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第46章

洛繁音, 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的確罵罵咧咧過,但他在洛繁音面前何曾表現出來,甚至他憐惜洛繁音那個時候還小, 作為滄海宗的稚嫩花朵,他絕對不能帶壞洛繁音, 所以那些惡言惡語從來不曾表露出來。

但洛繁音卻知道的這麽清楚……

知道他罵天、罵地、罵滄海宗, 還罵她小傻逼。

衡昭知道自己如果不受桎梏, 是如何的祖安。

當初他剛從國外回來, 語言不通,中文說的磕磕巴巴, 吵架也吵不過別人, 說理更是無理可說,偏生那時候有人容不下他, 便縱容手下的狗腿子欺負他, 後來他中文說的順暢些了, 第一件事就是學會罵架,甚至為了學到最正宗的“國粹”, 他跑到游戲裏最祖安的地方沈浸了一個星期。

效果很好, 那些人罵不過他,也考不過他,更有甚者, 到了後面也完全打不過他,更沒有地方去說理, 因為每次“結束爭端”, 他自己會留下明顯的傷痕, 這樣同旁人對峙的時候,他也會用完美的華夏話粉飾自己暴力反擊的事實。

是的呢, 是這群人主動挑釁,他不過出於自保而已。

這些人以多欺少,而他孤寡一人。

這就樣,所謂校園霸淩漸漸消失。

另外一批人的名聲徹底敗壞……

但這些言語不該是洛繁音應當聽的。

一想到在凡間的時候他一邊在洛繁音身邊扮演知心大哥哥的角色,一邊被洛繁音聽到自己那麽暴躁的心聲,衡昭整只龍都不好了。

他仔細回憶自己那時說了什麽。

儼然頭皮發麻。

哦,他罵了滄海宗不知好歹。

還說了一大堆自戀言語。

可現在回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洛繁音能聽到他心裏在想什麽,那會不會知曉那個他最不想讓洛繁音知道的隱秘。

不知道最好,一但她知道了……

等等……

他原本不想讓洛繁音知道自己的心事,可如果洛繁音知道自己對她心懷不軌,還任由自己靠近她,那是不是證明……洛繁音和敘清之間並非毫無間隙。

衡昭的瞳孔擴大,雙目失神,儼然一副被烤焦了的狀態,甚至因為太過驚訝,他是控制龍氣的手稍稍一抖,入侵到洛繁音體內的龍氣就愈發濃密些。

【啊!疼疼疼疼疼!】

【怎麽這麽疼,不會真的有什麽奇怪的後遺癥,但是綠雀仙子沒有診出來吧!完蛋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還不想死啊!我師傅還沒覆活呢,我天上那麽多桃花酒釀的還沒有喝完,怎麽能死?不是說神仙的壽命無窮無盡,我怎麽這麽慘,都渡過了生死劫,還要受此大難!嗚嗚嗚嗚嗚……我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衡昭:……

衡昭這才清醒,他松弛的原本微微抓緊了的手。

他久久的看向洛繁音,似乎想要將洛繁音的面孔刻入骨血之中,可時間慢慢流逝,他的唇舌早已幹澀的不像話,一時之間他居然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他居然不敢多問。

【對了,阿昭說他可以為我檢查身體,阿昭怎麽也不說話?】

小黑蓮花可憐巴巴地看著衡昭。

她還沈浸在自己即將命不久矣的悲痛之中,因為有心事沈沈地墜著她的心,她的疼痛遠比衡昭想象得更加具象化,小仙子宛如柳葉的眉毛從眉頭開始就緊緊皺起,原本粉潤的紅唇被白如珍珠的牙尖輕輕咬著,從咬痕之處泛起一絲淺淺白意。

不知為何,她心口的疼痛似乎淡了些。

如果說之前是石頭摩擦,現在便是沙礫摩擦。

不疼,甚至心裏癢癢的。

可這種感覺也不甚舒服,洛繁音難耐地眨眨眼。

“阿昭,我的身體是不是出問題了?”

