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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名之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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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名之一事(2)

兩人你看著我, 我看著你,眉眼官司打得三位老人家都看不懂了。

樓南忍不住問:“你們是誰在起名字?”說罷直接把舒醒盯著。

舒醒只好開口,剛說了個“我”字, 就見樓南把眉頭一皺, 明顯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看看,這就是為什麽她不願意結婚的原因了。

不論公婆開明與否, 一經領證,他們總會覺得對她有了某種權力, 以至於會有意無意地幹涉她的生活和決定。

不過,眼下結婚證剛剛新鮮出爐,而且她也該保胎為安, 因此舒醒也就乖順地回答:“我只起了‘棉棉’這個小名, 我們說好了的,大名歸他起。”

樓南立刻就露出滿意的神情。

樓千裏輕輕咳了一聲說:“我還在斟酌。這個名字很重要的,輕忽不得。”

樓南趁勢道:“你說得對,名字確實很重要。放在古代,稍微講究一點的人家都是要請飽學之士或者長輩來起名的, 包括你的名字,都是你爺爺起的。”

這話裏的暗示很明顯了。

舒醒看看樓千裏,兩人相視一笑。

樓千裏說:“嗯, 等我想好了名字, 請您看看吧。”

不請他這個當爺爺的取名也就罷了, 不孝子甚至連請他提意見的意思都沒有。

樓南有點兒憋氣。

林冰如怕父子倆當場又懟上, 忙對兒子說:“要不, 你多起幾個, 讓你爸給挑個好的。”

樓南氣稍緩。

樓千裏面露難色:“我學的又不是文科,能起一個名就不錯了, 您就別為難我了。”

這是故意不給他機會吧?!

樓南:“……”就好氣!

舒佩雨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對父子打的機鋒,還對樓南說:“親家公,這棉棉的大名要不就讓她親爸來取吧。第一次當爸,他肯定新鮮著呢。”

樓南沒好氣:“我怕他肚子裏的貨不夠,取得不好聽。”

“誰說我取的名不好聽?”樓千裏不認,“我隨便取一個都好聽。”

“你倒是隨便取一個啊。”

“比如,比如……白雲的‘雲’。”

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雲卷雲舒。

多有詩意,多有境界。

“樓雲?”樓南撇著嘴搖搖頭,“有什麽出處?”

樓千裏不說應該是“舒雲”,只說:“沒出處,但是白雲軟軟的柔柔的,就很適合女孩子嘛。”

舒醒也不說破,但笑不語。

樓南剛要開口,林冰如趕緊攔下來:“行了行了,反正也不是今天就要定下來,以後還可以慢慢再想嘛。”

樓南瞥了一眼舒佩雨,這才作罷。

大家又說回兩家的日常以及新婚的相關事宜,氣氛又重新變得和諧歡樂。

在接受了雙方家長的一番冗長的叮囑和教訓之後,樓千裏和舒醒雖然什麽都沒做,卻已經覺得累得不行。

舒醒的負重比從前增加了三十斤,更是疲憊不堪。

夜深人靜,洗漱已畢,她費勁巴拉地上了床,等關了燈,人卻在靠背上半躺半坐,按著胸口半晌沒有動作。

樓千裏問她什麽情況,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說:“有點兒燒心。”

孕晚期,胎兒占用的體積大增,上面會頂著胸腔,下面會擠著膀胱,所以孕婦容易感覺燒心,而且還會出現尿頻尿急這一類尷尬的情況。

舒醒這段時間晚上總要起夜一兩次,睡眠質量也不太好,淺眠多深睡少,稍有動靜就會清醒,以至於她現在眼圈都有些發青。

而不論樓千裏有多想幫她,這些罪都沒人能替她受。

就像心外科裏那些垂死的病人一樣,無論親人有多心疼,也無法替代他們的命運。

從這個角度看,懷孕生子與絕癥沒有什麽區別。

樓千裏能做的只是陪她聊聊天,轉移一下註意力,這樣也許她能好受一些。

他隨便找了個話題:“我好奇問下:白送的半套別墅,你怎麽都不想要呢?”

