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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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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如果不是為了恣白, 她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和裴老爺子有什麽關系。

暑期正值忙碌的時候,飲品店生意正好, 每天的出貨入貨的賬單都是一大筆數字, 她都得親自審批,還有每家分店的報稅,精力被分散後, 她也就沒那麽多心思愁緒這件事。

只是再拖著小朋友終究是要入學的, 忙完一陣後, 姜懿然開始思考怎麽聯系裴老爺子。

直接去公司找他?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在門口就被攔住了。

打電話?不知道號碼還能不能接通, 她掏出手機打算把人從黑名單放出來試試看。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姜懿然猶豫著, 去找裴老爺子前, 就先收到了趙助理的電話。

“姜小姐,我們董事長想見你。”言簡意賅的幾句話, 交代了時間地點。

掛斷電話, 姜懿然看向一旁的小外甥。

恣白正趴在桌子上玩樂高, 小孩子的精力實在太旺盛了,每天有使不完的能量,沈淮言便和他打了個賭, 要是能把這所城堡按照圖紙搭建起來, 就免費給幾家飲品店做宣傳,只是這所城堡是品牌仿制動漫中的城堡一比一還原的, 高達一米, 難度可見一斑。

所以恣白現在每天除了吃飯睡覺, 就是搭城堡,也沒時間去纏著姨姨了。

她來到恣白身邊, 輕聲詢問,“白白,姨姨可能要去見爺爺一趟,你想不想見爺爺。”

恣白搭樂高的手停頓了一下,“姨姨,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你和叔叔在家一定要乖乖的。”姜懿然摸了摸小外甥的頭,叮囑道。

“嗯,我會乖乖的,還會聽叔叔的話。”才怪。

看著小外甥乖巧的點頭,姜懿然才放心出門去。

“姨姨再見。”

恣白揮了揮手。

姜懿然坐在車上,看向窗外,路上的景色不斷倒退,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還是沈淮言帶她在隔壁樓棟的陽臺上看恣白。

隨著越接近裴家,姜懿然就越緊張,這種緊繃的情緒持續到駛近裴家大宅,“你好,請停車後接受檢查。”

裴宅有安保系統,陌生的車輛不能放行。

司機在大宅門口停好車,姜懿然付完司機車費,從車裏走出來。

門衛出來盤問後,向總控室撥打了個電話,得知要放行後,有些詫異的望了她一眼,隨後便打開了大門。

開門的傭人聽到來意後,便招呼了管家。老管家一見面便認出了姜懿然,想來必定是為了小少爺的事,想到這,老管家也不敢耽誤,立馬把人請了進來。

在進行完全身消毒後,姜懿然才得以進入裏間,在等待的期間她也曾疑惑,為什麽要全身消毒,只是當看見裴老爺子的那一刻,姜懿然就全都明白了。

眼前的來人,與上次見面判若兩人。

雖然一直喊他老爺子,但是他並不是真的老,與姜懿然分辨時精神抖擻,中氣十足。訓斥人時,聲音也如洪鐘般響亮。

而眼前這位老人,坐在輪椅上,眼皮向下耷拉著,眼神灰暗而渾濁,整個人蒼老了很多,只是面對她時依然眉頭緊蹙讓姜懿然覺得還是那個人。

隨著距離越近,裴老爺子的目光愈加犀利,仿佛要透視幫,把她渾身上來掃描個幹凈。

他雙手緊握著拐杖,從輪椅上站起來,管家小心翼翼的把人扶到太師椅上。身上的衣服顯得格外寬大,緊握拐杖的手也止不住的顫抖。

他顫顫巍巍的走來,整張臉也瘦削了不少。

姜懿然沒忘記自己今天來這的目的,回過神來後就表明了來意,並且告知只是拿去給小朋友報名用,報完名立刻還回來。

裴承平對姜懿然的請求置若罔聞,只是擺了擺手,從抽屜中拿出紙筆,在一旁的支票本上簽了字,遞到姜懿然面前。

姜懿然接過支票,是一張空白支票,她不解的看向裴承平。

裴承平許是看出她的疑惑,開口道,“這張支票無上限,可以填一個姜小姐滿意的數字。”

