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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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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早去早回

◎娘子切要以自身安危為重。◎

沈季趕在過年前, 拖著一身傷與李玄貞派來的禦醫一起回了長安。

他在刺史府養了七八日的病,但這七八日裏裴君慎從未讓他來過靜思院,反倒是謝永長隔三差五的會以探望裴君慎的名義派人偷偷往聽風堂跑。

崔英不知道裴君慎究竟有何謀劃, 可觀他眉宇平整,整日揚著眼角動不動就對她笑,她便知他心有丘壑, 無需她多問。

她只要——相信他就夠了。

玄元四年, 上元節當日, 漠北軍大捷, 拉鋸三年之久的邊關之戰終於落下帷幕。

突厥投降, 派使臣前往長安談和,收到捷報之後李玄貞下詔書召漠北軍班師回朝。

二月初三, 收到聖旨的統帥尉老將軍率副將及三千鐵騎先行回長安覆命;雲麾將軍崔仲安則與眾將士繼續留守漠北, 以防和談不成、突厥再犯。

好在三月中旬, 和談有驚無險的順利結束,除了李裕廣因辦事不利被撤了金吾衛指揮使的職務之外,長安城再無發生其他新鮮事。

不過和談結束之後,聖意略有變動,改變了之前將漠北軍全部召回的主意, 反而任命尉老將軍為隴北節度使, 率五萬精兵駐紮攏北一帶。

四月初, 崔仲安奉旨率七千餘人的傷兵、老兵、殘兵等啟程回朝,大半個月後眾人途徑定西。

此時, 距離裴君慎對崔英說要“等”已經過去了足足五個月。

五個月,春回大地, 萬物覆蘇。

重傷的裴叔早已痊愈, 當初的斷枝殘梅被栽進土中, 眼下雖只剩光禿禿的枝幹,但並未幹枯,也許到下一個冬日便會重新綻放生機。

唯有裴君慎仍然臥病在榻,身形也愈發消瘦,從前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竟格外寬松。

崔英看著就心疼,可卻什麽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在他身邊,耐心而堅定的跟他一起等。

漠北軍大捷之後,主帥尉老將軍率眾回長安時途徑定西,裴君慎雖明面上被謝永長的人圍著出不了刺史府,但崔英知道,那天夜裏他偷偷溜了出去,直到寅時才歸。

她沒有戳破他,等到他平安歸來後便放心睡了過去。

不過心裏卻有了猜測,也許……裴君慎所等的時機快要來了。

四月二十二,黑雲衛報來崔仲安率兵在定西城外三十裏處安營紮寨的消息。

崔仲安率兵七千餘人,出行時將大部分軍糧都留給了駐守邊關的漠北軍,只帶夠了兩三日的糧草,每路過一城便會請城中節度使與刺史籌備下一段路程的軍糧。

此次途徑定西也不例外。

裴君慎夜裏收到消息,次日一早便將此事告訴了崔英,說完,還閃著他那雙叫人摸不透心思的眼睛問:“不知……娘子與崔仲安關系如何?”

崔英彼時正坐在梳妝桌前通發,聞言看著他映進銅鏡裏的側臉輕輕搖了搖頭:“聽謝嬤嬤說,二堂兄小時候常與我一塊玩,但後來太久沒見關系便生疏了。”

崔玨只比“她”大一歲半,當初王氏帶著崔瑾崔玨兄弟二人離開安平的時候他還不到四歲,不甚記事。

十二年後在長安再見面時,崔玨對“她”與對其他不想熟的族中姐妹是一樣的,客氣有餘,親近不足。

當初十四歲的“崔英”初入長安,他除了在第一日應王氏之命與她一起用過次家宴外,兩人便再沒有見過面。

思及此,崔英撂下木梳,轉身看著裴君慎道:“你想讓我做什麽?”

裴君慎得知二人不甚相熟卻是更放心,輕咳了兩聲後才道:“為夫想讓娘子在崔仲安和謝永長面前——再露怯一回。”

崔英起初不太明白裴君慎的意思,直到晌午時分,謝府的管家謝河突然來刺史府邀她與裴君慎去謝府赴宴,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想誘崔仲安主動探訪刺史府。

不過——“夫君,你確定仲安兄長會中你的計嗎?”

見過謝河,崔英回靜思院換衣梳妝時還是忍不住擔心的問了他一句。

裴君慎聞聲走到梳妝桌前,一邊為她簪釵一邊清聲安慰:“娘子莫憂,謝永長不會輕易放崔仲安離開,籌備七千餘人的軍糧,崔仲安至少要在定西待上三日。”

崔英一聽便知他有後招,心下稍安,起身長呼一口氣:“既如此,夫君好生在家靜候佳音,我這就去謝府赴宴了。”

裴君慎輕輕頷首,瞧著似乎胸有成竹,可當崔英擡腳往外走時他卻又下意識地拉住她的手腕,好一會兒才沈聲囑咐道:“娘子切要以自身安危為重。”

崔英被他拉回身,聞言不禁笑著抱住了他:“夫君放心,我可惜命了,絕不會讓自己傷到一根頭發。”

裴君慎低笑一聲,擡手留戀地摸了摸崔英臉頰:“好,娘子早去早回。”

*

半個時辰後,謝府宴廳。

崔英在謝府的管家帶領下邁進宴廳時,宴廳中早已坐滿了人。

謝永長與謝夫人坐在廳中主位,二人的長子謝泉和幺女謝潭各坐一桌,分別坐在左側首位與次位,崔瑾則坐在右側首位。

崔英拿餘光輕輕掃視,瞧見謝永長的這番安排,心底不禁暗嘆一句:真是天助我也。

裴君慎身為定西刺史,在今日這場宴會之中,即便不坐在左首,至少也應該給他留一個右首的位置。

可如今謝永長卻只留了一個右次位,也不知是篤定了裴君慎不會來還是瞧不起她的郡主封號。

這般想著,崔英垂眸斂神,模樣乖巧地走到宴廳中央,規規矩矩向謝永長與謝夫人揖了一個晚輩禮,輕聲:“英兒來遲,還請謝三舅舅和舅母海涵。”

