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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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崔氏出得堂屋門來, 沒忍住和林更生報怨，“不過一個小丫頭，也值當娘說出分家這種話來？父母在不分家，這家若是分了, 村裏還不知要傳出什麽閑話來。”
林更生昨日一到崔家就被幾個連襟和小舅子拉著說話喝酒, 更別提今早了，他酒還沒醒完, 趕車時候都是恍惚的, 根本沒分出心神在香秀身上。
他也是剛剛才註意到香秀的情況。
雖是個女娃不得重視，但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想著剛剛香秀凍得臉色青紫, 軟趴趴挨著老娘的樣子，林更生心中也生出了幾絲心疼，
他斥道, “少說兩句, 別又惹了娘的不高興。”
“甭管怎麽說, 香秀也是你閨女, 往後也多看顧著些, 孩子才六歲, 若真凍出個好歹來, 有你哭的去！”
崔氏一聽這話急了, 婆婆罵她便罷了，丈夫明明和自己一道回的娘家，怎麽就全怪在了她頭上。“我一個人就兩只手, 又要護秤砣又要護榔頭, 哪還有精力管她？她都六歲不小的人了，冷不知道喊？偏害得全家數落我？”
杏花送完姜湯出門, 正撞上吵嘴的夫妻兩，她剛剛還納悶娘怎麽發了這麽大的脾氣，聽完哥嫂的話才知道是因為香秀。
原來她還想叫兩人喝姜湯驅寒，聽完這話瞬間歇了心思。
農家永遠有幹不完的活計，杏花是林家最小的孩子，前幾年時她人小活幹得慢，家人便索性不讓她下地，只讓她在家看孩子做飯。
所以家裏的幾個孩子，除了年紀和她相差不大的秤砣，剩下三個幾乎是她帶大的。
香月有爹娘寵還好些，香秀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時候真是除了晚上睡覺和吃奶的時間都是在她身邊。長大些，更沒離過她身邊，姑甥兩人的感情比和親爹娘還親些。
“杏花，家裏的眼影做得怎麽樣了？”崔氏不敢問婆婆，兩個妯娌也不在身前，只得拉了杏花的袖子打探消息。
杏花這會才不想和崔氏說話，回答的語氣就有些沖，“做完了。”
只生不養，管不得能仍由香秀受罪。
“這麽快？”那自己豈不是回趟娘家啥也沒學著？
家庭內部要怎麽消除重男輕女的思想？
這是個在教育普及程度遠遠高於古代，是無處現實例子都表明了女性不輸於男性後，很多父母仍然固執堅持的思想。
在開放的社會下想要扭轉這種想法都何其艱難，如今這種男為尊女為卑的現行環境中想要扭轉這種思想簡直是地獄難度。
不過好在，她所需要的關註的範圍只在林家的一畝三分地上。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生活的家裏沖斥著這種令她一思便渾身難受的想法，特別這種想法還是從一個同為女性的母親身上發出。
香秀看得出來是真的餓了很久了，比她臉還大的蛋羹吃得幹幹凈凈，“你小姑在給你熬粥，吃完這些蛋羹就先別吃了，留些肚子待會喝粥。”
香秀放下碗乖乖點頭，她眼睛裏還有些惶恐。
因為自己，娘被奶大罵，自己晚上回房睡覺時娘會不會怪自己？
李檀曇讓兩個孩子坐在自己對面，“香秀香月，奶問你們，你們可愛讀書？”
兩個小姑娘一人搖頭一人點頭。
點頭的是香月，搖頭的是香秀。
除非是真的有要事耽擱，這段時間李檀曇對林家的基礎教育普及一直沒有停止過，根據她這些時日的觀察裏，香月確實比香秀在學習一徒更有天分些。
