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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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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如此甚好

◎謝謝夫君。◎

白蘇死得蹊蹺。

這幾日金吾衛一直將白蘇關在暗牢中密審, 可她嘴巴極嚴,無論怎麽嚴刑拷打都未吐半字。

然而今日一早,指揮使李裕廣再次提審白蘇時卻發現她竟咬舌自盡, 手中還攥著一塊寫滿血字的布裙。

屏風外,裴淳的聲音剛剛響起,床榻上向來淺眠的裴君慎便強忍困乏醒了過來, 他眉心緊蹙, 邊聽稟報邊擡手按了按眉心。

他這幾日累極, 此時歇了一會兒瞧著竟比方才更憔悴, 雙眼布滿血絲。

崔英方才一直在低頭瞧他, 這會兒見剛剛歇下竟又被叫起,眸光輕顫, 只覺那道貼近心口的傷忽然綿綿密密地抽痛起來。

與此同時, 裴君慎睜開雙眼, 撐榻坐起。

崔英眉目微斂,飛快拿起手邊的書遮掩神情。

不巧,這本書卻恰是裴君慎這些時日在床前照顧她時抽閑看來查缺補漏的,書封上明晃晃地寫著四個蒼勁大字——《案獄刑律》。

且,崔英還不小心將書拿反了。

裴君慎餘光瞥見這一幕, 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急忙穿靴起身, 而後才背起手對崔英道:“娘子等我片刻,我去去就來。”

崔英還不知自己的小心思早被人看破, 聞言仍專心致志地盯著書冊,淡定應聲:“嗯。”

裴君慎忍俊不禁, 急忙以拳抵唇, 輕咳一聲遮掩住自己的笑容, 邁步走去外間。

崔英餘光一直暗暗追著他的身影,直到看見他穿過屏風,她終於松口氣,將手中書冊又放回了枕邊。

外間,裴君慎見到裴淳之後本欲帶人去外頭廊下說話。

但及至門邊,他卻腳步一頓,忽地轉身對裴淳道:“你在外頭奔波數日,辛苦了,就在此處說罷。”

話落便走到就到平日用膳的桌幾前坐下,甚至還為裴淳倒了盞熱茶。

“……”裴淳受寵若驚。

不過昨日長安又下了場小雪,這會兒外頭還嗖嗖刮著寒風,確實冷,他便沒有多想,只覺得大人是在心疼他。

思及此,高大小夥頓時撓了撓後腦勺,略顯靦腆地坐到了桌幾一側。

裴淳將桌前那盞熱茶“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然後才繼續說起宮女白蘇這幾日在金吾衛密牢的景況,末了還問道:“大人可知,那行血字寫得是什麽?”

裴君慎沒想到裴淳竟還賣起了關子,擡眸沈沈瞅他一眼,意外道:“什麽?”

裴淳身體頓時警戒前傾,同時壓低話音:“那白布上寫著,刺殺皇後娘娘的幕後主使乃是壽安公主。”

內室床榻,崔英因為這聲突然聽不真切地話語像床榻外頭探了探身,可惜用處不大,該聽不真切的還是聽不真切。

倒是沒過多久,耳邊忽然傳來關門聲。

崔英一激靈,又飛快將身子縮了回去。

須臾,裴君慎負手踱步,回到內室時便看見了“認認真真”翻閱《案獄刑律》的崔英。

但這回偽裝的不錯,至少將書拿正了。

裴君慎邊走邊掩下心中揶揄,待走到床頭邊便才開口:“娘子,你可否將宮宴那日,皇後遇襲之時的情形告訴我?”

崔英聞言假模假樣地放下書冊,擡眸眨了眨眼:“夫君為何突然問起此事?”

明明都讓她聽到了並未瞞著她,她卻還假意不知。

裴君慎無奈撩袍坐下,只得又向崔英簡述一遍白蘇於獄中自盡一事。

但並未特意提裴淳最後說的那件事。

崔英聽罷笑意微斂,不由暗戳戳地瞥他一眼,然後才開口道:“我看到的,應該與皇後娘娘身邊那兩個宮女看到的差不多。”

“那宮女白蘇我是第一次見,一開始瞧著她做事妥帖、周全,覺得她不愧是貼身伺候皇後娘娘的人。”

邊說,她邊望著某處虛空的點,回憶道:“席間也沒發覺她有什麽異常,為皇後娘娘做事時很是細心……”

說到這兒,崔英看向裴君慎:“說句實話,其實我不太明白她為何會突然行刺皇後娘娘,在她拿出那柄匕首之前,我沒有發現任何征兆。”

如果早點發現,她就不會那般被動,更不至於險些弄丟自己的命。

裴君慎聞言長睫低垂,坐在床頭沈思片刻後問:“她與壽安之間……娘子可有註意到什麽?”

壽安?崔英疑惑凝眉,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沒有,她在長宣殿中沒有接近過長公主,長公主亦不曾註意過她。”

不過聽裴君慎問起此事,倒是讓她想起當日在殿中發生的另一件事。

於是回答完問題,崔英便接著道:“夫君,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宮宴那日,有個因誤食魚油點心而暈倒的小姑娘,你與她的父親劉大人可相熟?”