【表情別這麽冷酷,我心裏好慌張的……】

“沒有。”

衡昭終於從失神之中走了出來,他單薄的唇瓣輕輕開啟,梗了許久的話語終究變成了對洛繁音的回應。

“你身體很好,靈魂也很安穩。”

“那為什麽我覺得我的心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痛著,之前疼得慌,現在就好了些。”

“……”衡昭默了默,才稍顯心虛地道,“因為我的血要融入那片鱗片,這個過程會有些痛。”

但很快衡昭的心虛就煙消雲散,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原本龍血和龍鱗若相容,洛繁音所承受的疼痛遠遠不僅如此簡單,這還是他鎮壓了龍血的暴動,作為天地開天辟地唯一的一只龍,不論是他的鱗片還是精血,都可堪比上古神器,可無人知道他的血脈威力之大,僅僅一滴,落入尋常神仙的體內,那些神仙都會承受不住,筋脈爆裂而亡。

而洛繁音一連喝了這麽多口還相安無事。

僅僅因為衡昭的強勢威壓。

“不信你現在再感受感受,我的血和你體內的鱗片融合的很好,你不會再有不適之感。”

洛繁音細細感知了一番。

果真如衡昭所說,原本沈淪的心脈不再沈痛。

那她真沒事啦!真的嚇死她了。

如果阿昭再晚點說,她都要直接分配她積讚千年的遺物了。

洛繁音捂著心脈唏噓不已,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黑蓮花仙子,雖然容貌出眾了些,但性子有些軟,還貪生怕死,現在危機解除,洛繁音看著正在以一種莫名視線打量她的衡昭,想起什麽,洛繁音立刻低頭抽出腰間的儲物袋。

“阿昭你伸手!”

衡昭的龍氣已經慢慢從洛繁音的神識裏抽離,不再召喚洛繁音心湖裏的鱗片,洛繁音自然也不會疼痛。

只是可惜了,他最終沒能把握住這個看清洛繁音心意的機會。

當下洛繁音笑的明媚燦爛,原本咬到泛白的唇瓣再次恢覆了鮮紅的血色,比漫天的桃花瓣還要鮮艷些。

衡昭掀開眼皮子,輕飄飄地打量了她一眼。

還是慢慢張開了手。

從衡昭到達這個世界開始,他的容貌就停留在他車禍的那日,現在的他身形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但由於長發的襯托和經年累月的多思,他看上去遠比那個剛剛結束考試的華夏衡昭更沈穩些。

此刻他伸出手。

青年的手骨骨節分明,但指節意外的長,指腹單薄卻柔軟,修剪整齊的指甲並不突兀,並沒有像洛繁音曾經見過的那群大妖仙一樣,總有些會留著彎鉤一般的長甲。

阿昭總是整整潔潔的,將自己打理的清爽無比。

洛繁音捏著手中的儲物袋,輕輕擱置在衡昭掌心。

洛繁音只低低地看了一眼,就不由暗自喟嘆,居然她的手和儲物袋一起都比不過阿昭手掌的大小。

不過似乎她一直小瞧了阿昭。

總因為阿昭跳脫的性子,把阿昭看作一個同齡人,其實阿昭也是一個給比她存在久了許多的大妖仙。

很厲害呢。

衡昭低低看向洛繁音放在自己掌心的儲物袋。

他以不同身份出現在洛繁音身邊,自然知道這個儲物袋陪伴洛繁音已久,基本上洛繁音每次尋到什麽稀罕的東西都會放進去,可現在洛繁音把這個儲物袋交到了他手中……

他並未直接將這個儲物袋收起。

正相反,他的視線從儲物袋上移到了洛繁音的臉上,年輕的小黑蓮花仙子不知道正在想什麽,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她又恢覆了以往的模樣,沒心沒肺,又單純至極。

衡昭高興洛繁音不會被情緒長久操控,又卻不滿洛繁音太過沒心沒肺。

這種感覺就像他為自己編織了一面牢籠,快活的洛繁音在牢籠之外享受自由,而他自己則“甘願”藏身於牢籠之中,可又怎會甘願,不過是禁錮他的肆意罷了。

可現在,他和洛繁音就隔著這面牢籠。

洛繁音看著他,眼裏只有他。

洛繁音的每一個神情動作都真摯無比。

“這個儲物袋阿昭你收下,裏面都是我的珍貴收藏,雖然裏面的東西比不上那些厲害神仙的積攢,但也有好些都是你們厲害的大妖仙都喜歡的,當初他們想和我換,我都沒舍得換……”

“這麽珍貴,你就這麽給我?”

