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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為求一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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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為求一心(1)

舒太後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著“這麽晚還非要把人接回去, 真是會折騰”,臉上卻是難掩的喜色——準女婿一個晚上都舍不得離開女兒,那怎麽也算是件好事。

但是一想起兩人至今還沒領證, 她又忍不住抱怨:“你看看人家小樓對你多上心, 你呢,成天就知道折騰人。”

舒醒又是“哼哼啊啊”地敷衍過去。

舒太後很不高興, 忍不住上手擰了一把:“每次都是這樣,一點兒都不懂事。”

一轉身看見樓千裏, 她立刻滿臉堆笑:“小樓辛苦了,這懷孕的女人就是任性得很,你多包涵。”

“沒有的, 醒醒很懂事, 今天是我找她有事。”

等到目送女兒和準女婿絕塵而去以後,舒太後禁不住悠悠地嘆了口氣:“真是太讓人操心了。”

舒醒坐上車後,也深深地嘆口氣:“真是太操心了。”

樓千裏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舒醒也就安安靜靜地喝著牛奶陪著他。

車載音響播放著一首合唱的老歌《今天我要嫁給你》,舒醒聽了一會兒, 忍不住跟著小聲哼唱起來。

樓千裏嘴角微翹,慢慢也加入了合唱。

一曲結束,舒醒用力吸了口牛奶, 笑著誇道:“你唱歌還挺不錯的嘛。”

樓千裏瞥了一眼她嘴角的牛奶沫, 也笑:“你也唱得很好聽。”

“是嗎?”她有點兒大驚小怪, “第一次有人說我唱歌好聽, 從小到大我都是出了名的五音不全。所以你看我們約會時我從不提去KTV。”

“可是剛才你確實唱得還可以。”他說的是實話。

“可能是因為它的旋律比較簡單, 而且畢竟當年總唱這首歌, 所以比較熟悉吧。”

樓千裏好奇:“怎麽,當年你很想嫁人嗎?”

呃……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舒醒為之一頓, 隨即訕訕道:“誰還沒有年輕幼稚過呢。”

其實是因為董璧成時不時會帶她參加一些親戚朋友和同事的KTV聚會,要求她必須跟他有一首拿得出手的合唱歌曲,所以她才把這首歌唱熟了而已。

樓千裏不知道原因,卻隱約有些猜想。

他嘆氣:“只可惜我沒在當年碰上你。”

舒醒笑:“當年要是碰上,說不定你根本不會正眼看我,而我也根本不敢直視你——那時候的我很慫的,想來應該不敢喜歡你。”

愛情其實很偶然。

如果不是剛好在那個時間,剛好在那個地點,剛好是那樣的兩個人相遇,興許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就比如當年的她遠沒有現在的見識和底氣,不可能有恣意追愛的勇氣;而當年的他也沒有如今的認知和心態,應該也不會喜歡她這一款。

非卿不可的多半不是愛情,而是血緣親情。

樓千裏默然半晌,問:“所以,你並不是因為你爸才不結婚的?”

“不是。”舒醒很爽快地承認了,“那天我就是那麽一說,好讓他多些愧疚。”

“那個令你不願相信愛情的人是誰?”

她揚揚眉毛:“你弄錯了。我從來沒有不相信愛情,我不相信的只是婚姻。”

“可是你甚至都沒有經歷過婚姻就對它予以否定,難道不會太武斷了?”

事實上她已經經歷了一個完整的婚姻,曾經甜蜜恩愛,也曾千瘡百孔。只是這一切都無法對別人道明。

她扭頭向車窗外看去,城市的上空夜色磅礴,人煙的所在燈火輝煌。明與暗交相侵襲,真與幻飄渺難辨,讓人突然有種不知身在何時何世的茫然。

“我跟我媽說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其實這是騙她的。”她突然說,“你從來沒有問起,所以我也沒有告訴你這件事。”

他微微驚訝:“所以,他就是讓你不願再相信婚姻的人?”

她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聲音裏帶著一絲悵惘地回憶道:“我們曾同住一處,相處的方式與夫妻幾乎一樣。

“最開始他很好,很照顧我,也會分擔家務家事。

“但是時間一長,他漸漸開始說上班很累,下班只想休息;也會說女人做家務天經地義,君子應該遠庖廚;有時候我因為特殊情況,實在無力收拾家務,他也會體貼地讓我好好休息,不用操心,但是那些家務家事,永遠只會留待我恢覆之後再去處理。

“為什麽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付出,卻吝於回報呢?只不過因為那時我很希望嫁給他,他覺得我會非他不嫁。

“後來又經歷了很多事,我才終於明白:婚姻太容易讓人不勞而獲。如果沒有婚姻,如果我讓他明白我隨時可能離開他,他永遠也不可能那樣對我。”

樓千裏驀地想起了她給周南喬畫的蝸牛,那只負擔了三個蝸牛殼、在地上艱難匍匐的母蝸牛。

她說自己畫的是舒佩雨的故事,但未必就不是她自己的故事。

他的心有絲絲地心疼,恨不能將一切從頭改過。

汽車緩緩地停在了“舒豬小窩”的窗下。

發動機熄了火,空氣裏驟然安靜,只有舒緩的老歌依舊在迷離地哼唱。

兩人坐在座位上,並沒有立刻起身。

過了片刻,舒醒才問:“你今天是想向我求婚嗎?”