裴君慎記得那個小姑娘:“不算相熟,只打過幾回交道。”

“她的父親乃是長安縣衙的主簿劉五誠,去年那樁少女失蹤案,便是他在整理卷宗時最先發現不對之處,這才撰寫案折上呈了刑部與大理寺。”

此人做事認真心細,擅於發現一些細枝末節的線索,是個可用之材。

因此當初那樁少女失蹤案後,裴君慎便向李玄貞提過可找機會將此人外放歷練。

只是當時一只沒有合適的空缺,李玄貞便暫且擱下了此事。

不想這一等,竟等到長安縣令意外死於歸義坊家中。

李玄貞便下令命劉五誠暫代長安縣令之職。

數月下來,李玄貞對其表現還算滿意,再加上其女在宮中意外遇難,哪怕最後萬幸無事,卻還是推波助瀾,讓李玄貞擬下了擢升劉五誠為長安縣令的諭旨文書。

只待過了上元節開朝,便讓莫公公往長安縣衙走一遭。

裴君慎料到自家娘子因劉大人的女兒無辜受牽連之事感到愧疚,便將此事提前透露給了她。

又安撫道:“初一那日,劉大人曾攜妻來府中拜過年,說要像娘子道謝,只不過那日娘子精神不濟,我便沒讓他們進來看娘子。”

崔英倒是不知此事,聞言心神微轉,旋即便挪挪身子,又輕輕扯了扯裴君慎衣袖,示意他上榻。

裴君慎從善如流。

待他倚著床頭坐好,崔英才摟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道:“既如此,那我便直說了。”

“其實當日在長宣殿,劉大人家的小姑娘暈倒之後,我無意間竟瞧見了壽安長公主面色不虞的模樣,好像還吩咐了侍女什麽。”

“夫君,你覺得此事……要不要給劉大人他們一家提個醒?”

果然娘子一對他好便是有事要吩咐他,裴君慎哭笑不得,腦袋卻誠懇地點了點:“好,我會找機會與劉大人見一面。”

崔英轉頭看他:“夫君打算什麽時候去?此事不宜太晚吧?”

裴君慎:“娘子莫憂心,宮宴當晚聖上便撤了壽安長公主的封號,又罰其閉府思過三月,如今公主府外前前後後圍了近百名金吾衛,不管是她、還是她府上的人,都出不了公主府大門。”

崔英聞言一驚,杏眸大大地眨了眨:“如此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

她方才一聲又一聲喊了那麽多次長公主,這廝竟都不提醒她,很難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這般想著,崔英氣哼一聲,瞬間離開他的肩膀、松開他的手臂。

裴君慎:“……”

沒見過這麽快就過河拆橋的。

不過他沒說什麽,只關切道:“娘子小心些,莫要扯痛傷口。”

哼,顧左右而言他,就會這些招術對付她。

崔英腹誹,沒說話,而是又一次拿起《案獄刑律》翻閱。

片刻後,她疑惑開口:“夫君,這裏頭寫得是朝廷律法嗎?還是你自己寫來解悶之用?”

裴君慎聞言神色訝異故意,打趣道:“娘子……竟真是在看了此書?”

崔英擡眸瞪他一眼:“夫君什麽意思?難道此書我看不得?”

裴君慎忍笑,忙點點頭道:“怎會?娘子自然看得。”

話落又詳細解釋道:“此書編纂由□□元年始,至天後十年終,共計二十七卷,前後凝聚數十位先公心血。”

“為夫不敢妄居此功,娘子看得這般是我初入大理寺時的謄抄冊,乃是第一卷 。”

正因為是第一卷 ,上頭才沒寫卷名,如此便叫崔英誤會了。

她仔細翻了兩頁,又問道:“那這上頭每條律法下的案子,也是原冊中就有的嗎?”

崔英上學時翻過不少法律文書,也看過幾本流傳至後世的古文本,但上面通常只有晦澀難懂的文言文條規,從沒見過在下頭附案例的。

這種寫法,倒更像是後世寫給孩童看得有趣讀物。

而後她便聽見裴君慎道:“自然不是,上頭所書乃是我聽過、看過、或是辦過的案件,刑律肅嚴,與百姓性命息息相關,先公們不會在上頭寫這些。”

崔英心想也是,這種上寫法令下述案例的寫法更適合給不懂律法之人學習之用,不適合做正規文書。

“那夫君可否將此書留給我瞧瞧?”

她說著擡眸,雙眸亮晶晶的,看模樣是真對《案獄刑律》感興趣。

裴君慎當然不會拒絕,頷首道:“除了這本,我書房中還有三冊謄抄本,娘子若感興趣,回頭我讓裴叔一並送來。”

崔英忙不疊點頭:“如此甚好,謝謝夫君。”

看著娘子心情變好,裴君慎的心情自然也松快了不少,他擡起手,不動聲色地攔住崔英的肩,又細細觀察起她的神情。

見她面上似無所覺,他才松口氣,閉上眼睛假寐。

不料剛歇沒一會兒,房外卻又傳來敲門聲,緊接裴叔著急的聲音便響起:“大人,聖上急詔,傳您即刻入宮。”

“……”好不容易將娘子擁入懷中的裴大人面色一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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