“嗯嗯~”

衡昭心湖微動。

他自然知曉這個儲物袋對洛繁音的重要意義,更理解洛繁音這個行為代表了什麽,她把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一個儲物袋送給了他,這個行為放在他那個時代,無異於把自己全款最多的存折交到了他手上。

一時之間,這個儲物袋竟有些燙手。

“我不收,你拿回去。”

衡昭不會奪人所好。

“你給我我也不要了。”洛繁音不滿地看向衡昭,“阿昭你前前後後幫了我那麽多嗎?我不過送了一個儲物袋的東西給阿昭而已,阿昭如果不收那就是要同我生分了……那我以後便去找別的大妖仙玩耍……”

“你還想同誰玩樂。”

衡昭的聲音驟然低沈了下來。

掌心也隨之攥緊,這枚青綠色的儲物袋上面還有一枚好看的桃花穗,現在被他攥在掌心,洛繁音莫名感覺自己的後脊也被男人狠狠地捏住。

她立刻擺擺手,搖頭解釋,笑得燦爛:“都是我的玩笑話,阿昭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我在天上只有你一個朋友,你就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

話音剛落,洛繁音還小心翼翼的觀察衡昭的神色,生怕自己剛剛的一個玩笑話,就讓衡昭對她產生了疏離的心。

沒想到她自以為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卻都被衡昭看在眼底。

有的時候他真想把洛繁音毒啞了。

凈說些他不愛聽的話。

再次收到一張好友卡,衡昭情緒不明。

可他到底沒有退回這個儲物袋。

“好,我收。”

-

送出了自己多年來的積攢,洛繁音卻並不心疼,因為她知道這些東西並不能換來衡昭給她服用的那幾口蛟龍血,蛟龍之血就能立刻平覆她的躁動,那龍君大人的血豈止能起死回生?

已經失去對龍鱗的控制,現在的衡昭聽不到洛繁音的心聲。否則他必然會告知洛繁音,龍族的血脈豈止能起死回生這麽簡單……

-

這天來得剛剛好。

覆活孫鄲望之事,天時,地利,都已聚齊。

這日,衡昭一直陪在洛繁音身邊,確保洛繁音覆活孫鄲望的過程中不出任何意外。

但他看到最後終於功成的時候,還是選擇悄悄離開。

師徒二人必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他就不做叨擾了。

因為太過激動,洛繁音甚至沒有發現衡昭已經無聲離開。

如今她的眼裏只有前面的師傅。

原本不過是床榻上的一具冰冷而毫無生機的軀體,現在的孫鄲望卻指尖輕動,隨即,床上人的面孔有了鮮活的表情。

這個過程中,洛繁音捂著嘴。

不敢發出任何驚擾床榻人的言語,膽怯到害怕此刻蝴蝶翅膀扇起的風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可是她看到孫鄲望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洛繁音的眼眶還是不由自主地聚滿了淚水。她的師傅——為了她選擇和大師兄自曝而死的師傅,現在終於活了,師傅的臉還是那樣,明明不算老年,可洛繁音依舊從師傅的臉上看出了些許滄桑,想必凡間的那場經歷不只對她而言傷害深重,對師傅亦如是。

可是孫鄲望看到洛繁音,高興之餘,那雙手一直顫抖不已。

終於,一巴掌打在了洛繁音的身上。

“為師和你說過多少次,要你同你的大師兄保持距離,你怎的就是不長記性!你死了讓師傅怎麽辦?我就你一個徒弟,在你身上傾盡了心血,你死了我又有什麽活頭!”