樓千裏很訝異:“你怎麽看出來的?”

她低頭笑:“你忘了嗎,我現在嗅覺很好的,我聞到花香了。”

從認識至今,他從來都不喜歡耍弄這些庸俗的愛情套路。今天卻突然堅持要見她,又突然買了花,還問起這樣一些事。稍微有些頭腦的,都不難猜出來。

他忍不住失笑:果然自己已經不適合再玩小年輕的這一套了。

“我們下車說。”

他細心地把她扶下車,然後從後座拿出那捧幹花薰衣草:“送給你。”

路燈在夜色中撐開一圈小小的光明,令那已經凝固的紫色似乎也隨著光暈流轉起來。

舒醒接過花,輕輕嗅了一嗅:盡管已經幹枯,但依然能聞到似有似無的清香。

她問:“為什麽買幹花給我?”

“因為怕花粉對孕婦不好。”

“為什麽是薰衣草?”

“因為……那時候花店裏的幹花只有薰衣草了。”

舒醒“噗嗤”一笑:“你知道薰衣草的花語是什麽嗎?”

“是什麽?”

“是‘等待愛情’。”她掩口大笑,“我們連孩子都有了,你還要等我怎麽愛你?”

“……”可惡,花店老板居然也沒給他說明一下。

舒醒斜睨他一眼,又往他虛握的手裏看去:“是不是還有什麽東西要送給我?”

樓千裏突然有點兒臉熱,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然後把小錦盒送出去:“這個……倉促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先用這個頂著,明天我再給你換個好的。”

哢嗒——

她打開錦盒蓋子,頓時又繃不住想笑:“你這是送給我戒指?”

“……對。”這跟戒指不是差不多嘛。

“哈哈哈,你居然把止血鉗套指的圈環截下來當作戒指來求婚?”而且分明還是個舊的止血鉗。

不行了,實在是太好笑了——這真是外科醫生才能想得出來的餿主意。

樓千裏自己也笑:“明天我們就去換成個大鉆戒!”

只要她不反對,那就等同於答應他的求婚了。

舒醒立時把笑聲一收:“不用了,我就是覺得好笑而已。我剛才跟你說過了,我並不準備結婚。”

“我就知道是這樣。”樓千裏並不氣餒,反而從容地道,“其實今天我回了我爸媽家,我爸和我二叔特地跟我談了談我們之間的事還有棉棉的事……”

舒醒突然把他打斷:“我們一邊走一邊說吧。”

“回家嗎?”

“不,你陪我快走鍛煉一下吧——我準備每天快走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今天因為要陪我媽,還沒完成任務呢。”

他有些不解:“為什麽突然要快走鍛煉?”

舒醒一邊領頭在前疾步,一邊說:“棉棉的心臟是我的心病,我不知道我能為她做些什麽,但是這些天我在想,普通人身體不好,醫生都會讓他們加強鍛煉。我和棉棉母女一體,如果我堅持鍛煉的話,也許她多少會被我觸動,在羊水裏一起鍛煉身體,令心臟得以增強。”

樓千裏凝望著她似乎並無太大變化的背影,一時心情覆雜。

這個想法無疑是毫無醫學根據的,但卻凝聚著她的執著和希望。

她是那樣的愛著這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以至於他都有些嫉妒自己的女兒了。

他默默地想著這點兒心事,以至於最後舒醒忍不住開口催促:“說呀,樓教授和你二叔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他這才定神,然後把二叔的分析一一道來。

舒醒很冷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站在街心公園的小池邊,若有所思地撇嘴說:“所以啊,當初我真的該堅持做個單身母親的,你看,你一加入進來,我們就多了好多麻煩事。”

不等他回答,她又轉過身來,仰面問他:“那你準備怎麽選,辦法一還是辦法二?”

她的眼神很亮、很通透,有一種令人喜歡的淡然和無畏,但似乎也準備好在聽到不如意的答案時跟他說拜拜。

他看著這雙眼,心情也變得很平、很深遠:“我覺得我二叔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準備選辦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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