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第72章

秤砣和榔頭兩人很是難以理解自家奶奶對自己那張老臉的在意。

村裏孩子的奶奶們關心的都是家中每日吃了多少糧食, 餵養的牲畜可有長胖,地裏的莊稼長勢如何,偏偏他們奶不同,每日的心思都放在吃穿愛美上, 做夢都想變成個大姑娘!

在愛美的事上李檀曇就算滿頭華發也從沒想過要躺平, 後院那只母羊這兩日鬧騰得厲害,想是要生了, 待小羊羔生下來, 家中就能有羊奶喝了。

後院的兩只羊自打來了林家,吃好喝好,瞧著足足圓滾滾了一圈。一只母羊的奶量不多, 但擠把擠把應該夠她和幾個孩子每日一小碗的量。

據說淘米水洗臉有補水和嫩膚的作用,李檀曇從前有堆滿一桌子的護膚品,從未嘗試過用淘米水洗過臉, 現在一窮二百, 根本沒其他的護膚途徑, 也只能嘗試這一下這個法子了。

“霞雲, 往後早飯多添一個白粥, 每日的淘米水記得給我留下, 我有用處。”

張氏這會正在堂屋做眼影, 聽見李檀曇這話手上不停, 嘴上爽利的答應了。現在家中的銀子都全靠婆婆賺來,不說早飯就想吃一個白粥,便是要吃鴨吃雞, 自己也得想了法子滿足婆婆的心願。

張氏沈穩文靜, 李檀曇交給她的活她從不問原因,總是默默的完成, 是個很合格的執行者,但李檀曇並不滿足於此。

如今林家三個媳婦每日都忙得很,白日裏除了要做飯幹家務,還要忙著做眼影,到了晚上也不得閑,得趁著睡前的時間多做幾把化妝刷,日日忙得跟個陀螺似的。

留在家裏的男丁林更有也不得閑,日日得頂著風雨去各村收做刷子的羊毛,大灣溝附近幾個村子沒有養羊的,若想要買到羊毛,只能去到更遠的地方。

早出晚歸,風裏來雨裏去,也是不容易,李檀曇瞧著這些日子他臉上都起了皴。

原本就黑的臉上起了麻麻賴賴的皴,更是不忍直視了。

要不請些人?

這事在李檀曇心裏想了許久,現在家中有了錢,完全能雇人將崔氏幾個從瑣碎家務中解脫出來,下個月工坊建成,可以讓她們將更多精力投在工坊中。

林更各村跑買羊毛的事倒是可以保留下來,八尺男兒就該出去拼出去闖才成,窩在家家中終是難以成事。

活計無高低貴賤,但事實是人們總會先註意能產生價值的活計而忽視掉家務瑣事這種價值被隱藏的活計。

建立林家女眷自信第二步,讓她們擁有更明顯給家庭創造價值的機會,逐步擺脫對自身的否定。

下次去縣城的時候去牙行看看吧。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日子就到了月底。

建工坊的荒地處依舊忙忙碌碌,人多力量大,在加班加點的趕工下,工坊的雛形已經建成,只差上梁蓋了瓦就可以投入使用。

在古代,上梁是件大事,上梁是房屋落成的象征,無人不珍之重之。在上梁這日,主人家都會放鞭炮設宴慶祝房子的落成。

崔氏看了一眼外頭陰沈沈的天,慶幸道,“這天越來越冷,怕是過兩日要下雪,幸得工坊已經建好了九成,不然過兩日下了大雪,怕是再難動工。”

“看這天陰沈著,就怕等不及上梁那日就落下雪來,耽擱了上瓦。”張氏卻沒這麽樂觀,這上了梁不代表工坊就建成了,後頭房頂還要上瓦片,屋子也得裏裏外外打掃幹凈才能得用,一堆活呢!

她轉頭問滿身冷氣剛從縣中回來的林更有,“三叔張掌櫃那頭可請好了吉利日子?”

一家人都把目光轉向林更有身上,他剛去了縣裏醫館,就是為了和張掌櫃商議這事。

“張掌櫃那頭看好的日子是臘月初七,還有七八日呢,掌櫃來讓我回來問問娘的意思,這上梁可否就就近尋個好些的日子上了,待七八日後,鋪子一應東西都置辦齊了,掛牌匾的時候再擺兩桌請村裏人熱鬧熱鬧?”

“張掌櫃的意思是這些日子天氣不好,怕耽擱了時間,過些日子天落了雪不好再幹活。”

“就按張掌櫃的意思辦吧。”李檀曇對於上梁這事倒沒有林家其他人那般看重,上梁要慶祝一事也全然是入鄉隨俗,要她看來,效率是第一位,其他的都可以往後稍稍。

上梁和開業二者中若要選一個來慶祝的話,李檀曇選開業。

到了上梁那日,張掌櫃特意從惠安城來了大灣溝,工坊上梁雖未宴請賓客,但還是依例在上梁時放了炮仗撒了幹果和糖果熱鬧了一番。

這可樂壞了村裏的一眾孩子,他們蹦著跳著游走在人群中,不時彎腰從地上撿起從高空撒落的幹果。

今日上梁所用的東西都是張銘恩從城裏帶來,醫館財大氣粗自不會吝嗇這點子東西,若用東西都是村中少見的精品,撒下的幹果和糖也格外多,不大一會就能撿得一兜子。

鄉下地方,一吃飽飯都成問題,平日裏除了早中晚三餐,零嘴小食尋常難見。今日撒下的花生核桃又大又飽滿,牛皮紙包著的糖也有人拇指那麽大!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趁著這會多撿些,過年時待客的東西就有了。