李檀曇又問，“你們二人長大後最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就很超綱了，在這個貧苦的村子，從來不會有大人去關心這個問題，更不會去問香秀香月兩個女娃，女孩子的最終歸途都是大家默認了的，無非只有嫁人生子，操持家務一途。
兩人都很默契的搖頭。
“那你們可有喜愛之物？”
香月說，“奶，我愛寫字，奶教的所有字我都會寫！”
香秀看了眼挺直了胸膛擡起臉的妹妹低下頭，她不愛寫字，她腦子笨，奶教的那些字七拐八扭她根本記不住。
她低聲道，“藥草。”
她喜歡家裏前些日子賣的藥草，娘說哪些藥草的味道怪，但她卻喜歡聞，奶教的每一種炮制藥的法子她都能記住，只是爹娘嫌她礙事，從來只讓她洗草藥。
香秀人不大，卻也知道讀書寫字是高貴的，自己喜歡之物和妹妹比，差了好一大截，心中不禁有些自卑。
李檀曇摸了摸兩個小姑娘的頭，“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很好，這個世道本對女兒家艱難，奶不希望你們長大後被爹娘配給一個男人，如你們娘親那般在柴米油鹽中掙紮過完一生。”
香月還好，爹娘重視，若是要嫁人，肯定是千挑萬選的。香秀卻是不同，按她那兩個腦子拎不清的父母做法，怕是哪家出的□□多，便將女兒許給誰。
“你我三人能成祖孫也是天大的緣分。”可不是天大的緣分嘛，穿越這種誰，若不是天選大冤種誰能遇得著？
“讀書能識禮明德，奶香月既愛讀書，只要你努力奶往後就供你讀書。香秀對學醫一途感興趣，也要好好讀書，待你長大些奶便想法子給你請個女先生，咱們長大後做個懸壺濟世的女醫者。”
香月楞楞的，“可是村裏的嬸子們都說女娃長大後要嫁人生子的，學這些是白花銀錢白花精力的沒用事。”
這是村裏人聽說村頭李氏竟然教媳婦女兒孫女識字時傳出來的閑話。
這些話，只要不傳到李檀曇面前來，她從來都只當他們放屁，卻不知竟讓香月學了去。
“別聽他們胡說！”
“你們記住了，做人要先做自己，有自己所愛所想所思，那才不枉來這人間來一趟。”
不論男女，人總得自己先立起來，才更有底氣和別人說尊重的話。
李檀曇知道這些話對於現在的社會來說算是極其出格的，李檀曇也不怕兩人受了她教育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孩子才五六歲，還小呢，總得先教會兩人自立自愛，才能再教她們如何遮擋鋒芒，圓滑的躲過世人的指責。
大林家的林更金和黃氏每日下午都會來林家跟著謝氏和林更有學做煎餅果子。
黃氏對廚藝一途很有天分，昨日半下午的時間就已經學會了煎餅果子的精髓，今日夫妻兩再過來是來學肉夾饃的。
李檀曇也是受前日的鹵肉啟發才想起來要做肉夾饃，試問誰頂得住金黃酥脆的面餅從中間切開夾滿肥瘦相間鹵肉的肉夾饃呢。
真是，光想想就令人留口水，如今吃食攤子給了大林家，那就要多想些花樣，以實現利益最大化。
因著要教大林家煎餅果子和肉夾饃的緣故，林家這兩日的晚飯都是下午教學成果。
昨天吃的煎餅果子，今天吃的是肉夾饃，另加一鍋湯。
崔氏一整個下午都提心吊膽的，婆婆從前也生過氣，但從未想今天這般持續的時間長。
肉夾饃很好吃，饃又酥又脆，輕輕咬一口都能掉渣，裏邊夾的鹵肉更是肉香汁濃，吃上一口就停不下來。
謝氏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吃飯的婆婆，又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大嫂，實在忍不住了，大嗓門的道，“這個肉夾饃真好吃！去碼頭賣肯定能把客人拉回來！”