挨了一巴掌,洛繁音卻沒有難過,她甚至瞬間淚如雨下。

她盼這一天盼了多久,她寧願師傅打她揍她,也不願師傅的魂靈沒有依靠地飄蕩在外面。

而且這一巴掌是她該得的。

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要親近大師兄,本來被挖心的痛處和後果只應由她一人承擔,卻讓師傅也深陷其中,作為徒弟她不尊不孝,又真是一巴掌能了結的。

但師傅哪裏會打她更多?

師傅也終於承受不住。

他雖然死了,但他的魂魄游蕩在那個大師兄飛升的高崖之上,守著洛繁音的屍體就像守著自己心愛的孩子一樣,所以他清楚的看見洛繁音後來過來尋他,更是看到洛繁音這一路千辛萬苦將他的靈魂放在新的身體裏。

他就知道洛繁音是個好孩子。

作為魂靈,他還有意識,自己只是因為魔氣的靠近就靈魂狀態極差,洛繁音要日日夜夜和這些魔氣打交道,更何況他是人,洛繁音是仙,仙魔兩立,魔氣對洛繁音的反噬作用就更大了。

好在他在洛繁音周圍看到一個好娃子,那男娃子的人長得俊,心思也細……

哎?但是現在不知去了哪裏。

孫鄲望平覆了許久,他的手顫抖不已,最後落到洛繁音的後背上就好像蒼老的老者控制不住身體。

洛繁音擦幹了淚水,扯出了一抹高興的笑意,對的,她怎麽能哭呢?師傅已經被覆活,這等天大的喜事怎麽能哭哭啼啼的?

“師傅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這具身體可還適應?”

“自然很適應,甚至比我原來的身體好多了,現在的我出去甚至能一個打十個。”

洛繁音忍不住撲哧一笑。

師傅說話的這種風格和衡昭還真得很像,等等,那阿昭去哪裏了?明明之前還在這裏的,洛繁音望過去,原本衡昭所佇立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一陣柔風起,只有一株桃花花瓣飄落,以待成泥。

“你是不是在找那個男娃子?”

突然聽到孫鄲望這麽說,洛繁音險些沒有意識到孫鄲望口中的男娃子是誰。

孫鄲望的身體適應得很快,現在五官都能朝著洛繁音擠眉弄眼:“就是那個這幾日天天過來找你的,穿黑金衣服的男娃子,我看他那容貌俊的~怎麽樣?我瞧他就比你那凡間的大師兄好得多,你大師兄面冷心也冷,而那個男娃子面冷心熱。你該抓住的是這個男娃子,都已經成為天上天上小仙女了,就別把你大師兄再放在心裏。”

說完孫鄲望就覺得自己說的不準確,在他看來衡昭簡直好的不得了。

而且也沒有那麽冷冰冰的……

好幾次他都發現那個男娃子在洛繁音低頭做事的時候,會偷偷看她,那眼神……嘖嘖,暧昧得不行,空氣都能拉絲。果然還是年輕啊,這些喜歡和愛意都藏不住。

不像他,當時藏得可好了呢。

可不等他補充完畢,他面前的洛繁音整張臉都紅了個透。

孫鄲望見多識廣,頓然明白了什麽。

得,也不需要他多說了,搞了半天兩邊對彼此都有心意,那他就不插手了,小年輕的事情讓小年輕自己去做。

他年紀大了,就該在這裏養老。

明明還算中年的孫鄲望很不要臉的盤算了一系列仙界遨游計劃。

他現在到了天上可以算是一名神仙呢!

放在原來,他哪裏敢這麽想,原來他頂多丹藥煉得好了些,可他從來沒料想過自己能成為一名仙人。既然來都來了,自然要好好玩一趟,不對,如果他以後要住在這裏,他這樣的行為頂多算是了解自己的居住場所。

所以很合理。

孫鄲望得以覆活,洛繁音確定他無礙後,便打心眼兒的高興,甚至孫鄲望就在洛繁音這邊的桃花居裏另開辟了一座仙居住著。

孫鄲望自然也滿意,聽說洛繁音還釀了酒,這酒足足有千年,就更高興了。

“為師,我先喝了酒,日後你再帶我去逛逛,如何?”