“要來做什麽呢?”寂寂暗色中,她悠悠地說,“房子再多再大,一個人睡下來也需要幾尺之地;買的東西再多再好,百年之後也會被付之一炬。既然我已經有了一套足夠容身的房子,再貪你的房子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曾經也和大部分人一樣,汲汲營營,致力於不斷獲取更多。

有了十萬的存款,就想有一百萬;兩室一廳有了,想換成三室一廳;洋房有了,想換成別墅;車子的品牌越來越壕,價格越來越高;孩子能考90分了,下次就想讓他考100分;別人家的孩子學了兩門興趣班,自己家的孩子就要學三門……

無窮的欲望,帶來的是日漸沈重的生活負累。

別人說她生活美滿、人生贏家,她卻清楚自己活得有多累、多空虛。

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夫妻關系越來越糟糕,母子關系也不盡如人意。她最後只覺得心力交瘁,衰老的速度比同齡同階層的朋友快了許多。

盡管如此,她卻還是在生活的慣性中麻木了許多年,直到舒太後過世以後,她去整理遺物才發現:母親勤勤懇懇攢了一輩子的家當,其實大部分她看都不看就扔進了垃圾桶。無論購買時多麽高端高檔的東西,都逃不過過時的命運。

甚至那些頗有意義的陳年老照片,她也只挑揀了一部分留下。因為更多的一些照片,她也不認識除了舒佩雨之外的其他人。

至於母親的那套房子,固然可以折算成一筆不大不小的財富,但這房子縱然再多幾套,對她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幫助。

那時候,她早就可以自立,甚至連她的兒子也已在大洋彼岸紮根了。

所以,一個人在世間的存在感受與他擁有的財產根本毫無關系。

重生以後,回想起母親和她在上一世為了財富所付出的精力和心血,舒醒就覺得一千一萬個不值。

因為人生中真正重要的東西,是什麽財富都換不來的。

現在那半套別墅對她並非必要,因此她也不想為之付出不願承受的代價。

樓千裏並沒有她那麽深的人生感悟,但他確實打心底裏佩服舒醒。

大丈夫三大境界: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任誰能做到任意一條,這格局已經超凡脫俗——不為物動的人,也不容易被名利場所迷惑,誤入歧途。

這樣的女人才能守得住本心,綿延家祚。

樓千裏覺得自己眼光真的挺好。

這時,舒醒問他:“你真的不在意孩子姓什麽嗎?”

他從鼻子裏笑了一聲:“在意這個幹嘛?”

她有點兒佩服:“很多男人都在意這件事,你還看得挺開的。”

樓千裏感嘆:“如果你像我一樣每天都看著生的來死的去,就會覺得生死之外都是小事,沒必要去計較。”

這倒是,在醫院裏見慣生死事的人,格局確實不是平常人能比的。

“不過,你爸應該沒法接受吧。”

想到樓南可能會有的反應,舒醒忍不住想笑。

“管他呢,”他很無所謂,“我這輩子又不是為他活的。”

她亦深有同感:“你說得很對,我們該回報的要報,但最終應該為自己而活。”

盡管樓千裏是出於反叛,舒醒是出於反思,但這一刻,兩人實實在在地生出了一種心心相印的認同感。

樓千裏輕輕地將心愛的人擁在懷裏。

靜謐之中,呼吸的纏繞也讓人心跳怦然。

舒醒突然問:“誒,你們學醫的會說什麽樣的情話?”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就好奇。”

他們之間似乎從沒有正式的表白,也或者他從前說了,她也沒有放在過心上。上一世董璧成倒是說過一些敷衍她的話,但就是一些陳詞濫調,聽得人只想冷笑。

樓千裏默了半晌,才緩慢而低沈地說道:“我胸骨左緣第五肋間為你搏動,這算不算?”

當然算,還挺浪漫的。

舒醒笑了,在他懷裏拱了拱問:“跟幾個女人說過?”

“你是第一個。”頓了頓,又問,“你們美術生的情話呢?”

她想了想:“我畫山畫水畫人間,筆下所畫皆是你,這算不算?”

當然算,很美很溫情。

樓千裏的心跳忍不住瞬間加速。

他面對生死大事時能夠心平如水,卻會被她的一句話撥動。

在醫院呆久了,人很容易變得冷心冷肺,甚至麻木不仁。極端一些的還有人活得如行屍走肉。

他慶幸自己遇上了舒醒,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增加對生活的感受。

人間很值得。

舒醒也在想:如果自己在上一世就嫁給了樓千裏,會不會生活非常美滿,了無遺憾。

不過,生活到底沒有如果。而且,她跟他也不是沒有分歧,未必就不會發生矛盾。

今天晚上他們雖然不談,但請月嫂還是請文斐的事還是沒有解決。

曾經,她一定會堅持自己的決定,絕不動搖。但現在,她覺得也不是不能稍微讓步。既然兩個人都是為了孩子好,也未必就非要怎樣不可。

第二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樓千裏未歸,她和文斐母女一塊兒用餐。

舒醒就期期艾艾地跟文斐說起了這件事。

她知道文斐老公掙的錢其實並不少,之前文斐之所以會答應來做這個活,一是因為跟她交好,二是文斐反正也算閑著,找點兒事做反而安心。

想來即便不做了,應該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誰知文斐卻很失落,還極力爭取:“你要是覺得我哪裏不好,我可以改。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學的,我也可以立刻學。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這就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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