可憋死她了，因著大嫂惹了娘生氣，她一下午都沒敢大聲說話。
李檀曇看了眼大口嚼著餅，表情誇張的謝氏，忍不住被逗笑，“好吃就多吃些。”
“娘，堂二嫂他們什麽時候去縣裏賣餅啊？擺攤第一日怕他們忙不過來，我和當家的可以過去幫忙。”
“後日再去吧，明兒一日老三拿了錢同更金先去縣裏把擺攤需要的東西買回來。”收入對半分，成本自然也要共同分擔才是。
林更有答，“明兒早早就去。”
因為有了謝氏這個嘴巴閑不住的，林家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不少，崔氏原以為這事就算過了，不想婆婆吃完飯後並不讓人走。
崔氏攪著手，心裏想著不論婆婆待會說什麽，她都應承著，她既喜歡香秀那個丫頭片子，以後自己也對她好些就是。
“這句話是對著老大夫妻兩個說的，香秀是你們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今天的事我以後不想再看見。”
“是，這次是我們錯了，娘別氣壞了身子。”崔氏和林更有認錯態度一流。
“今兒我把話撩在這，在林家，生男生女都一樣，往後我不想再看見拿兒子當寶女兒當草的事來。”
不管最後實行得怎麽樣，但是態度她得先表明了。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如今是這個家輩分最大最有威望的大家長，她的想法對下面幾個兒子媳婦的想法影響很大。
她發了話，幾個兒子媳婦心裏不管怎麽想，至少表面上會收斂許多。
但這事表面一時可以，表面一世卻不行，該擰回來的思想還是得擰回來。
李檀曇看著三個媳婦和杏花的位置，很真誠的道謝，“前些日子我病著，你們幾個又忙著地裏的麥子還要照顧我和操持家裏，真是辛苦你們了。”
面對突如起來的誇獎，四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哪有什麽應不應該，你們又要割麥又要顧著家裏大大小小的事，若真要論起來，可比他們三兄弟只顧外頭要操心辛勞的多，再有前些日子上山采藥在家收藥炮制藥草翠翠、霞雲和杏花幹的也不少，艷秋更是撐起了縣裏攤子的一大半，你們做得好，自然要誇。”
這些事在十裏八村人家哪裏，媳婦女兒做這些應當的，婆婆突然拎出來誇獎，倒是挺讓人難為情。
可難為情過後心中又不禁生出股自豪和滿足來，從婆婆口中她們才知道自己竟然做了這麽多事，原來自己做的事也能得婆婆見到和誇獎的。
四人從來不知道，原來被大家習以為常的勞動能被看到被誇獎是這麽高興。
任何人對這個家做出的貢獻都不該被覆蓋在雞毛蒜皮的生活中，每一分是值得被誇獎的。只是今日既誇了家裏的女人們，李檀曇就不想遵著公平的心思也來誇誇家裏的男人們。
若是二者都誇倒是凸顯不出她今日的重點了。
崔氏自己內心裏覺得自己不如男人，她將自己的位置擺在比男人低的位置，一個對自身都是持否定態度的人，又怎麽能讓她去認同她心中排序和自己一樣低一層甚至更低的香秀？又怎麽能跳脫出女不如男這個烙印在心上近三十年的烙印？又怎麽憑著李檀曇的幾句話又豈能輕易改變心中的想法？
人的意識總是要隨著自己的閱歷學識改變的，崔氏一個農村婦人，目不識丁，她的認知來源只有周圍幾個封閉貧窮的村子，這些環境中的主導者男人，灌輸給她的思想都是她不如男人，她只能附庸男人而活，她不配擁有一個獨立的人格。
要改變她的想法，就要打碎這個枷鎖，讓她自己認同自己。
肯定她的勞動成果，讓感受到自己對這個家的貢獻是不低於男人是建立自信心的第一步。
