啊,我發信息跟他們說一下。”

發完信息後,顏樂予跟著程知言去了附近的炒年糕店。

“姨母~兩份炒年糕~先上一份!”

點好餐,程知言在顏樂予對面落座。

先幫對方擺好筷子,再倒好一杯水。程知言終於開口:“你是不是喜歡崔勝澈。”

“噗!”顏樂予剛入口的水全部噴了出來。

咳了幾聲緩過來,她一臉驚訝的看著滿臉無辜的程知言,“你一開口就這麽狠的嗎?不先聊聊別的墊墊,就這麽直接?”

“害~我們誰跟誰啊,除了睡覺其他時間都在一起,你什麽事情我不知道。”

“也是,不過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我又不是崔勝澈那種傻子!”程知言瞪了顏樂予一眼,“前段時間那麽奇怪的氣氛,誰都能看出來吧,只有崔勝澈這種特立獨行的傻子才看不出來。”

“那就是宋俊昊也知道咯。”

“知道啊,我們私下討論過,還約法三章,誰都不能幫誰。”程知言沖著顏樂予擠擠眼,“畢竟我是娘家人,他是婆家人嘛。”

“好吧,我承認。但我也是剛發現的,不是故意瞞著你。”

“我懂,畢竟你也是個小傻子。”

顏樂予對程知言的話翻了個白眼,卻也沒有反駁。

程知言手肘靠著桌面,托腮看著她:“那你以後要怎麽做呢?”

“什麽都不做,我們才上初中,先學習吧。”

“就是初中才要戀愛啊,發生在青梅竹馬之間的初戀,多唯美啊。”

“不是說初戀都沒好結果。”

“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

“萬一試過連朋友都當不成呢。”

“什麽當不成朋友?”神出鬼沒的崔勝澈在顏樂予身邊坐下,試圖加入話題。

看著程知言僵硬的表情,顏樂予趕緊接話:“我們在討論以前的朋友。”

“朋友怎麽了?”崔勝澈一邊拿起顏樂予放在桌上的筷子開始吃炒年糕,一邊好奇的來回打量她倆。

顏樂予幫辣得一直吐舌頭的崔勝澈倒水,解釋道:“我們朋友喜歡上了他朋友,但他害怕告白後和對方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別告白啊。”崔勝澈脫口而出。

聽了他的話,程知言和宋俊昊臉上出現了如出一轍的恨鐵不成鋼。

顏樂予倒水的手顫抖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是吧,我也是這麽想的。”

這場炒年糕約會,最終在程知言和宋俊昊的暗自嘆息中結束。

崔勝澈對時不時向他投來的憐憫目光完全摸不著頭腦,去問程知言和宋俊昊,對方也只會假笑著說沒事,然後呼嚕呼嚕他的腦袋,一臉慈祥的說:唉呀我們勝澈真是辛苦了。

不高興的拉出三角嘴,崔勝澈居高臨下看著顏樂予,“你不要這樣啊。”

顏樂予暗自按下自己蠢蠢欲動想呼嚕對方腦袋的手,點點頭,“嗯嗯,我不會。”

笑瞇瞇的看著崔勝澈和宋俊昊、程知言打鬧,顏樂予心想,我絕對不會,因為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啊。

時間就像顏樂予的心情一樣,不緊不慢的過去了。

崔勝澈3月沒想通的問題,到了6月還是沒想通。如果硬要找個理由,那可能是其餘三位小夥伴演技都太好了吧。

婉拒了外校同學遞來的禮物,崔勝澈回頭果然看到自己三位好友一起笑瞇瞇的看著他。

“為什麽又這樣看著我!”

崔勝澈崩潰,每次自己被告白或者被送情書時,這三位一定在不遠處,用這種意味不明的笑臉看著他。

“沒事沒事,我們勝澈做得好!”宋俊昊上來拍拍他的左肩膀。

“做得好,做得好!”程知言上來拍拍他的右肩膀。

“好!”顏樂予看他左肩膀右肩膀都被占據著,幹脆伸手拍拍他的腦袋。

崔勝澈氣呼呼的揮開三只在身上趁機用力報覆的手,沒好氣的說:“馬上暑假了,你們要做什麽?我暑假要來學校參加足球隊訓練。”

宋俊昊聳聳肩,“我也要來學校訓練,所以應該是跟你一樣的,一半足球訓練,一半跆拳道訓練。”

程知言和顏樂予對看一眼:“我們應該會回國一趟。”

“這麽突然?之前沒聽顏叔叔說。”

“嗯,知言陪我回去,我家裏有點事情要處理。”

“很麻煩嗎?”

“還行吧,有大人們在前面呢。”

崔勝澈擔心的看著顏樂予,拉住她的手緊了緊:“如果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我說,你知道的,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我知道的,我也是。”

暑假剛開始,顏樂予和程知言就被顏握瑜帶著回國了。

崔勝澈在接到了顏樂予到家打來的最後一通電話後,突然就和她斷聯了。發出去的信息無人回覆,電話也沒人接聽。

一開始崔勝澈只以為是她太忙了,沒有及時看手機。但連續好幾天這樣後,他忍不住找上了程知言。

程知言是這麽回他的:“小予這些天確實很忙,我不太方便跟你說具體發生的事情,但我會跟她說讓她看手機的。”

當天崔勝澈硬撐著守到了淩晨,才接到了顏樂予短短的回信。

立馬回信詢問她能不能開MSN,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崔勝澈從床上跳起來打開電腦登錄MSN。

他發出的視頻邀請對方立馬同意了。

看著屏幕上十幾天未見的顏樂予,崔勝澈心疼道:“你瘦了好多啊!這才幾天!”

