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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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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顏家客廳裏,崔勝澈端著一盆溫熱的水,讓顏樂予以方便的姿勢把右手臂泡在水盆裏,程知言則輕輕搓著顏樂予的手臂。

“哇,真的超級多臟泥啊。”崔勝澈看著水裏被搓下來的一條條灰,忍不住感嘆。

“畢竟一個月沒洗過了,還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應該會酸掉吧。”

被搓的當事人聳了聳肩,讓程知言力氣大一點,“這樣很癢誒,不然我自己來。”

“不行!”崔勝澈果斷拒絕,努努嘴示意程知言看她臉頰和額頭上的傷疤,“看到沒,你來前幾天本來結痂都快掉了,結果這人又把傷口摳破,到現在都沒完全長好。”

“那是結痂太癢了,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摳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起床我都快被嚇死了。”

崔勝澈想起那天早上,剛到顏家就聽見顏樂予驚恐的尖叫。和顏叔叔一起沖進她房間,看到她滿頭滿臉,還有床單和枕頭上都是血的時候,那種令人眩暈的感覺。

“啊啊啊別說了,總之輕輕的,慢慢的來就是了!”



顏樂予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羽絨服袖子裏的右手臂,“之前衣服都只能披在右邊身子上,現在終於可以穿上啦!等再過兩周腿上的石膏也拆掉,我就能從裙子改成穿褲子啦!”

“先好好考慮覆健的事兒吧,聽說你不太積極啊。”顏握瑜笑瞇瞇的打擊自家侄女。

“……我只是因為剛拆石膏,需要適應下所以沒怎麽鍛煉罷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覆健的!”

“我會好好監督你的,特別是你腿上石膏拿掉後,不好好覆健路都該不會走了。”

“叔叔我也會好好監督她的!”程知言舉手在顏握瑜面前表忠心。

“你就算了吧!等我拆完腿上的石膏都1月底了,2月初就開學了,你管不著我哈哈哈。”顏樂予對著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開學的小夥伴幸災樂禍,要知道她可是請假到3月初的。

“呵。”程知言發出從電視劇裏學到的惡毒女配嘲笑,“我會告訴崔勝澈,讓他每天來幫你掰手掰腿的,我可是問過他了,他3月才開學呢。”

……千防萬防,居然沒防住這倆人結盟。

自從上次讓崔勝澈幫忙“掰”了一次手臂後,顏樂予終於體會到,什麽是叔叔口中“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手勁。

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力氣大,所以導致更緊張。那天的崔勝澈差點沒把她手再次掐斷。

這讓顏樂予合理懷疑,這是不是遲到的報覆,但看他緊張得面紅耳赤的樣子又不像,只好歸咎為這哥是真的天生巨力。

也因為這樣,崔勝澈被顏樂予挪出了覆健幫助小組名單,任憑他再三保證,也拒絕他再次加入。

但現在好像拒絕不了了。

輪椅上的顏樂予被左程知言,右崔勝澈,一人一手按住肩膀,由程知言指導,崔勝澈實操覆健動作。

當這兩人放下隱約的氣場不合,齊心協力對付顏樂予時,她根本無力反抗。所以只好兩眼放空,任由崔勝澈小心翼翼地擺弄手臂,時不時在屈伸角度過大時喊一喊疼。

“目前大概伸展到這個角度,就是她的極限了,每天都比前一天稍微再多一點就好,太多她會很疼。”

“好,知道了。”

等兩人交接好覆健流程,並約定晚點再覆習一次的時候,顏樂予不高興地看著他們,“沒人問問我意見嗎。”

“那要不你自己來?”

“……那還是你們來吧。”

對自己狠不下心的顏樂予,一秒說服了自己接受安排就好。

於是接下來的每天,都和覆制粘貼一樣。

顏樂予早上起床後和崔勝澈、程知言一起吃早飯,吃完他們兩人輪流收拾洗碗。

然後崔勝澈推著輪椅,程知言跟著,三人一起到公園和小夥伴愉快玩耍,順便被圍觀進行1小時左右的覆健活動。

中午回顏家或者崔家吃午飯,下午的時候,顏樂予和程知言在家休息,崔勝澈則背包一背去跆拳道館練習。

等晚飯時間再回來一起聚餐,餐後邊一起看電視,邊繼續1小時的覆健,等一切都結束後,各回各家睡覺。

這種規律又平靜的日子,讓顏樂予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小學兒童,而是60歲老奶奶。

哪個小孩子在這個年紀不到處溜達去玩的?

顏樂予對崔勝澈提出這個疑問,對方嘿嘿一笑,“我每天都有到處去玩啊,跆拳道館練習時間只有1小時,其他時間我都和朋友一起玩啊。”

“那為什麽不帶我!”

