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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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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燕飛春乃是肅京名樓一絕,莫說裏面的裝潢如何奢華糜貴,就說裏面的姑娘個個都是香腮玉骨、媚態天成,去一次要一擲千金。

劉棋請顧欽至此,也是充足了自個兒的臉面。

肅京誰人不知劉家這位司階?幾人剛進樓,燕飛春的鴇母便熱絡地迎上來,一邊對劉棋問好拍馬屁,一邊溜了眼身後跟著的幾個人。

都是生面孔,可其中一人她認得,那不是陛下新封的女將軍嗎?

鴇母面上閃過一絲怪異,隨後領著劉棋上了二樓的包房。

顧欽隨意打量著周圍,看著樓中賣笑的女子,微不可察地輕蹙了下眉,隨後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女孩的一雙烏目亮晶晶的,十分有神地盯著她看。

顧欽立刻認出這是她凱旋那日看見的小女孩,臉上長著雀斑的那個。這孩子這般大小的年紀,怎麽會在青樓裏?

顧欽思及眼下還有旁人在,不好多問,轉而上了樓。

既然是請客吃飯,劉棋自是先用一桌子好菜招待顧欽,與顧欽同行的兩位也毫不客氣,他們在邊城苦了十幾年,哪裏見過這樣精致的菜色,見顧欽動筷子他們便動筷子,見顧欽不動他們又把筷子放下。

顧欽餘光瞥見,覺得馬德全和周敬好笑,但也沒說什麽。

劉棋借著接風洗塵之名敬了顧欽幾杯酒,他帶來的人也都點頭哈腰跟著恭維,顧欽面不改色接了,馬德全看在眼裏還有些擔心。

這萬一顧將軍不勝酒力......

等飲完了酒,劉棋道:“今日請大家來,也是為放松一番,來來來,把我之前挑中的人都帶上來!”

此聲剛落,就有一行衣著艷露的女子魚貫而入,繞著在座的男人轉了一圈,劉棋身邊的人上道,已經主動去拉自己看中的女人坐在自己懷裏了。

馬德全與周敬二人面上一僵,下意識垂下眼去。

其中一名舞女見顧欽身姿挺拔模樣俊俏,正想湊過去,靠近了一看才發覺是個女子,頓時驚得退了兩步。

劉棋將此景看在眼中,哼笑一聲:“顧將軍怎麽端著臉?可是不悅?”

顧欽掀眸,“的確不悅。”

劉棋面上的笑容更大了,略微動了動手指,他手底下的人立刻會意,這便拉著懷中的女子肆意摸揉起來,那女子似乎有些尷尬,但也強露出嬌媚的笑容來討好。

劉棋只等著顧欽發作,要麽惱羞成怒掀桌而走,他日後就有了名正言順與之交惡的理由,要麽等她面紅耳赤,露出窘迫之態來,說不定還能被他手下的弟兄佯裝酒醉調戲幾句......

劉棋這樣想著,故意問道:“不知下官何處辦得不妥,惹了將軍生氣?”

顧欽順勢翹起二郎腿,悠哉往椅背上一靠,涼聲道:“怎麽劉司階是覺得我喜歡女人麽?”

劉棋微頓,“什麽?”

“想必今日劉司階做東,自是一切以我這個做客的為主,你叫一群女人來是什麽意思?”

顧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嗤道:“還是說你劉司階的本事也就局限於此,連個男伎都無法弄來呢?”

劉棋被顧欽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弄得雲裏霧裏,楞楞看向門口等候的鴇母。

鴇母會意道:“有!有的!我們這兒有位琴師,長得很能入眼。”

顧欽不耐道:“那就趕緊吧。”

馬德全趁機道:“去去去,把這些女人都帶下去,今日宴中我們將軍官職最大,你們一個個下階士兵在此醜態百出,真不知平日是如何被管束的。”

周敬也冷嗤一聲:“尚是皇城司使內裏便糜爛至此,我明日便修書一封上報陛下,好能肅整軍紀。”

姑娘們被帶下去的時候,面上正有些不豫。

她們今日算是白白來了一遭,誰也不想伺候這些糙軍漢子,可是她們中好些......方才摸都被摸過了,這樣一來豈不是白白被人占了便宜。

未曾多想一會兒,就聽那位頗有氣勢的女將軍道:“裝什麽傻啊,人走了你不給給賞?”

劉棋反應了半天,要不是看手下眼色都不知道這話竟然是對他說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自是不好意思拒絕,黑著臉給了賞金,那些姑娘們這才高高興興地下去了。

劉棋在顧欽看不見的暗處狠狠瞪了她一眼,未成想這個女人面上竟無半點害臊,不過......今夜他自不會只留這一手的招數。

須臾後,琴師自己抱著琴站在了門口,進門前還想著方才鴇母囑咐他的話:“這裏面那位女將軍,可就是如今聖上親封的那位,連那個劉棋都對她點頭哈腰的,你今晚若能搏得女將軍的歡心,還不直接高高興興去將軍府享福去?”