思想上的轉變從來不是一朝一夕，48歲，保養好了也還有好幾十年好活，李檀曇不急。
崔氏身上有太多槽多無口的缺點，但只要不涉及到底線問題，李檀曇總想著要給她個機會。
她的無知和愚蠢又豈真是本性如此？不過是時代和家庭不幸造就的。
……
五日之期一晃而過，周興要求的貨全都準備好，大林家在碼頭的攤子也在前一日開張。
謝氏之前擺攤的時候就積累了不少回頭客，如今看消失了幾日的攤子重新出現，紛紛回來光顧生意，謝氏也趁此機會向客人說了此後的攤子都由黃氏夫妻兩經營的事來。
新品肉夾饃很受歡迎，才半日就賣完了所有的材料，隔壁張家看著林家的攤子，恨得牙癢癢又偏偏沒法子。
這一日下來擺攤共賺得九錢多銀錢，回家時林更金和黃氏還沈浸在一日賺九錢銀子的喜悅中，樂得兩人差點沒仰天大笑三聲。
倒是謝氏和林更有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以前光是賣煎餅果子一日就能賺這麽多錢，這次加了新品，竟然只比得以前煎餅果子一日賺得錢。
“若不是有碼頭那些學人精，絕對不止賺這麽多！”碼頭的模仿者始終是謝氏心中的一根刺，每次說起，她都恨不得撲過去撕了那些人的皮。
這日，林家的牛車剛到城門口，便見盧小五站在路邊揮舞著手，“嬸子！這！”
牛車停下。
“你是在這處特意等我的麽，你爺的身子可好些了？”
盧小五小跑過來，“多謝嬸子關心，我爺身子好很多了，如今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掌櫃讓我候在此處是給嬸子帶句話，掌櫃的已經在胭脂紅等您過去了，你不必再拐去醫館一趟，直接去胭脂紅就成。”
“好，多謝小五哥了，你帶完話可是要回醫館？上來送你一程。”
到了胭脂紅，張銘恩和周興已經等著了。
“周掌櫃、張掌櫃久等！”
“嬸子來得正是時候，我也剛到周兄處。”
李檀曇讓林更苗和林更有兩兄弟將車上裝在大箱子裏的眼影搬下來放在院中親自打開，
“單色的，四色的，六色的，八色的各一百盒，另老身還送了十盒瓷白色的眼影，所有貨都在這了，周掌櫃驗驗？”
周興擺了擺手就有下人前來打驗貨，直到下人沖周興搖搖頭表示沒問題時他才爽朗一笑，“李老夫人穩妥人，做事在下自是放心。”
李檀曇莞爾一笑，並不在意周興言行不一的話語。
周興倒是爽快，確認貨沒問題後，就爽快的按照之前說好的單色的一錢銀子，四色三錢銀子，六色五錢銀子，八色七錢銀子的價錢結了貨款。
總共160兩銀子！
五五分成後林家可以分80兩銀子！林更苗林更有兄弟兩原本以為自家之前四十多兩的存銀已經很多了，卻不想五天時間，老娘就能賺80兩！
這哪是娘啊，這是財神爺臨門了啊！
財神老娘！
饒是李檀曇自詡見過大世面，這會看見高高一摞銀子時也沒控制住自己在外頭的高冷人設，露出一抹癡漢笑。
這可是錢啊！何以解憂唯有暴富的錢呀！
“掌櫃的可想好如何賣這批眼影了麽？”
笑完了，正事還是要做的，周興的銷量可直接關系到她後續的賺錢計劃，不是賣完就沒事了，後續的銷售情況也是很需要她關註的。
周興雖奇怪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答到，“放在店裏顯眼出，凡有客人進店，便使小丫頭將人引到此處，客人見了，若有喜愛者自是會買。”
店裏每每推出新品都是這般往外賣，哪知那鄉野婦人聽完他的話卻是臉色沈重的搖搖頭，一口就否決了胭脂紅多年的賣貨方式，“太被動了，不行！”