意思就是想填多少填多了,就算把上面所有的空格都填滿,裴家也能拿得出這筆錢。

這張支票的分量可比姜父得到的那些東西有分量的多。

這麽龐大的一筆財富,任誰都會心動。

蒼老的聲音在室內響起,“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入院治療,麻煩你照顧裴言川了,這些是你應得的報酬,不必客氣。”

“不過現在,我的身體好了,也就不麻煩姜小姐了,裴家的子孫,自然應該生長在裴家的膝下,是時候該讓事情回到原本的位置了。”

至於姜懿然提到的,小學的事情,裴承平選擇性的忽略了,或者說聽見了,也根本不在乎。

小學報名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外人搶破頭的私立學校的入學名額,拼命刷簡歷加光環,全家出動為了一個學位找關系,拉門派,也只不過是裴承平的一句話罷了。

孩子入學拼的的是父母,是背景,是人脈,沒有優厚的先天條件,孩子再優秀,在學校中也只不過是第二梯隊,那些優厚的資源,自然會有目的性的傾斜。

他裴某人的孫子,天生就是要站在金字塔頂端的。

他關心的是,他的孫子,什麽時候能回家。

裴承平堅信,裴言川喜歡那個貧民窟是因為還小,不懂得世界的殘酷,等他羽翼漸豐,發現這個世界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別人輕而易舉得到的資源,接觸到的人脈,姜家舉全家之力都供養不起,那時候他就明白,誰才是真正的為他好。

可是這個道理,小孩子不懂,大人也不懂嗎?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強行把孩子留在那種地方,想到這,裴承平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怒氣。

裴承平擡眼,涼涼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栗。

察覺到裴老爺子不善的目光,姜懿然有些沈默。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逃避,她知道來找裴家,就會遇上這種局面。

距離上小學的日期越近,要面對的現實就越殘酷。

如今避無可避,她只能直面這個問題。

她低眸打量著這張印有裴氏集團公章的支票,只要輕輕一點頭,就有無數的金錢打入她的賬戶,那是筆天文數字。

摩梭著手上的支票,思索良久後,她把支票輕輕的推了回去,“孩子不是個物品,想要就要,想扔就扔,他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你會對恣白好,那天他怎麽會哭著跑回去。”

她說的是恣白從裴家跑回去找她這件事,這也是姜懿然不能原諒的一點,財帛固然動人心,但,她不是沒有把孩子還給裴家過。

可是結果呢?

恣白一個人跑了那麽遠的路,跌跌撞撞的來到了她身邊,那時候他才四歲,委屈的蜷縮成一團,蹲在出租房門口,裴家怎麽舍得的。

而且在原書中,明明恣白才是親生的,就因為和裴錦佑培養出了感情,在兩人的爭鬥中,老頭子一直在暗中拉偏架。導致恣白的公司損失慘重。

更何況還有柳雲芝,原書中那個反派奶奶,幾次三番想出手陷害恣白。

她怎麽放心再把孩子放在這裏。

“男子漢大丈夫,要是連這點苦都受不了,以後怎麽成就一番事業。他就是跟你們混久了,身上一點血性都沒有。”裴承平拿著拐著錘了錘地,地板發出顫抖聲,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管家早在兩人剛開始談話的時候,識相的走了出去,並把門反鎖住,讓外面聽不到一丁點聲響。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眼見裏面的氣氛劍拔弩張起來,裴承平咳了一聲,隨後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顫巍巍的伸向書桌的抽屜。

他的藥向來是管家在保管,每天定時定量,禁止情緒過於激動,他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醫囑,眼見就要倒下去,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抽屜,手指顫抖的指向第二行抽屜。

姜懿然發現情況不對,立馬打開了抽屜,立馬紅的,黃的,粉的各幾瓶藥,大大小小的罐子充斥著抽屜裏的空間。

她按照指向拿出紅色瓶子的藥丸,餵老爺子吃下去後,情況緩和了不少。管家在外面聽到裏面情況不對,有椅子倒地的聲音,立馬沖了進來,呼叫了醫生鈴。

為了檢測老爺子的病情,裴家大宅二十四小時都有醫生值班,帶著白色口罩的醫生很快從配樓趕過來,在檢測完老爺子的身體各項數據沒問題後,又多加了幾條註意事項才離開。

眼見今天的談話沒結果,姜懿然也不想多呆,匆匆撂下句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就準備擡腳離開。

