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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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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她在說謊

◎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崔英好像突然清醒了。

就像是被人拿著榔頭猛敲了幾下腦袋, 她腦中的渾渾噩噩瞬間被敲散,大腦在一陣發懵後逐漸恢覆意識。

她整日這般自怨自艾、不吃不喝有什麽用?能回到過去嗎?能改變結果嗎?顯然不能。

雖然說起來有些殘忍,但過去的事情就是已經過去了, 哪怕她慪氣慪到死也改變不了錯過血月天象的事實。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等待下一次天生異象之機。

況且, 即便等不到……難道她真就不活了嗎?

崔英忽地自嘲一笑, 這兩日毫無生氣的杏眸中不禁亮起微光——不, 當然不, 她當然要活著。

求死還不容易麽, 如果不想活,她又何必掙紮求生至今, 何必遠赴長安, 早在安平時便能死上百八十次了。

思及此, 崔英垂眸,望向這兩日夜晚裴君慎總是牢牢箍著她腰肢的大手:“夫君……”

她低喚他一聲,雙手輕動,覆在他的手背上輕喃:“我沒事了,你去見伯安兄長吧。”

時間一往無前, 不會因為誰的止步不前而停留, 她不能再耽誤裴君慎, 讓他把時間都浪費在她身上。

可裴君慎聞聲卻沒松開她,反而將她箍得更緊, 下巴抵在她肩頸發間壓抑喘息。

他的心緒很是覆雜,既慶幸娘子終於恢覆生機願意與他說話, 又嫉妒讓娘子情況好轉的人不是他, 嫉妒到快要發瘋。

院子外頭, 聽見喊聲的謝嬤嬤和簪秋、並著去叫人的別苑管事和被叫來的簪叔全都著急忙慌地跑來了靜思軒。

待看清來人的確是崔家公子崔伯安,眾人大松一口氣,簪叔上前來攔住崔瑾,向他解釋道:“伯安公子,六娘病得重,這兩日整日都昏昏沈沈的,如今才剛睡下不久,您看,老奴帶您去前廳等姑爺可好?”

崔瑾聞言一頓:“六妹妹真病得這般重?”

簪叔鄭重頷首:“是啊,若是不重,又怎會勞煩姑爺特意告假陪著。”

如此說來也有幾分道理,崔瑾想著猶疑片息,嘀咕道:“我還以為是他們夫妻二人太過恩愛,六妹夫小題大做呢。”

說罷,他又沈沈嘆口氣,背起手道:“既然六妹妹病體欠安,那我便不叨擾她了。”

“不過簪叔,本公子是真有急事找你們姑爺,前廳我就不去了,就在此處等,你們快去找六妹夫來。”

崔瑾從小便不太認得路,每天回自家府上都要讓崔達從旁提點,更別提是在這人生地不熟地南山別苑。

是以這會兒他誤打誤撞地跑來了靜思軒,便不再想動彈,只想等裴君慎出來見他。

再者,他今日在來南山別苑找人的路上就已經走了許多冤枉路,如今實在是不想再走了。

簪叔性子沈寡,聞言便不知該說什麽了,只恭謹應了聲是,繼而向謝嬤嬤遞了個眼神。

多年夫妻,謝嬤嬤心領神會,略一思襯便穿過回廊走到臥房外敲了敲門:“姑爺,伯安公子來訪,正在院子裏等您——”

此時,臥房中的崔英終於察覺到裴君慎的不對勁:方才明明醒著卻不應她也就罷了,只當他是在生這兩天她沒理他的氣,怎麽這會兒竟連外頭的動靜都不理會了?

她緩緩轉過身,借著昏黃光線,對上他幽深如墨的沈沈黑眸。

他確實醒著,甚至不避諱她,就這般讓她赤/裸/裸地看著他竭力壓抑的眼睛。

崔英默了默,不得不提高聲量,揚聲向外頭的人回道:“嬤嬤,您讓伯安兄長先去書房等等,夫君一會兒便去見他。”

她的聲音一傳出門,外頭的謝嬤嬤和簪秋險些喜極而泣,顧忌著崔瑾在場,她們才勉強忍下眼中濕意,按著崔英的吩咐去辦事。

這廂崔瑾聽見崔英的回話,便問簪叔書房在哪兒?得知書房就在靜思軒東邊、與靜思軒只隔著兩間廂房後才答應下來,由簪叔帶路去了書房歇腳。

與此同時,靜思軒臥房內。

崔英擡手撫上裴君慎略顯清瘦的臉頰,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後才輕聲開口:“對不起,這兩日我……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其實記不太清那天被裴君慎從河裏撈出來之後的事,只記得自己什麽都不想做,仿佛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具任人擺弄的空洞軀殼。

如今想來,那樣的狀態一定很可怕。

裴君慎聞言眼睫顫了顫,須臾,他倏然將人抱進懷中,薄唇用力吻了吻她溫熱的額角,才終於壓住自己慌張不安又瘋狂嫉妒的心,嘶啞聲道:“沒有,娘子沒有嚇到我。”

崔英卻還是感受到了什麽。

感受到他對她的緊張,還有他的後怕。

那天被撈上河岸之後的記憶漸漸回籠,崔英想起了自己對裴君慎拳打腳踢,還有逮著他肩頸啃咬的兇狠模樣。

她那時太氣了,只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她就能碰到護城河的石巖,只差一點就會能回家見到爸媽……所以她當時幾乎沒有理智可言,恨不得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到裴君慎身上。

但現在想想,他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到底為什麽會像瘋了一樣的跳河,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救了人卻被當仇人對待。

崔英深吸口氣,雙手繞到他的腰後回抱住他:“夫君,你不問我為什麽要跳河嗎?”