周興被這婦人的無知氣笑，“那你說說，有何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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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出得堂屋門來, 沒忍住和林更生報怨，“不過一個小丫頭，也值當娘說出分家這種話來？父母在不分家，這家若是分了, 村裏還不知要傳出什麽閑話來。”
林更生昨日一到崔家就被幾個連襟和小舅子拉著說話喝酒, 更別提今早了，他酒還沒醒完, 趕車時候都是恍惚的, 根本沒分出心神在香秀身上。
他也是剛剛才註意到香秀的情況。
雖是個女娃不得重視，但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想著剛剛香秀凍得臉色青紫, 軟趴趴挨著老娘的樣子，林更生心中也生出了幾絲心疼，
他斥道, “少說兩句, 別又惹了娘的不高興。”
“甭管怎麽說, 香秀也是你閨女, 往後也多看顧著些, 孩子才六歲, 若真凍出個好歹來, 有你哭的去！”
崔氏一聽這話急了, 婆婆罵她便罷了，丈夫明明和自己一道回的娘家，怎麽就全怪在了她頭上。“我一個人就兩只手, 又要護秤砣又要護榔頭, 哪還有精力管她？她都六歲不小的人了，冷不知道喊？偏害得全家數落我？”
杏花送完姜湯出門, 正撞上吵嘴的夫妻兩，她剛剛還納悶娘怎麽發了這麽大的脾氣，聽完哥嫂的話才知道是因為香秀。
原來她還想叫兩人喝姜湯驅寒，聽完這話瞬間歇了心思。
農家永遠有幹不完的活計，杏花是林家最小的孩子，前幾年時她人小活幹得慢，家人便索性不讓她下地，只讓她在家看孩子做飯。
所以家裏的幾個孩子，除了年紀和她相差不大的秤砣，剩下三個幾乎是她帶大的。
香月有爹娘寵還好些，香秀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時候真是除了晚上睡覺和吃奶的時間都是在她身邊。長大些，更沒離過她身邊，姑甥兩人的感情比和親爹娘還親些。
“杏花，家裏的眼影做得怎麽樣了？”崔氏不敢問婆婆，兩個妯娌也不在身前，只得拉了杏花的袖子打探消息。
杏花這會才不想和崔氏說話，回答的語氣就有些沖，“做完了。”
只生不養，管不得能仍由香秀受罪。
“這麽快？”那自己豈不是回趟娘家啥也沒學著？
家庭內部要怎麽消除重男輕女的思想？
這是個在教育普及程度遠遠高於古代，是無處現實例子都表明了女性不輸於男性後，很多父母仍然固執堅持的思想。
在開放的社會下想要扭轉這種想法都何其艱難，如今這種男為尊女為卑的現行環境中想要扭轉這種思想簡直是地獄難度。
不過好在，她所需要的關註的範圍只在林家的一畝三分地上。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生活的家裏沖斥著這種令她一思便渾身難受的想法，特別這種想法還是從一個同為女性的母親身上發出。
香秀看得出來是真的餓了很久了，比她臉還大的蛋羹吃得幹幹凈凈，“你小姑在給你熬粥，吃完這些蛋羹就先別吃了，留些肚子待會喝粥。”
香秀放下碗乖乖點頭，她眼睛裏還有些惶恐。
因為自己，娘被奶大罵，自己晚上回房睡覺時娘會不會怪自己？
李檀曇讓兩個孩子坐在自己對面，“香秀香月，奶問你們，你們可愛讀書？”
兩個小姑娘一人搖頭一人點頭。
點頭的是香月，搖頭的是香秀。
除非是真的有要事耽擱，這段時間李檀曇對林家的基礎教育普及一直沒有停止過，根據她這些時日的觀察裏，香月確實比香秀在學習一徒更有天分些。