村民們手腳忙著撿地上的幹果和糖,眼睛也閑不住,一雙眼睛滴溜溜的直往站在一處的李檀曇和張銘恩身上瞟。

那位身穿錦衣長袍的富貴男人是誰?怎麽一來就對村頭林家人這麽客氣?對李氏拱手行禮不說,身後的奴仆還帶了不少的禮盒,在上梁開始前全送去了林家。

田向賢自詡自家乃是耕讀世家,家風清雅,雖為一村之長,心中卻是極看不上村裏這些地裏刨食的泥腿子。

前些日子村中賣草藥賣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獨田向賢一家穩如老狗,半點沒看上賣草藥的那些三瓜兩棗。

可這次卻是不同,那李氏竟有本事不生不息的建了一個工坊?

村裏人不知底細,田向賢卻是知道的。

他半月前去經過林家門外時聽的真真的,這林家沒了草藥的買賣後,竟又和縣城的胭脂鋪子合作賣起來了胭脂?可恨那陳虎大半夜的還在村中走動,不然他還能再多聽些。

“爹,這林家如今工坊都開了,那胭脂方子定賺了不少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世人誰人不愛那黃白之物?田家看不起那賣草藥的毛毛雨,但便是自詡文人風骨,在看到林家竟開了工坊時也忍不住心生嫉妒。

一個工坊能賺得可比之前的小打小鬧多得多!

田向賢遠遠的看了一眼笑容滿面的李氏,瞇起一雙被擠在肥肉中間的小眼,“還用你說?你爹眼神還好著!”

“你抽空去打聽下李氏身邊那男人的身份。”這李氏倒是還有些腦子,知道先找顆大樹靠著。

觀這男人穿著氣度,便不是尋常人。

“晚些這男人回城之時我遠遠跟上去看看。”

田向賢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工坊的位置背著手走了。

李檀曇和張銘恩看完上梁之禮後並未在荒地多待。

張銘恩也算得上林家貴人,第一次登門拜訪,林家無論如何都是要已重禮相待的。

張銘恩作為醫館掌櫃,早已吃遍美味珍饈,林家設宴款待,不取精,只取一個巧字。

今日的午飯崔氏妯娌三個早早起來就已經開始準備了,有李檀曇期待很久的羊肉蘿蔔鍋子,另還磨了米漿制了米線,在早晨就開始熬制的大骨湯中涮上一圈,加上幾片放在地窖裏的白菜心,便又鮮又滑。

除了這兩樣,另還備了鹵肉拼盤,雞肉燉幹菌子,鮮羊肉串成串刷了調制好的醬料在碳火上烤的金黃酥脆,香氣撲鼻,最後再將南瓜煮爛碾成細泥,加了紅糖熬了南瓜羹。

雖都是些農家小菜,卻別有一番風味。

張銘恩格外愛吃桌上那道骨湯米線,快到年關,應酬自是少不了,吃多了油膩之物,這會嘗了清淡鮮香的米線只覺得格外舒坦。

“這叫米線的新吃食吃完整個身子都暖起來了,此物嬸子若拿去縣裏碼頭賣,想必生意差不了。”

林家什麽背景,正在做什麽,在李檀曇和醫館談買賣時早被查一幹二凈,李檀曇也不驚訝張銘恩知道大林家在碼頭賣吃食的事。

李檀曇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老身正有此意,恰好張掌櫃光臨寒舍,就厚臉皮先請掌櫃的幫忙嘗嘗味掌掌眼。”

冬日來碗熱騰騰的米線確實不錯,只是賣米線湯湯水水多,遠不比擺攤賣鹵肉手抓餅方便,若真要加賣米線,最好還是在縣中有個固定的門面攤子比較好。

張銘恩哈哈大笑,“嬸子嚴重了,這米線比之面條更滑嫩,別有一番風味!”

他笑完,臉上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張某此次來大灣溝,除來觀工坊上梁,另有一件要事要告知嬸子。”

“掌櫃的請講。”

“嬸子先前寫下的急救方子被在下送去京城主家之事,嬸子可還記得?”

李檀曇點點頭,她自是記得的。

“經主家找醫者鑒定,此方確實將將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之效。”說到此張銘恩都覺得很神奇。主家確認方子有用後,便走了門路將這方子送到了賢安王跟前,又由賢安王將方子送到了皇上的案頭。

因為這方子,皇上還給張家賜了‘醫者聖心’的牌匾,皇上親賜牌匾,這可是莫大的殊榮。

“家主聽了嬸子送方子不求回報之事心中欽佩,也不願用錢財俗物汙了嬸子清雅的品格,除讓張某表達張家的謝意外,還願許嬸子一諾,往後只要在道義之內,嬸子不論有何所求,張家俱都盡力滿足。”張銘恩說完從袖子中掏出了一枚小巧的印章。

李檀曇不知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是她心知能讓張家給出一個承諾,京城的張家絕對不只驗證了急救方子那般簡單,不過東西都給了,只有張家願意天下推廣,推廣過程中所得名利便是給了他家李檀曇也不心疼。

她接過張銘恩手中的信物,“那老身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