卻被管家喊住,“姜小姐,姜小姐。”

老管家顫顫巍巍的跑上前,遞給了她一張報名表,“這是星星小學的報名表,老爺早就和校董打好了招呼,別看老爺表面上毫不在乎,實際上小少爺的事情他沒有不上心的。”

“您把這張表填了,直接交給學校的負責人,那些人自然會懂得。”說完老管家搓了搓手,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猶豫了半響後,說道,“這段時間家裏發生了很多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樣,老爺前兩年動了個手術,元氣大傷,公司裏又肅清了一批老臣,身殫精竭慮,也沒修養好,如今精神頭大不如前了。”

“您要是有空,就帶小少爺來家看看,別看老爺子表面不提,但卻經常拿著小少爺的照片在書房發呆,一呆就是一下午。誰都不讓去打擾。”

“還有夫人,夫人已經被趕出去了,您放心,以後小少爺在這兒,沒人會欺負他。”

老管家絮絮叨叨的,跟姜懿然訴說著這段時間裴家發生的事,有挑選的打同情牌,表明裴家一定會好好的照顧孩子。

誰也沒註意,從門後走出的人。

裴錦佑做完三套奧數題後,又在鋼琴大師的指點下彈了半個小時的鋼琴,美妙的音符在指尖流淌,裴錦佑穿著白色的小西服在鋼琴師內演奏。

裴家給裴錦佑制定的計劃非常滿,精確到每天的每一分鐘怎麽安排,兩年的時間內,他不僅參加了各種國際鋼琴賽事,還在語言方面取得突飛猛進。

不過這種高強度的學習也使得裴錦佑的精神壓力非常大,他現在學習的內容,足夠一個成年人到大學的課程標準了。

不過不夠,還不夠,裴老爺子最近打算把他送去歐洲游學。

原本裴老爺子是打算把裴錦佑培養成為裴氏的接班人,安排了很多的商業課程,可如今有了自己的親孫子,那麽裴錦佑的課程便可以調整一下了。

原本緊湊的商業活動裏加入了很多藝術類的課程,原本練手的股市投資課程,變成了文學教學。

裴錦佑對這一切的轉變並非一無所知,只是他年齡還小,還不明白是為什麽。

吃完營養餐,裴錦佑回到房間午休,雙手放在胸口,很快便沈沈睡去,只是這一覺睡得並不是很安穩。

夢中有模模糊糊的兩個人影,在一群人面前針鋒相對,像是在召開董事局會議。他四歲的時候,爺爺帶他去參加過董事局大會,他在爺爺旁邊還有個小位置,只是從裴言川來了後,爺爺就沒帶他去過了。

夢中的男人也坐在那個位置,對面的年輕男人面帶嘲諷,冷笑一聲,拿出一摞文件,示意手下分發下去,在坐的董事看完後紛紛臉色大變,紛紛向首位的男人發難。

男人擡起臉,裴錦佑嚇了一大跳。

那個輪廓,赫然是長大後的他自己!