李檀曇又問，“你們二人長大後最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就很超綱了，在這個貧苦的村子，從來不會有大人去關心這個問題，更不會去問香秀香月兩個女娃，女孩子的最終歸途都是大家默認了的，無非只有嫁人生子，操持家務一途。
兩人都很默契的搖頭。
“那你們可有喜愛之物？”
香月說，“奶，我愛寫字，奶教的所有字我都會寫！”
香秀看了眼挺直了胸膛擡起臉的妹妹低下頭，她不愛寫字，她腦子笨，奶教的那些字七拐八扭她根本記不住。
她低聲道，“藥草。”
她喜歡家裏前些日子賣的藥草，娘說哪些藥草的味道怪，但她卻喜歡聞，奶教的每一種炮制藥的法子她都能記住，只是爹娘嫌她礙事，從來只讓她洗草藥。
香秀人不大，卻也知道讀書寫字是高貴的，自己喜歡之物和妹妹比，差了好一大截，心中不禁有些自卑。
李檀曇摸了摸兩個小姑娘的頭，“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很好，這個世道本對女兒家艱難，奶不希望你們長大後被爹娘配給一個男人，如你們娘親那般在柴米油鹽中掙紮過完一生。”
香月還好，爹娘重視，若是要嫁人，肯定是千挑萬選的。香秀卻是不同，按她那兩個腦子拎不清的父母做法，怕是哪家出的□□多，便將女兒許給誰。
“你我三人能成祖孫也是天大的緣分。”可不是天大的緣分嘛，穿越這種誰，若不是天選大冤種誰能遇得著？
“讀書能識禮明德，奶香月既愛讀書，只要你努力奶往後就供你讀書。香秀對學醫一途感興趣，也要好好讀書，待你長大些奶便想法子給你請個女先生，咱們長大後做個懸壺濟世的女醫者。”
香月楞楞的，“可是村裏的嬸子們都說女娃長大後要嫁人生子的，學這些是白花銀錢白花精力的沒用事。”
這是村裏人聽說村頭李氏竟然教媳婦女兒孫女識字時傳出來的閑話。
這些話，只要不傳到李檀曇面前來，她從來都只當他們放屁，卻不知竟讓香月學了去。
“別聽他們胡說！”
“你們記住了，做人要先做自己，有自己所愛所想所思，那才不枉來這人間來一趟。”
不論男女，人總得自己先立起來，才更有底氣和別人說尊重的話。
李檀曇知道這些話對於現在的社會來說算是極其出格的，李檀曇也不怕兩人受了她教育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孩子才五六歲，還小呢，總得先教會兩人自立自愛，才能再教她們如何遮擋鋒芒，圓滑的躲過世人的指責。
大林家的林更金和黃氏每日下午都會來林家跟著謝氏和林更有學做煎餅果子。
黃氏對廚藝一途很有天分，昨日半下午的時間就已經學會了煎餅果子的精髓，今日夫妻兩再過來是來學肉夾饃的。
李檀曇也是受前日的鹵肉啟發才想起來要做肉夾饃，試問誰頂得住金黃酥脆的面餅從中間切開夾滿肥瘦相間鹵肉的肉夾饃呢。
真是，光想想就令人留口水，如今吃食攤子給了大林家，那就要多想些花樣，以實現利益最大化。
因著要教大林家煎餅果子和肉夾饃的緣故，林家這兩日的晚飯都是下午教學成果。
昨天吃的煎餅果子，今天吃的是肉夾饃，另加一鍋湯。
崔氏一整個下午都提心吊膽的，婆婆從前也生過氣，但從未想今天這般持續的時間長。
肉夾饃很好吃，饃又酥又脆，輕輕咬一口都能掉渣，裏邊夾的鹵肉更是肉香汁濃，吃上一口就停不下來。
謝氏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吃飯的婆婆，又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大嫂，實在忍不住了，大嗓門的道，“這個肉夾饃真好吃！去碼頭賣肯定能把客人拉回來！”
可憋死她了，因著大嫂惹了娘生氣，她一下午都沒敢大聲說話。