裴君慎背脊微僵,沈默片息後卻在崔英耳邊道:“只要娘子不想說,便不必說。”

崔英將臉埋在他的胸膛,悶聲:“沒關系,不是什麽不能說的。”

她這幾日的表現太反常,裴君慎如今顧及她的心緒不願逼問,不代表日後想知道真相的時候不會去查。

與其被他查清老底,還不如這會兒主動交待囫圇過去。

裴君慎聽罷頓了頓,繼而不太情願地松了松摟著崔英腰肢的手,留出能讓她露出清瘦小臉的縫隙後才註視著她的眸子道:“娘子既想說,那便說罷。”

崔英聞言仰眸,裴君慎便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恢覆生機後璨若星辰的眼睛,也聽見她輕聲細語地道:“自從兩年半前,我落水失憶之後,這種事其實我做過許多次。”

“許多次?”

聽見這話,裴君慎眉頭頓時皺成了山川:“娘子的家人怎可容你這般以身犯險?”

崔英淺笑:“他們不知道,這些事我都是背著他們偷偷做的,最開始的時候,我讓小秋陪過我幾回,但後來我游水越來越好,也越來越會閉氣,便不讓她陪了。”

裴君慎越聽眉心蹙得越緊,多年探案的經驗讓他很容易便猜到了什麽:“娘子屢次跳河……莫不是想找回過往記憶?”

崔英輕輕點頭,眼中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夫君不愧是大理寺少卿,我還沒說到此處,你便猜到了。”

話落她垂眸,將腦袋又埋進裴君慎胸膛:“從前我總說不想回憶起過往,記不起來也無妨,其實都是在嘴硬……”

“夫君,我想記起來的,我想知道過去十六年自己都經歷過什麽事,我不想做一個無根無蒂的漂泊之人。”

說到最後,崔英眼角不由自主地溢出兩行淚。

她在說謊,卻又不全是在說謊,她的根不在這裏,她怕自己在這裏待久了,將來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裴君慎感受到胸腔衣襟上的濕意,頓時輕撫起她的後背無聲安慰。

片息後,他腦中卻忽地閃過一瞬離奇推論,不敢置信地試探問道:“那娘子前夜……?”

崔英聞言頓時止住啜泣聲,擡眸似嗔似怨輕瞪裴君慎一眼:“是,我覺得那天晚上我快想起來了,在河裏時好像有許多陌生畫面在眼前閃過,但後來被夫君打斷,那些畫面我又全都忘了。”

裴君慎微楞。

這話聽著不太可信。

他與曾醫令學過三年醫,後來雖未從醫道,但因查案之需亦常常翻閱醫書,娘子之癥雖說罕見,醫書中卻並非沒有記載。

可不管是哪本醫術,卻都沒有像娘子這般以身犯險將自己置於危亡之境的療法。

娘子許是被哪個庸醫給騙了……

但如今崔英剛剛恢覆,裴君慎不敢對她直言,想了想便斂眸道:“娘子,是我的錯,日後……日後你若再想用此法恢覆記憶,定要提前告訴我。”

“如此,我便不會再壞了娘子的事。”

“嗯。”崔英輕輕應了一聲。

心下卻道:他聽著可不像是相信她話的樣子,不過無妨,便是他派人去安平查,查到的也只會是這種答案。

想到這兒,崔英索性轉了話頭,催促裴君慎道:“險些忘了,伯安兄長還在書房等你,你且快去見他。”

然而裴君慎一聽到這話,方才好不容易被崔英自白轉移的嫉妒心卻在瞬間死灰覆燃。

他甚至在想:娘子突然與他說起自己的心跡,會不會就是為了讓他盡快去處理司無明的案子?

裴君慎的黑眸倏然沈了,頓時負氣起身,一邊拿起外袍披在身邊一邊口不擇言道:“娘子既然這般在乎,不如與我同去書房見崔伯安如何?”

崔英卻沒聽出他的陰陽怪氣,聞言略一思索,竟認真點了點頭道:“也好,那夫君等我片刻。”

話落,她便撐著身子坐起,動作緩慢地下榻。

多虧裴君慎這幾日不厭其煩地哄崔英吃粥喝藥,雖說最後她吃進肚子裏的仍不算多,但至少保證了基本攝入量,讓崔英這會兒不至於手腳無力,連路都不能走。

可裴君慎見她這般行事卻嫉妒的眼尾發紅,急忙走到床榻邊將她按回床榻,鐵青著臉咬緊後牙槽:“娘子還是好生在房中歇著,我去見崔伯安,問完話便回來告訴娘子司無明的病況。”

話落,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步伐飛快,仿佛生怕被追上。

作者有話說:

*崔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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