裴錦佑坐起身,按了呼叫鈴,門口的傭人很快進來給他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

他捂著小胸口,有些驚魂未定,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才過去十分鐘。

午睡時間有半個小時,被爺爺發現會生氣的。想到這,他又躺下,再次入睡起來。

夢的視角不是連續的,像是有意思在跳躍,這次,他沒有再夢到董事局的場景,而是來到了一個辦公室內。

他漂浮在半空中,以上帝視角看著底下發生的一切。

“小裴先生,柳家的那些人惹了眾怒,竟敢拿新源動能的資產去和池家交易,這下就是大裴先生也保不住他了。”戴經理面帶喜色的說著,絲毫沒有註意眼前的男人冷漠的眸子。

裴言川是最近一年新進公司的,公司傳言這位是董事長的私生子,所以才能和大裴先生平起平坐。

在裴老先生逐漸退居幕後後,裴氏就由大裴先生掌控,其中不少重要崗位上安排了柳家的人。

在裴言川進入公司後,為了區分二人,職員們就把先進入公司的裴錦佑叫做大裴先生,晚幾年進入裴氏的叫做小裴先生。

如今二人在公司打的厲害,這次小裴先生把柳家的人連根拔起,可給他們這些被壓制的老臣狠狠出了口氣。

柳家算什麽,在老董事長在時,連公司的大門都進不來,更別說在公司耀武揚威了。

也就是大裴先生拎不清,讓柳家的人在裴氏作威作福。

戴經理洋洋自得著。

忽然,辦公室的男人仿佛若有察覺,忽的擡起頭,利劍般的目光向他的方向射來。

饒是裴錦佑以靈魂的形態漂浮在半空中,在接到如此冷然的目光後還是捏了把汗,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就是剛剛那個眼鏡男說的,大裴先生又是誰?

沒等裴錦佑思考過來,下面,裴言川便收回了目光,冷淡的開口,“去把之前準備好的莊南收購案拿過來,提報到下周的董事局上,這次我要柳家徹底翻不了身。”

說完,擡頭向裴錦佑的方向望了一眼。

裴錦佑驚出一身冷汗,從床上醒來,這下是徹底睡不著了。

時鐘停留在一刻鐘,距離剛才的夢,才過去五分鐘。

他轉身拿上枕頭邊的布娃娃,穿著拖鞋下了床。

從房間中走出來,周圍一片寂靜,他的房間在三層,原本周圍必定是圍了一圈傭人的,可是今天,空無一人,大門輕輕一拉就開了。

門口值班的傭人都不見了。

他只能下樓尋找爺爺。

書房裏,由於剛剛醫生來過,門沒關死,留了條縫隙。

裴錦佑來到門前,透過門縫,看到老管家正在裏面和爺爺談事情,便沒進去。

老管家正在跟裴承平匯報剛剛下去發生的事。

裴錦佑抱著小娃娃接著往外走,他來到大門口,看到了姜懿然。

他猶豫了半響,終於鼓起勇氣上前去。

姜懿然在拿到入學申請表後,在原地楞神了半響,“阿姨。”

姜懿然擡起頭,看見了那個小身影,“阿姨,您能跟爺爺說說,不要把奶奶趕走嗎?”

他有種直覺,只要她開口,事情就能有轉機。

柳雲芝在裴承平入院期間聯合幾位董事想要控制整個裴氏,並把在海外的兒媳召了回來。

董事會當天,裴老先生完好無損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並公布了重磅消息,“我與柳女士早在十幾年前便簽署了離婚協議,並且已完成了公正,柳女士手中並無任何裴氏股份。”

事情敗露後,柳雲芝如同喪家之犬般被徹底從裴家趕了出去,連糾糾纏纏幾十年的離婚案也終於有個了斷。

聽完了這些故事,姜懿然看向眼前的孩子,精致的眉眼帶著些天真,這就是書中的反派,此時還只是個孩子,帶著些稚氣,帶著些天真。

“你奶奶和爺爺的事是家事哦,阿姨沒這個權利過問,你可以去找找你爺爺。”

“那裴言川會回來嗎?爺爺很想他。”

“這個,要看他自己的意願哦。”

裴錦佑有些失望,但還是有禮貌彎腰鞠躬,“好的阿姨,阿姨再見。”

*

別墅區人煙稀少,姜懿然走了一段路,才在轉彎路段打到了車,“去幸福小區。”

姜懿然回到家時,已經六點鐘了。

有些休息早的人家,已經早早開了飯。

恣白就在客廳內玩樂高,碩大的城堡已經初露模型了。

沈淮言就在書桌旁教著沈念星數學題,看到姜懿然進來,放下手中的筆,起身來到她身邊。

“臉色不太好,談崩了?”

“他想把恣白要回去。”姜懿然低頭。

“他做夢。”沈淮言身後摸了摸她的後頸,語氣篤定。

裴家近些日子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裴老爺子經過手術身體大不如前,公司裏的事情現在全部交給智囊團打理。

“不用擔心,學校的事情我來解決。”沈淮言以為她在擔心學校的事情。

“不是,他答應處理好恣白入學的問題了,就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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