李檀曇看了眼大口嚼著餅，表情誇張的謝氏，忍不住被逗笑，“好吃就多吃些。”
“娘，堂二嫂他們什麽時候去縣裏賣餅啊？擺攤第一日怕他們忙不過來，我和當家的可以過去幫忙。”
“後日再去吧，明兒一日老三拿了錢同更金先去縣裏把擺攤需要的東西買回來。”收入對半分，成本自然也要共同分擔才是。
林更有答，“明兒早早就去。”
因為有了謝氏這個嘴巴閑不住的，林家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不少，崔氏原以為這事就算過了，不想婆婆吃完飯後並不讓人走。
崔氏攪著手，心裏想著不論婆婆待會說什麽，她都應承著，她既喜歡香秀那個丫頭片子，以後自己也對她好些就是。
“這句話是對著老大夫妻兩個說的，香秀是你們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今天的事我以後不想再看見。”
“是，這次是我們錯了，娘別氣壞了身子。”崔氏和林更有認錯態度一流。
“今兒我把話撩在這，在林家，生男生女都一樣，往後我不想再看見拿兒子當寶女兒當草的事來。”
不管最後實行得怎麽樣，但是態度她得先表明了。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如今是這個家輩分最大最有威望的大家長，她的想法對下面幾個兒子媳婦的想法影響很大。
她發了話，幾個兒子媳婦心裏不管怎麽想，至少表面上會收斂許多。
但這事表面一時可以，表面一世卻不行，該擰回來的思想還是得擰回來。
李檀曇看著三個媳婦和杏花的位置，很真誠的道謝，“前些日子我病著，你們幾個又忙著地裏的麥子還要照顧我和操持家裏，真是辛苦你們了。”
面對突如起來的誇獎，四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哪有什麽應不應該，你們又要割麥又要顧著家裏大大小小的事，若真要論起來，可比他們三兄弟只顧外頭要操心辛勞的多，再有前些日子上山采藥在家收藥炮制藥草翠翠、霞雲和杏花幹的也不少，艷秋更是撐起了縣裏攤子的一大半，你們做得好，自然要誇。”
這些事在十裏八村人家哪裏，媳婦女兒做這些應當的，婆婆突然拎出來誇獎，倒是挺讓人難為情。
可難為情過後心中又不禁生出股自豪和滿足來，從婆婆口中她們才知道自己竟然做了這麽多事，原來自己做的事也能得婆婆見到和誇獎的。
四人從來不知道，原來被大家習以為常的勞動能被看到被誇獎是這麽高興。
任何人對這個家做出的貢獻都不該被覆蓋在雞毛蒜皮的生活中，每一分是值得被誇獎的。只是今日既誇了家裏的女人們，李檀曇就不想遵著公平的心思也來誇誇家裏的男人們。
若是二者都誇倒是凸顯不出她今日的重點了。
崔氏自己內心裏覺得自己不如男人，她將自己的位置擺在比男人低的位置，一個對自身都是持否定態度的人，又怎麽能讓她去認同她心中排序和自己一樣低一層甚至更低的香秀？又怎麽能跳脫出女不如男這個烙印在心上近三十年的烙印？又怎麽憑著李檀曇的幾句話又豈能輕易改變心中的想法？
人的意識總是要隨著自己的閱歷學識改變的，崔氏一個農村婦人，目不識丁，她的認知來源只有周圍幾個封閉貧窮的村子，這些環境中的主導者男人，灌輸給她的思想都是她不如男人，她只能附庸男人而活，她不配擁有一個獨立的人格。
要改變她的想法，就要打碎這個枷鎖，讓她自己認同自己。
肯定她的勞動成果，讓感受到自己對這個家的貢獻是不低於男人是建立自信心的第一步。
思想上的轉變從來不是一朝一夕，48歲，保養好了也還有好幾十年好活，李檀曇不急。