豈料謝永長今日見她竟也像是轉了性,聞言竟忽地起身向她回禮,俯身作揖道:“郡主客氣,郡主能來臣府中赴宴,實乃臣之榮幸。”

與謝氏通過幾封信,謝永長早已從妹妹那裏探聽清楚,這崔六娘就是個扮豬吃虎的主,看似單純好對付,實則心裏全是彎彎繞繞,出嫁前那兩年竟是將崔霖的內宅全都整治了一頓。

是以今日他特意設了一局,他倒要看看這小丫頭片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如何把自己位置從右次換到左一。

此計若成,實乃一石二鳥之策,既能損一番裴君慎和崔英兩人的顏面,又能讓崔仲安看清他這位六妹的真實稟性,莫要生出些不該有的婦人之仁,多管起閑事。

然而崔英卻未遂他的意,解釋完裴君慎身體有恙不便前來赴宴,便一言不發地帶著簪秋坐到了右次位。

落座後,崔英才磕磕巴巴的小聲向坐在旁邊的崔仲安問好,低眉順眼地拱手作揖:“六娘……六娘不知仲安兄長來此,有失遠迎,還請、請仲安兄長莫怪。”

身為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崔仲安的容貌與兄長崔伯安極為相似,只是崔仲安常年在軍營中磨煉,如今無論是身形還是樣貌都要比崔伯安更堅毅一些,渾身的氣勢也因常年浴血而多了幾分崔伯安沒有的煞氣。

是以這些年來,他在邊關遇見了不少碰見他便退避三舍的男女老少。

因此他從前雖不喜歡崔英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如今瞧見她敢主動與他說話,竟不自覺和顏悅色起來:“無妨,方才謝大人與我說過,裴刺史剿匪受傷,數月來一直臥病在榻,該我去刺史府拜訪才是。”

“這……”崔英聞言偷偷擡眸瞧了眼謝永長,又飛快收回視線:“夫君、他久病不愈,形容憔悴,怕是、怕是不願見客。”

經歷過大大小小不下一百場戰役存活下來的人,觀察力自然敏銳。

崔仲安沒有露掉崔英一絲一毫的表情,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沒想到裴刺史竟傷得這般重,我軍中有上好的軍醫,可要派他去刺史府給裴大人瞧瞧?”

崔英倏地擡頭看他,面露喜色。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主位上的謝永長便按耐不住地打斷了二人相敘——

“崔將軍,你有所不知,裴大人剛剛受傷那日,我便尋了定西城最好的大夫去給他治傷,後來聖上還派了三位禦醫來,可是……唉,可是他們的方子也只能勉強吊著裴大人的命啊。”

“聖上曾派過禦醫?”

崔仲安疑聲開口,轉頭望向崔英。

崔英垂眸頷首,低聲道:“是,是有禦醫來過。”

崔仲安點點頭,這才看向謝永長道:“裴刺史是怎麽受得傷,竟讓禦醫都束手無策?”

謝永長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崔英,接著又是一聲沈嘆:“他也是剿匪心切,原本攻下山匪莊寨,剿滅大半匪徒便已是大功一件。”

“可裴大人不知從哪兒得知那群山匪曾在長安城外截過郡主,竟非要帶隊去捉那匪徒首領,這才不幸受了箭傷,傷口倒是不深,只是那箭上有毒——”

說到這兒,他忽地頓住,似覺自己說錯了話,忙看向崔英道:“此事,裴大人可曾告訴郡主?”

崔英雙手縮在袖袍裏用力掐緊手心,擡眼望向謝永長,眼眶泛紅地搖了搖頭:“他,他不曾說過,原來夫君受傷是因為我……”

謝永長頓時面露訕然:“失言,是我失言,我自罰一杯。”

話落,他便斟滿酒,仰頭飲盡。

謝永長方才見崔英對坐次之事忍氣吞聲,便另想了法子激她離席,免得她與崔仲安說得越多,越惹崔仲安生疑。

誰知待他飲完酒放下杯盞,那廂崔英卻還是不動如山,低眉垂眼的,活像府中那些沒長眼的丫鬟。

謝永長的耐心即將告罄,末了,還是謝夫人為他解圍,笑容和藹又討好地看向崔英道:“郡主,永長就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您莫要與他計較,郡主看這樣如何?咱們女眷去後院用膳,不與他們這些粗人待在一起。”

她這話一出,崔英便不好再厚著臉皮像個受氣包似地待在宴廳之中惹人不快。

可若與謝夫人同去後院,她便真成了嫌棄謝永長與崔仲安之人。

如此一來,崔英只要不傻,便該以離席來保全自己。

只是謝夫人不知,崔英之所以不動便是在等她出聲。

待其話音一落,她立即便倉皇起身向二人揖禮,又急聲道:“不,不用了,怎好讓您和潭兒妹妹為我勞累,我、我有些累了,不知可否允英兒先行離席回府中歇息?”

“郡主既是累了,自然該好好歇息。”

謝夫人面露擔憂,眼底卻閃過精光,喚來貼身嬤嬤道:“帶郡主去廂房休息,定要好好伺候,待休息好了再送回刺史府。”

柳氏竟還有後招。

崔英一怔,心下微凜。

難不成是想將她囚在謝府?

作者有話說:

這章紅包~&寶子們(羞愧臉——臨近結局,接下來更新的時間可能有點不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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