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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伶牙俐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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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伶牙俐齒

◎我來等娘子。◎

帔子鳳, 金步搖,脖帶赤金點翠嵌寶石項圈,身穿火紅白狐貍毛裘衣, 崔英今日的裝扮奢貴又張揚,格外引人註目。

謝永長甫一邁進會客廳,便看見一個與崔霖有兩三分像的年輕女子眉眼明媚地坐在廳堂間, 與昨日那趾高氣昂的女子相比, 此女的氣度容貌, 的確更像是崔氏養出來的女兒。

與此同時, 崔英也瞧見了謝永長。

不愧是謝氏的嫡兄, 謝永長那雙丹鳳眼與謝氏仿佛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起身,面帶微笑朝人行了一個晚輩禮:“六娘見過謝三舅舅。”

謝永長頓時斂去打量, 粗聲大笑:“六娘好眼力, 不像我, 一介武夫粗枝大葉,昨日竟叫一冒名頂替你的女子騙了去!”

崔英聞言不禁面露歉然,輕嘆口氣道:“謝三舅舅,此事……此事是六娘的錯。”

“您有所不知,進城前我們一行人遇到了刺客, 損傷慘重, 只餘沈副使和許姑娘陪在我左右, 那時沈副使又受了傷昏迷不醒,六娘實在是太怕了, 這才一時糊塗讓許姑娘代我先一步來了謝府……”

“六娘今日前來,正是來向您道歉的, 您大人有大量, 莫與六娘一般見識。”

“什麽?那女子竟是六娘身邊的人?不是騙子?哎喲, 這可壞了!”

謝永長卻忽地驚呼一聲,急忙招來管家道:“快,速去攔住阿泉,讓他把人送回來!”

崔英眸色微緊:“您讓人把許姑娘帶去了何處?”

謝永長故作嘆息:“唉!侄女莫急,先前我以為是那女子偷了聖上賜你的諭書故意冒充你,這才讓你表兄將人帶去衙門審問,誰知她竟真是侄女身邊之人,此事是舅舅有失考量啊!”

“但是侄女放心,泉兒帶人離開不過兩刻鐘,我這就讓謝河快馬加鞭地去追,定能在他們到府衙前將人攔住——”

他說著看向謝河,眼神意味深長:“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謝河意會,立即躬身垂首:“是,大人,小人這便去追大公子。”

然而他話音剛落,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道嬌媚又清亮的女音——

“不必麻煩了,謝大公子心底良善,方才在帶我出府的路上聽了我陳情以後,便好心給我一個與郡主當面對質的機會,你說,是不是啊謝大公子?”

隨著女子聲落,青玉和謝家大公子一前一後地邁進謝府會客廳。

眾人聞聲瞧去,就見一容貌昳麗身姿窈窕地女子率先出現在眼前,隨後才是一個灰頭土臉的男子。

只見那男子衣衫破爛,臉沾黃泥,若非他一進門便看著謝永長用哭腔喊了聲“父親”,恐怕連謝永長都認不出這是自己兒子。

崔英差點兒笑出聲,連忙想了許多悲苦之事才止住嘴角笑意。

那廂謝永長卻是倏然震怒,眼底蘊起殺意:“泉兒,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誰打了你?”

謝泉極想告狀,可觸及青玉若有似無威脅的眼神,他只能咽下所有苦楚,按她交待好的話說:“回父親,沒人打孩兒,是孩兒自己不小心撞了樹,又不小心摔了一腳。”

“……”謝永長噎住,心底的怒火忽然間無處安放。

他兒子當著眾人的面把原因攔在自己身上,他便是有心發難,如今也找不到由頭。

末了,他只能把這怒火發洩在謝河身上:“還不快帶公子回房,吩咐廚房燒熱水,速速讓公子沐浴更衣,若公子有一點閃失,我便拿你是問!”

謝河忙不疊躬身垂首地連聲應是,繼而走到謝泉身旁,攙扶住一瘸一拐地大公子。

好在謝泉沒再為難他,只看向謝永長道:“父親,兒子告退。”便跟著謝河離開會客廳。

而崔英如願見到青玉,自然想立刻帶她走,見狀便忽然垂下眼睫嘆了口氣:“唉,謝三舅舅,我還沒敢去刺史府看望二郎,不知您可否對六娘說句實話,他……如今身子究竟如何?”

提起此事,謝永長的面色愈發不虞。

昨日刺史府遭了刺客,而崔六娘昨日就宿在東水巷外的福來客棧,若說這其中沒有關系,誰會信?

只不過如今只能揣著明白當糊塗罷了。

思及此,謝永長亦重重嘆了口氣,卻什麽未說清,只道:“侄女,你這段時日好好陪裴刺史,旁的事都不用擔心,舅舅都會幫你。”

“其實三日前,裴刺史剛醒之時,我便與他說過將他接到我府上來照料,可他一直不肯過來,說是不想叨擾,舅舅勸不動,便派了人去府上保護他。”

“幸好我派了人啊,侄女可知昨日夜裏有刺客闖府欲傷裴刺史?唉!不知是不是山匪餘孽……六娘,你回刺史府以後定要好好勸勸他,你們夫妻二人若不搬來謝府住,舅舅真是放不下心啊!”