崔氏身上有太多槽多無口的缺點，但只要不涉及到底線問題，李檀曇總想著要給她個機會。
她的無知和愚蠢又豈真是本性如此？不過是時代和家庭不幸造就的。
……
五日之期一晃而過，周興要求的貨全都準備好，大林家在碼頭的攤子也在前一日開張。
謝氏之前擺攤的時候就積累了不少回頭客，如今看消失了幾日的攤子重新出現，紛紛回來光顧生意，謝氏也趁此機會向客人說了此後的攤子都由黃氏夫妻兩經營的事來。
新品肉夾饃很受歡迎，才半日就賣完了所有的材料，隔壁張家看著林家的攤子，恨得牙癢癢又偏偏沒法子。
這一日下來擺攤共賺得九錢多銀錢，回家時林更金和黃氏還沈浸在一日賺九錢銀子的喜悅中，樂得兩人差點沒仰天大笑三聲。
倒是謝氏和林更有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以前光是賣煎餅果子一日就能賺這麽多錢，這次加了新品，竟然只比得以前煎餅果子一日賺得錢。
“若不是有碼頭那些學人精，絕對不止賺這麽多！”碼頭的模仿者始終是謝氏心中的一根刺，每次說起，她都恨不得撲過去撕了那些人的皮。
這日，林家的牛車剛到城門口，便見盧小五站在路邊揮舞著手，“嬸子！這！”
牛車停下。
“你是在這處特意等我的麽，你爺的身子可好些了？”
盧小五小跑過來，“多謝嬸子關心，我爺身子好很多了，如今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掌櫃讓我候在此處是給嬸子帶句話，掌櫃的已經在胭脂紅等您過去了，你不必再拐去醫館一趟，直接去胭脂紅就成。”
“好，多謝小五哥了，你帶完話可是要回醫館？上來送你一程。”
到了胭脂紅，張銘恩和周興已經等著了。
“周掌櫃、張掌櫃久等！”
“嬸子來得正是時候，我也剛到周兄處。”
李檀曇讓林更苗和林更有兩兄弟將車上裝在大箱子裏的眼影搬下來放在院中親自打開，
“單色的，四色的，六色的，八色的各一百盒，另老身還送了十盒瓷白色的眼影，所有貨都在這了，周掌櫃驗驗？”
周興擺了擺手就有下人前來打驗貨，直到下人沖周興搖搖頭表示沒問題時他才爽朗一笑，“李老夫人穩妥人，做事在下自是放心。”
李檀曇莞爾一笑，並不在意周興言行不一的話語。
周興倒是爽快，確認貨沒問題後，就爽快的按照之前說好的單色的一錢銀子，四色三錢銀子，六色五錢銀子，八色七錢銀子的價錢結了貨款。
總共160兩銀子！
五五分成後林家可以分80兩銀子！林更苗林更有兄弟兩原本以為自家之前四十多兩的存銀已經很多了，卻不想五天時間，老娘就能賺80兩！
這哪是娘啊，這是財神爺臨門了啊！
財神老娘！
饒是李檀曇自詡見過大世面，這會看見高高一摞銀子時也沒控制住自己在外頭的高冷人設，露出一抹癡漢笑。
這可是錢啊！何以解憂唯有暴富的錢呀！
“掌櫃的可想好如何賣這批眼影了麽？”
笑完了，正事還是要做的，周興的銷量可直接關系到她後續的賺錢計劃，不是賣完就沒事了，後續的銷售情況也是很需要她關註的。
周興雖奇怪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答到，“放在店裏顯眼出，凡有客人進店，便使小丫頭將人引到此處，客人見了，若有喜愛者自是會買。”
店裏每每推出新品都是這般往外賣，哪知那鄉野婦人聽完他的話卻是臉色沈重的搖搖頭，一口就否決了胭脂紅多年的賣貨方式，“太被動了，不行！”
周興被這婦人的無知氣笑，“那你說說，有何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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