“你這不是輪椅不方便嘛。”

“那等我拆了石膏帶我出去玩!”

“那沒問題,只要你能走。”

是的,只要我能走。可我走不起來啊,顏樂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在程知言要回中國的前兩天,三人小組再次跟著姜愛淑來到醫院拆卸腿部的石膏。

這次醫生拿出電鋸的時候,三人均一臉平靜。

和上次一樣,拆完石膏,醫生介紹了腿部支具後,就開始上手教覆健動作。這次顏樂予慢了一步,沒來得及抓住崔勝澈,只能自己一人在辦公室鬼哭狼嚎。

不得不說腿部覆健的疼痛感比手臂重得多了,上次雖然狼嚎但守住了淚腺。而這次淚腺也一起失守,等醫生放開顏樂予左腿時,她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醫生淡定的幫她把腿部支具套上,交代了一些醫囑,就放三人離開了。

在前往姜愛淑辦公室的一路上,顏樂予試圖挽回顏面,使勁往回憋了憋眼淚,最終卻還是忍不住,在人來人往的走廊“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女孩驚天動地的哭聲吸引了不少人註意,一位帶著孫子的奶奶走過來,溫柔的問她怎麽哭了。

看她哭得顧不上回答,崔勝澈站出來說道:“奶奶好,我妹妹腿之前受傷了,剛剛拆完石膏,現在因為覆健太疼了在哭呢。”

“哎一古,小小年紀就受這麽大罪,不疼不疼,妹妹乖,奶奶給你糖吃。”老人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糖盒,給三人和自己孫子各發了一顆糖。

奶奶的孫子樂呵呵的把糖塞進嘴裏,明明是看起來有點帥氣的一張臉,笑起來卻莫名的有些憨。

男孩撓了撓頭,看崔勝澈和程知言還忙著安慰人,走上前蹲下身子和顏樂予對視道:“糖很甜的,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就不會那麽疼啦!”

視線裏乍一下出現一個人嚇了顏樂予一跳,但也陰差陽錯讓她停止了哭泣。明明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手上卻已經開始在撥弄糖紙了。

崔勝澈見狀,連忙把自己已經撥開的糖,塞到顏樂予嘴裏,順便拿走了她打不開的那顆。

看到顏樂予停止哭泣,男孩笑出一張四方嘴,對著三人揮了揮手,跟著奶奶一起走了。

“他,嗯,笑起來,嗯,嘴巴是四方形的……”

崔勝澈看著吃著人家奶奶給的糖,還在不停抽噎,也要表達一下新奇的顏樂予,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一種年紀輕輕當爸爸的疲憊感。

程知言嫌棄的看著身邊一會兒疲憊嘆氣,一會兒又精神抖擻握拳的崔勝澈。心想,這個年齡的男孩可真都是中二病小屁孩,哪個國家都一樣,哼。



大邱國際機場,顏握瑜帶著三人找到地勤,領了獨行未成年的標識牌,給程知言掛上。和機組工作人員做好交接後,又跟著把人送到了安檢口。

送完人從機場回程的路上,顏握瑜從車內後視鏡看著後座湊在一起玩貪吃蛇游戲的兩人,把思考了很久的想法問了出來:‘小予,想過來韓國上學嗎,跟著叔叔嬸嬸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顏樂予迷茫的擡頭,眼看著她操縱著的貪吃蛇快碰壁了,崔勝澈著急的拿過她手裏的手機,自己操作起來。

‘我爸爸媽媽會同意嗎?’

‘只要你想就可以。’

‘叔叔,我要想一想。’

顏握瑜這個想法不是這幾天才有的。

去年12月初,顏握瑜回國辦事期間,聽說侄女摔傷了在家休養,沒有提前聯系哥嫂就直接去了家裏。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保姆躺在沙發上開著電視睡著了,喊醒保姆後進房間一看,才發現顏樂予已經高燒不醒。

顏握瑜趕緊帶著人去醫院掛急診,因為顏樂予是容易藥物過敏的體質,他只能致電嫂子問清楚過敏史。

好不容易打點好一切,顏樂予打完退燒針,躺在病床上掛起了點滴,哥嫂才急急忙忙趕到醫院。

而保姆在被顏家父母質問時閃躲的神色,和底氣不足的狡辯,才讓他們明白,這麽多年裏,顏樂予可能並沒有像他們想象中,被照顧的那麽好。

顏父顏懷瑾,是時不時出門采風的作家,顏母呂韻秀,是上市公司的行政總經理。

保持這體面的工作和良好的收入,需要他們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時間。所以夫妻倆從顏樂予上幼兒園開始,就聘請了這位住家保姆來照顧女兒,好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工作裏去。