“都聽師父的。”

孫鄲望覆活,洛繁音便有了伴,這座桃花居裏的她就不算孤獨。

只是她把桃花酒取出時,孫鄲望並沒有急著喝,他把杯盞擺好,似乎在等什麽人:“那個男娃子不來嗎?”

提到衡昭,洛繁音的臉隱約又有灼燒的痕跡。

“師傅你誤會了,我同阿昭之間並沒有什麽。”

“別說這樣的話糊弄你師傅,你師傅我的眼可沒瞎。”

“……”

洛繁音無奈,只能細細同孫鄲望解釋。

孫鄲望剛開始還沒怎麽認真聽,聽到後面他的眉頭再次皺起,看他這個樣子,洛繁音就知道孫鄲望的心情並不爽利,果然——

“一塊破石頭就能決定你們的姻緣?”

孫鄲望對洛繁音的命定之人並不感興趣。

一個人好與不好都是對比出來的,反正他在靈魂狀態時,洛繁音身邊就只有衡昭出現。

甚至衡昭為了覆活他的事,忙前忙後。

這不是把洛繁音放在心上,那還是什麽?

“你師傅我不會看那塊破石頭,只懂看人心,在我眼裏,你倆就挺合適的。”

聽了孫鄲望的話,洛繁音並未反駁,她悶悶地摩挲著瓷白的酒盞,情緒也隨之低落了下來,“不說這個了,師傅,明日我帶你去龍宮看看怎麽樣?”

孫鄲望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連酒都顧不上喝,他美滋滋的看著洛繁音,喜不自勝。

“我能去龍宮看嗎?”

“自然可以的,若追論溯源,師傅你這具身體便是龍君大人桃林裏的一顆桃子幻化而成的。”

“那我的確應該去,為師甚至應該在龍君大人桃林裏掛著~”

孫鄲望沒有開玩笑。

他當真是這麽認為的,之前在滄海宗的時候他就和洛繁音說過,如果有一朝一日能到天上,他一定搶著給龍君大人開大門。

“我記得那小子給龍君大人做事?”

怎麽又提到阿昭了……

洛繁音默了默,但洛繁音並沒有隱瞞:“阿昭是龍君大人手底下很厲害的大妖仙,甚至負責掌管天上其他的妖仙。”

居然給龍君大人做事情,那也算年少有為。

孫鄲望就越發滿意了。

只是看洛繁音還別過那個彎兒,他就沒有在洛繁音面前多說。

-

回到龍宮,衡昭的心情並不平靜。

在擺脫這種心理,甚至他還去了凡間,凡間也不平靜,他獨自將這些陣法再次加強,同時,他也知道何處的魔族正在動蕩積聚。這和第一次仙魔大戰爆發前夕一樣,舉世安穩之下,魔物暗自肆虐,各界太平之中,鬥亂爆發。

但是天道想錯了。

他,還是之前的他。

他不會主動出手壓制,依舊會如同之前那樣,袖手旁觀。

因為這是人世間的一場浩劫,而他,並非屬於這個人世間。

他也埋怨過這樣是否公平,可有人問過他什麽是公平嗎?

自從他變成這個世界的龍,享受的都是不公平。

第一次仙魔大戰的時候,他本就可以不顧仙族的請願,不插手這場大戰,可那時不過一個心軟,他就將自己反向壓在死生九重淵數萬年。

那他得到的回報是什麽?