鄭謙佇立門前,心想他淪落至此,不過是為討口飯吃,決計不會做那種奴顏媚主之事。

他深吸了口氣,推門而入,為眼前這副景象吃了一驚——只見七八個軍爺正神情嚴肅地佇立在旁,中間那張圓桌上只坐著一個身形頎長的女子。

她一腳隨意地踩在地上,另一只腳尖點著桌子,一把椅子只有後面兩個著力點,隨著她的動作搖搖晃晃。

許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女將軍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英銳的五官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威壓得鄭謙往後退了半步,而後後知後覺紅了臉。

“將、將軍。”

“你就是琴師?”顧欽問他,聲音懶懶散散的。

“是,我叫鄭謙。”鄭謙語速很快地報上自己的姓名。

“彈些拿手的曲子罷。”顧欽聲音溫和,囑咐完就將目光收了回去。

鄭謙既覺得松了口氣,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素常都是在舞臺之側撫琴,還從未進過樓上的廂房如此近距離地給人演奏過,又因周圍這些軍爺強烈的視線都盯在他身上,不免緊張起來。

一首曲子才剛開始彈,就錯了三個音。

劉棋的註意力全在房間裏點的那柱燃香上,根本無心顧及這個琴師如何,只暗自憋著一股氣。

其餘人更是軍營裏出來的糙漢,一點兒都沒聽出這音不準。

顧欽不著痕跡看了鄭謙一眼,沒說什麽話,本以為這位琴師後續便會自如起來,誰知一曲彈下來錯得愈發多了。

......

顧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嘖”了一聲,誰知這位琴師膽小至此,就因為她這一聲“嘖”嚇得連忙跪了下來,險些把琴也撞到地上去。

“將軍,我、我錯了。”鄭謙耷拉著眉眼道,都不敢正視顧欽。

顧欽暗覺好笑,她這不是什麽都沒說嗎,人怎麽嚇成這樣?

“你安心撫奏便是,無論如何最後都有賞銀拿。”顧欽寬慰了一句,不再去看鄭謙。

鄭謙連忙起身坐好,有了顧欽這一句寬慰,他心中的慌亂竟平和不少,之後的曲子也能自如撫奏了。

顧欽用食指輕輕敲著腿面,悠哉地晃著椅子,她還不覺什麽,可房中有幾個男人的神情明顯不對起來。

有些熱,熱癢得難以捉摸,全身好似凝聚著一股邪火,想要好好找人發洩一番。

馬德全和周敬離得顧欽近,也是離房間門最近的位置,他們尚不覺什麽,可已然有人將不安的念頭放在了顧欽身上。

該人的目光太過露骨,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顧欽察覺,淩厲的眼神頃刻盯著目光來源,那人躲躲閃閃地移開了。

顧欽淺抿了下唇,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正好此時,鄭謙一曲奏罷,她正要說什麽,就聽見對面的房間裏發出一聲尖叫,宛如一道裂帛將整個燕飛春的歌舞歡笑都戛然而止。

顧欽快速與馬德全與周敬對視一眼,看了眼屋中神色各異的幾人,然後輕笑一聲,將琴師鄭謙從座位上拉起,環帶著人就出了房間,馬德全也反應極快,與周敬隨後拿了琴出來,順手就鎖上了房門。

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得太過突然,四個人好像是憑空消失的一般,看得劉棋一怔。

直到聽見外面鎖門的聲音,才反應過來沖出去叫門拍打。

可他之前早已對鴇母吩咐過不必理會他房中的動靜,更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擾,再加上此時對面房中又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整個樓上鬧成一團,誰還會理會這邊的事?

顧欽一行自不會管他如何處理,率先來到事發地點,只見房中癱倒一名女子花容失色,驚恐地看著床上。

顧欽循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床上一白服男子緊緊捂住自己的脖頸翻著白眼,身體抽搐不止,高濺的血撒在床幔上,顯然是被人一刀割喉。

而這間房的窗戶打開,顯然兇犯剛逃走不久。

顧欽忙上前詢問:“人長什麽樣?”

“著、夜行服......蒙著面呢。”花娘磕磕絆絆地回答,顧欽令馬德全與周敬善後燕飛春餘事,踏上窗欞追了出去。

鄭謙小臂徒松,他望著顧欽離開的窗口怔然了一瞬,欲言又止。

兇犯逃得倉惶,只看瓦片損毀程度便可知他離去的方向,顧欽立刻追上,遠遠果然見到一條身影綽綽遁形。

此夜明月皎皎,顧欽看見那道黑影跳下房檐溜入一道長街,她也隨之躍下欲追,卻在落地時看見一人穩坐在一把輪椅中,雙手交疊,清明的眸子正靜靜看著她。

顧欽迎上他的目光,月色與他雪色的肌膚交織,映出一片絕色,顧欽心口微動,方還劇烈行動過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右相...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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