雖說每天都有回家看看女兒,和保姆聊一聊顏樂予一天發生的事情。可能是因為過於信任這位,曾經一直照顧老爺子的保姆,這麽多年,夫妻倆從沒發現過她有玩忽職守的行為。

如果不是這次顏握瑜突然回家,他們還不知道,保姆居然能讓孩子獨自在房間發著高燒,不聞不問。

從接診的醫生口中得知,顏樂予是因為傷口發炎嚴重導致的高燒。並且從發炎程度來看,傷口在第一次處理過後,都沒有定期清理消毒過。

顏握瑜當即決定,要帶著侄女去韓國休養。眼看哥嫂是沒有時間照顧小予的,發生了這種事情,估計他們一時間也不敢再請新的保姆。

而自家老婆是醫生,可以幫助清創,鄰居家還有個同齡的活潑小子,可以帶著侄女一起玩。

有理有據的說服了哥嫂,顏握瑜隔天就開始幫顏樂予辦理相關手續證件,等她身體恢覆到可以飛行後,就帶著她來了韓國。

在韓國的這段時間,顏樂予確實如他所預想的一樣,身心都被照顧的很好。

一開始無時無刻看眼色的樣子也沒怎麽出現了,所以顏握瑜開始思考,能不能讓她跟著自己在韓國生活一段時間。

在和哥嫂多次商量後,呂韻秀終於松口同意。

一方面是基於無人照顧的現實,另一方面是在和女兒多次通話中,終於確認了這麽多年來,保姆確實做了很多傷害顏樂予身心的事情。

而這位保姆,還是一位在顏家工作了長達20多年,深受他們信任的保姆。

呂韻秀這才明白,為什麽每次問顏樂予喜不喜歡,開不開心,永遠都只會得到她的附和。

她不是真的喜歡和開心,只是習慣了看大人眼色。

因為不知道長時間不在家的父母,會不會相信自己,顏樂予不敢輕易求助。

小時候活潑的孩子,上學後看起來變得沈穩。一開始以為是長大了,現在看來,不過是被迫學會了忍耐和沈默。

顏樂予躺在床上慢慢活動手腳,邊想著剛剛和父母的那通視頻。

原本以為爸爸媽媽都不會同意她來叔叔家長住,沒想到她只是稍微提了一句,他們就當成她已經想好了,叮囑了好多事情,順便還約定了下周一起來韓國,辦上學手續的行程。

要順勢就這麽在韓國上學嗎?那程知言可怎麽辦啊……

想到程知言可能會有的反應,顏樂予就一陣頭疼。

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可不如她外表看上去好說話。

只是寒假來韓國沒提前跟她說,就鬧了一場,如果真的轉學過來了,不知道會有多生氣。要不,叫她一起來韓國上學?

反正都是沒有人照顧的難姐難妹嘛……

隔天起床後,顏樂予立馬給程知言發了短信,說自己應該會轉學來韓國,問對方要不要一起過來。

程知言當下沒有回消息,顏樂予也就將這條短信忘到了腦後。

幾天後,顏樂予正在寫崔勝澈的國語作業時,接到了程知言的回信。

說起為什麽是顏樂予在寫作業,那是因為崔勝澈聽奶奶說她要來韓國念書後,突然想起她只是個能說會聽,卻不認字的文盲。於是特意把自己的國語作業挑出來,委托給她了。

聽到短信提醒鈴聲,顏樂予迅速丟掉手裏半天只寫十來個字的作業本,裝模作樣的拿起手手機,“應該是我爸爸媽媽給我發的,勝澈哥哥我休息一會兒哈。”

還沒從座椅上起身,就被他按住肩膀,“就坐這邊休息,15分鐘後繼續寫。”

顏樂予被迫繼續坐在椅子上,撇撇嘴打開手機收件箱,發現是程知言發來的短信,“哇!你看!知言也要來韓國讀書了!”

顏樂予激動的翻閱程知言發來的超長短信,短信裏聲淚俱下的描述了她如何和父母撒潑抗爭,屁股被男女雙打得腫了又腫。

還好最終她爸媽同意了這個請求,並且過幾天會和顏家父母一起來,辦理韓國上學的相關手續。

顏樂予開心的把短信分享給崔勝澈看,他挑著自己認識的一些中文粗略的看了看,一股壓力油然而生。

“來吧,小予。”崔勝澈把筆塞回顏樂予手裏,“我們來抓緊認字,程知言她肯定偷偷學了很多字,咱們不能被她比下去。”

我家的孩子,怎麽能比別人家的差呢!崔勝澈心中燃起熊熊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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