“哪裏有,我體重沒有變化。”顏樂予被他誇張的表情逗樂了。

“是真的,你這裏都平了。”崔勝澈比劃著自己的臉頰,顏樂予之前有一層嬰兒肥,現在已經消下去了不少。

“平?什麽平?胸平嗎?”迷迷糊糊的程知言闖入鏡頭,頂著剛睡醒的雞窩頭看了一眼電腦,“原來是勝澈啊,你在對我們小予耍流氓嗎?居然說她平胸。”

“我說的是臉!臉!”崔勝澈咬牙切齒,“你為什麽會在小予房間睡覺,不知道她有人在旁邊會失眠嗎?”

“因為她老公不在啊,我來代理一下老公角色。”程知言笑嘻嘻的貼上顏樂予,在崔勝澈的瞪視下吧唧吧唧親了兩口顏樂予的臉蛋。

“呀!放開!那是我老婆!”崔勝澈生氣的模樣仿佛想順著網線爬過來。

“什麽你老婆,你還真當是你老婆啊,不過是……”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哭笑不得的打斷兩人,顏樂予皺著眉剛想說什麽,房門被敲響了。

顏握瑜打開房門,輕聲道:“小予,你爺爺想見你。”

“好,馬上來。”

顏樂予轉頭看向屏幕裏的崔勝澈,“對不起勝澈哥,我要先去找爺爺了。你發的信息我都有看,只是回覆不太及時,可能未來一段時間也會這樣,我有空一定會回的。”

“知道了,我會繼續發的。你記住啊,無論如何,只要你需要,我都會陪著你的。”

“我知道。”顏樂予笑了笑,最後做了告別,就關了視頻。

程知言看著顏樂予關掉視頻後淡下的臉,有些不滿的嘟囔:“這小子,不知道腦袋到底是開竅沒開竅,打動人心的話一套一套的。”

“勝澈就是這樣嘛,內心柔軟又善良的孩子。”顏樂予拍拍程知言,“快去繼續睡吧,我先去找爺爺了。”

程知言拉住她,“你要先註意自己身體啊,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吧。”

“知道啦,快睡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崔勝澈如他所言一般,每天把自己發生的事情通過信息和顏樂予分享。

顏樂予大概每隔三天會集中回覆一次,直到7月末的那天。

崔勝澈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摸手機,確認顏樂予有沒有回消息。

看到收信箱裏有一條未讀,他連忙打開。

顏樂予這次的短信內容,並不是回覆他前幾天發過去的事情,而是短短的一句話:勝澈哥,爺爺好像快堅持不下去了。

崔勝澈來電的時候,顏樂予正靠在病房外的墻上,用墻壁冰冷的溫度強迫自己冷靜。

她顫抖著手按下接聽鍵,耳邊傳來的是崔勝澈焦急的詢問:“小予,還好嗎?”

“爺爺還在搶救,我不確定好不好。”

“那你呢,你還好嗎?”

“我?我不是很好,我很累,但我不敢睡。”

自從回來之後,顏樂予才知道叔叔口中的有點事,是爺爺癌癥二次覆發。

老人家固執的不願意通知大兒子大兒媳回國,認為自己挺過了第一次,第二次也能行。

雖然有護工和保姆一起照顧,但病人的心理狀態需要親人的安撫來緩解。這份重擔就壓在了顏握瑜和顏樂予的身上。

顏樂予體諒叔叔要安排各類事宜,主動多去陪伴爺爺。而生病了的老人家口上說著沒關系,實際上心裏總是有些懼怕的。

這份懼怕體現在了握緊顏樂予時顫抖的手,和偶爾流露出的無助神情。

疼痛使爺爺無法順利入睡,小孫女溫暖又纖細的手成了他最大的安慰。

於是在爺爺疼得神志不清時,總是喊著要顏樂予來說說話,仿佛小孫女坐在身邊就能緩解他的痛苦。

不分晝夜的陪伴病痛的爺爺,帶給顏樂予的壓力比她想象中更多。

最先失去控制的是睡眠。

她已經不記得最近一次睡著,是什麽時候了。

因為她不敢睡。害怕睡醒後會聽到什麽壞消息,害怕睡醒後再也見不到爺爺。

顏握瑜憂心父親的病,又心疼日漸消瘦的小侄女,最終還是背著老爺子聯系了在國外的哥嫂。

卻導致聽到消息的老爺子氣得昏厥了過去,一度心臟驟停。而忙碌了多日沒有睡好的顏握瑜聽到這個消息,氣急攻心也暈了過去。

接到顏樂予求助電話的程家父母第一時間趕來了醫院,幫忙安排處理好了所有事情。

可這種被恐懼所圍繞的感覺,還是打敗了顏樂予的心理防線,崔勝澈的來電,則是打破她最後維持情緒的那根稻草。

聽著電話那頭細細的哭泣聲,崔勝澈久久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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