是仙族的畏懼,甚至,他看到這些仙族的殺心。

天底下唯一一只龍,實力超雄,性情卻詭譎不定,這樣危險的存在,最好同魔族一樣葬身在死生九重淵……

忙好了下界的陣法。

他便想要求一場長久的睡意。

最好睡醒過來這些仙魔魔的紛爭就已解決。

而洛繁音這邊——

衡昭想,已經沒人任何威脅了。

洛繁音急著給孫鄲望的魂靈尋安穩處,他便一直陪在洛繁音身邊,直到完成洛繁音的夙願。

可孫鄲望覆活了,他也沒有留在那裏的理由。

洛繁音有了他的龍血,又擁有了他的龍鱗,這天地間,已經沒有可以傷害她的存在……

和洛繁音那邊的溫馨相比,衡昭的龍宮冰冷一片,此刻沒有熱鬧的妖仙們喧囂,龍宮的每一塊磚,每一個角落都是冰冷的金色。

沒有化為龍形盤在盤龍柱上,為了壓抑住心湖泛起的燥熱,衡昭衣服都沒脫下,直接進入寒潭中。

男人一步步往水深之處走去,漸漸地,冰冷的水漫過他的鎖骨,喉結,下頜,最後壓過唇角,甚至連鼻尖都掩映在水面之下,他看著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忽然閉上那雙暗金的眼眸,整個頭顱一壓而下,只為換取一場久違的窒息感。

-

洛繁音和孫鄲望一夜好眠,但這個好眠只是對於洛繁音而言的,師傅覆活,這一樁心事終於可以塵埃落定,而孫鄲望則沒能睡得安穩,全然是因為興奮。

他還記得他的寶貝徒兒和他說今日可去龍宮參拜,若是幸運,還能見到龍君大人。

他便一早就起了。

只是礙於男女有別,他不便直接去裏頭找洛繁音,他就在洛繁音的庭院外豎起了巨大的丹爐,這是他昨晚從洛繁音的庫房裏翻出來的,不知道什麽作用,他便用來煉丹,沒想到剛剛好,當下操練起來了老家夥事兒,孫鄲望變得淡定起來了。

也就逐漸忘我。

甚至沒有聽到耳邊有人多次問詢。

“這位仙人,不知繁音仙子是否在裏面?”

淩瑤仙子今天來得很早,那場宴會後她拆開了一壇洛繁音給她的桃花酒,沒想到洛繁音年紀輕輕,這釀酒的手法實在老道,只一聞,就知曉這酒不普通,她便想著用一些東西過來和洛繁音交換,沒想到會在洛繁音這裏看到一個陌生的仙人。

天上什麽時候出現會煉丹的仙人?

只是他的身影為何看著如此熟悉?

孫鄲望全然沈浸在美妙的煉丹世界裏,剛一轉身,就撞到淩瑤仙子伸出來的手。可是他忘記這裏是仙界,他還以為自己在那個那個可以一言堂的清丹峰。

煉丹時的暴脾氣壓制不住。

“我煉丹的時候,你們都滾出去!”

“對不起,是我擅自打擾了。”

孫鄲望的丹煉炸了,他情緒正是暴烈的時候,可他乍看一下,四周並非他熟悉的煉丹坊,而是一片桃李,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凡間的他了,那他剛剛訓斥的人……

這是一位異常淑麗的仙子。

孫鄲望生生的看呆了,對方的眉眼平順溫和,雖然不似他徒兒洛繁音這樣清麗明湛,卻也獨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氣韻,也是這種獨特的氣質才最為難得,因為這是年歲堆積出來的,而非憑空捏造。

不知為何,孫鄲望對上了她,原本的暴躁煙消雲散。

甚至他居然有些拘謹,他已經許久未曾體會到這種感覺了,上次達到這種體驗還是他和楚汾然打招呼的時候,當時的緊張和現在如出一轍,孫鄲望不曾想,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他的後背都被汗濕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看著一言不發的淩瑤仙子,額頭已經可見虛汗。

而淩瑤仙子更驚訝。

她在凡間一場修行,劫沒渡過,孽緣倒是結下了一大堆。

眼前這人便是故人之一。

沒想到天上如人間,還能再相見,因為太過詫異,淩瑤仙子直接喚出來了故人的名字,更見幾分欣喜。

“孫兄,我是楚汾然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