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她若與裴君慎來謝府,那就是羊入虎口,只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崔英想著嘴角淺笑:“多謝您的好意,此事我會與二郎說的,只是二郎向來不愛聽我的話,我不知能不能說通他。”

“但六娘並非不明事理之人,眼下既有山匪餘孽未清,二郎確實不該占用舅舅手底下的人,耽誤舅舅派兵清剿山匪餘孽。”

“待我回刺史府,我定會將此中利害告訴二郎,您放心,他離開長安之前正是因擅自調兵之事惹了聖上嫌隙,如今他定不敢重蹈覆轍。”

謝永長聞言臉色倏黑,這小丫頭片子竟敢話裏話外的點他,左一句剿匪不力,右一句擅自調兵,還真是伶牙俐齒!

然而他卻不得不壓抑怒火,僵硬地彎了彎嘴角道:“那點兵力不耽誤舅舅清剿山匪餘孽,六娘不必擔心。”

崔英皮笑肉不笑的恭維:“若是這樣,那就太好了,您真是厲害。”

話至此處,兩人都不想再浪費時間與對方周旋,三兩句話後,崔英請辭,謝永長順水推舟借口自己事務繁忙,便讓身邊長隨送他們離府。

這場甥舅親近的戲是謝永長先搭的臺子。

城門相迎,本是想軟禁崔六娘兩日,好給裴君慎再下一劑“致命”猛藥。

不曾想卻接錯了人,此計不成不說,竟還叫崔六娘反將一軍,大張旗鼓地跑來拜訪他。

眼下大半定西城的人都知道了他與崔英的關系,他卻反倒不好將崔英拘在謝府。

天高皇帝遠,謝永長倒不擔心這消息會傳到長安,他擔心的是被崔氏族人知曉。

崔氏一族根基深厚,且不說定西城中住著兩家崔氏的旁支,單是五百裏外那位漠北小將軍崔仲安便不容小覷。

且謝永長另有心思,如今還不想與崔仲安交惡。

如此一來,哪怕如今這戲對他幾乎沒什麽好處,他卻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送走崔英等人後,謝永長擡腳去後院見了一面謝夫人。

“往安平送一封家書,問問妹妹,崔霽給崔仲安定了哪家的親事。”

謝夫人出身柳氏,若論輩分,乃是太上皇那位最寵愛的柳貴妃的堂姑。

她隨謝永長苦守定西多年,如今只想讓女兒謝潭嫁回長安,不用像她一樣在這偏遠之地受苦。

可自打女兒及笄,謝永長卻執意想將女兒許配給崔霽的二兒子崔仲安。

柳氏不願:“要寫你自己寫,我不寫。”

謝永長一聽就知柳氏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蹙眉:“崔仲安如今有軍功在身,年紀輕輕便被封為雲麾將軍,前途不可限量,哪點是你那個在長安蠢外甥能比的?那個蠢東西根本配不上咱們潭兒!”

柳氏倏地撂下手中針線,擡眸看向謝永長:“你想拉攏崔家我不攔著,可潭兒若要嫁入崔氏便只能嫁給崔家長子崔瑾。”

謝永長氣得吹胡子:“婦人之見!你真是婦人之見!”——崔瑾確為良配,但如今謝家更需要有兵權的崔玨!

只是其中的利害關系,謝永長卻不能像柳氏透露,話落默了半晌,他只好離開後院,找謝河去打聽此事。

不想剛一出院門,門房竟又來報:“大人,方才跟在郡主身邊的那位金吾衛副使沈季求見。”

沈季?謝永長瞇起丹鳳眼:“他來見本官做何?”

門房道:“他說……是大人您在長安認識的舊人,托他向大人代句話。”

一聽見“舊人”二字,謝永長神色倏凜:“快!帶我去見他!”

*

崔英在謝府門外靜靜等著沈季。

青玉有些疑惑,沈季分明對她們起了殺心,為何今日郡主卻與往常一樣與他相處,就好像定西城外山林道間的那場刺殺不曾發生過?

然而眼下不是可以隨心說話的場合,這些疑惑,青玉只能暫且壓在肚子裏。

約莫兩刻鐘後,借口不慎丟了妻子所贈手帕的沈季從謝府中走了出來。

崔英掀開一角眼簾,見他走近便道:“出發罷。”

半個時辰後,常平大街東水巷,一輛精致華貴的馬車在謝永長長隨的領路下暢通無阻地進了刺史府。

只是謝永長派來守在刺史府外的兵卻還是一個都沒少,派人送走謝永長長隨,崔英便讓青玉與沈季先回了聽風堂休整歇息。

青玉昨日在謝府未敢入眠,這會兒的確有些困乏,聞言輕點了點下巴道:“也好,那我明日一早再來見過裴大人。”

崔英淡笑頷首。

另一廂的沈季亦不曾推辭,沈默拱了拱手,便與青玉一起去了聽風堂。

目送兩人遠去,崔英獨自進了靜思院。

沒想到裴君慎竟拖著病體在小花園中等她,遠遠一瞧見人,她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天這麽冷,你在外頭坐著做什麽?”

裴君慎見到她卻是大大松了口氣,聞聲不禁失笑,低咳道:“我來等娘子。”

作者有話說:

*抱歉更晚啦,這章紅包~

昨天夜裏降溫,不小心凍感冒了,今天這章就寫得特別慢QAQ,請見諒~

*感謝在2023-04-30 00:16:55~2023-05-01 04:57: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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