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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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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執迷不悟

◎我不想有孕。◎

天色似乎更亮了些。

崔英假寐了好一會兒, 直到大腦迷糊困頓的實在撐不住,她才悄悄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須臾後她睜開惺忪的雙眼, 而後動作輕微地側身,看向同樣側躺面對著她且半條手臂壓在她腰間的裴君慎。

他應該是真的睡著了吧……崔英一邊觀察他一邊輕手輕腳地挪開他的手臂,慢慢起身。

不想剛剛托著裴君慎的手腕坐起, 他的大手就忽然在虛空中抓了一下, 力氣若有似無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手心裏突然變得空蕩蕩讓他有些不適應。

為了不吵醒他, 崔英忙不疊送過去一只手, 虛虛叫他抓住。

裴君慎果真就不動了。

崔英一動不動地僵坐了片刻,沒一會兒便覺得後腰酸得不行, “夫……夫君?”

她故意輕喚他一聲,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恐怕藥沒吃上她的腰就要先斷了。

好在聲落之後,側躺在床榻外側的裴君慎並沒有什麽動靜,就連抓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的力氣似乎也漸漸趨於無,一副完全放松的模樣。

崔英緊繃的心弦稍微松了松,垂眸先扯過一角衾被墊在自己手背下面, 然後才一點一點地抽出手指, 讓裴君慎的手搭在柔軟的衾被上。

整個過程她做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不小心再讓裴君慎察覺到什麽不適。

幸而這次的換動很順利。

直到她躡手躡腳地爬下床,某人都一動不動地在床上躺著, 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安安靜靜的仿佛睡得很熟。

崔英這才放心地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提起裙擺, 赤著腳,緩緩走向床尾。

可就在她背過身悄悄摸摸往床尾走得那一刻,先前她用來給裴君慎墊手的那塊被角卻忽地被人緊緊攥住,力氣之大,仿佛恨不得將這衾被攥碎。

另一廂,崔英終於走到床尾箱籠前。

打開箱籠翻到衣裳底部、再打開暗格的聲音是不可控的,即便壓制到最低,也仍舊會比她起身下榻時的動靜要大一些。

所以崔英每做一步便會提著心,伸頭瞧一眼床榻上的動靜。

她借口都想好了,倘若裴君慎在這個過程中被她吵醒,那她就說她餓了,想換身衣裳吃過早膳後再睡。

但這理由最後沒用著。

崔英倒出避子藥飛快塞進嘴巴,一邊咽了咽喉嚨幹吞一邊將藥瓶闔上放回布袋中,最後再將布袋匆匆放回暗格才又伸著腦袋瞧了一眼床榻。

那廝仍保持著與她離開床榻時的側躺姿勢,衾被虛虛遮著半邊背脊,一只手藏在衾被下,另一只手則搭在她塞給他的被角上。

他好像還是一動都沒動,可這麽大會兒他難道不會覺得冷嗎?

銅火爐裏的銀骨炭似乎將要燃盡,崔英方才一下榻便覺得有諸多涼氣直往身上鉆。

她察覺到些許不對勁。

只不過當初她沒轉移避子藥和解藥的陣地,便料到會有被裴君慎發現的那一天。

若如今被發現……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他們兩人的關系日漸冷淡,再加一把“避子藥”的火或許便能徹底涼下來。

這般想著,崔英深深吸了一口氣,闔上箱籠後便憋著呼吸、踮起腳尖走回床榻,繼而又躡手躡腳地爬回床榻裏側,鉆進衾被之中。

她仍然小心,但卻遠沒有方才下榻時那般謹慎。

鉆進被窩那會兒,她身上衣裳的布料甚至與床榻發出了窸窸窣窣的摩挲聲。

可即便如此,裴君慎卻仍未睜眼。

崔英凝眉,重新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腰間,又故意往他懷裏拱了拱,低聲喚:“夫君?”

若這般動作都不醒,那他恐怕是真的睡熟了。

畢竟這廝昨晚辛勤耕耘了一整夜,她不怎麽出力都累得不行,更何況他是出力的那個。

片息後。

還是沒有動靜。

崔英終於打消心底的疑慮,輕呼口氣翻了個身。

不想就在這時,搭在她腰間的手卻忽然用了兩分力,輕輕一撈,便將她緊緊箍進懷裏。

身後的懷抱炙熱滾燙。

崔英剛剛放松下去的心弦下意識便緊繃成線。

與此同時,她耳邊響起裴君慎又低又顫,極力壓抑的聲音:“為什麽?”

崔英的大腦瞬間一陣混沌發麻。

方才組織好的話語也仿佛在剎那間斷了線,腦中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道:“我……我不想有孕。”

她這般答完,裴君慎的喘息聲不禁愈發壓抑,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腰間那只箍著她腰身的手霎時間更加用力,直箍得她肋骨都疼。

崔英叫這絲疼喚醒些許清明,忽然就想起昨晚在外間裴君慎冷不丁從背後抱住她的那一刻。

昨夜他也是像現在這般氣息低沈壓抑,她以為他是忍耐太久太想要,如今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那時便已經知道了避子藥的事,卻一直隱而不發,故意作弄她。

崔英暗暗咬了咬後牙槽,只覺得昨夜在她心尖一閃而過的心疼全都該被扔去餵狗。

她始終看不懂裴君慎,他的城府實在太深太深,若與他博弈,她恐怕永遠都做不成贏家。

這樣危險的人,還是應該遠離為妙。

正想著,身後沈默良久的人終於又低低開口:“阿英,到底為什麽?”

還是為什麽,第一回 他是問為什麽吃避子藥,這一回卻是在問她為什麽不願與他養育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崔英一時無法回答他。

真話誠然是不能告訴裴君慎的,謊話她又擔心遲早會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屆時又該如何呢?難道再編造一個新的謊話嗎?

崔英不想如此,好半晌,她心一橫,沈冷道:“沒有為什麽,只是我不想。”

裴君慎終於忍到了極限,倏然猩紅著眼低頭,不知輕重地狠狠咬了一口崔英的肩頸。

他已經退了又退,一個理由,只要娘子給他一個理由,他便什麽都可以不追究,可她卻連一個敷衍的理由都不願意給他!

偏偏這會兒崔英倔勁兒也上來了,明明叫他咬得吃痛,她卻硬是一聲不吭,就任他咬著她的肩頸發洩。

最後,到底還是裴君慎先撐不住,驀地松開崔英,起身下榻,神色陰沈地踱步離去。

他連氅衣都未披,只著一身單薄中衣便闖入了外頭的冰天雪地裏。

而崔英狠心閉上雙眼,攏緊衾被,開始補眠,養精蓄銳。

*

崔英再醒來時已是午後。

今日清晨,長安城降臨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銀霜掛枝,輕輕一晃,便將樹下之人淋成了白頭。

崔英瞧著這副場景笑靨如花,不一會兒就帶著簪秋和翠梅翠柳三人在靜思院裏打起了雪仗,堆起了雪人。

青玉依舊在一旁看著。

相處的時日久了,她發現這崔氏屬實是位奇女子。

且不說這段時間出府之時崔氏總不動聲色地與她調換站位的怪異之舉,便是今日傳遍裴府的兩道消息也已足夠令人覺得稀奇。

一則乃是靜思院昨夜傳了五回水,這倒沒什麽,夫妻夫妻,夜裏會做什麽事府中上下皆心知肚明。

二則卻是今早裴少卿氣沖沖地跑去了前院就寢之事。

這就讓人感到稀奇了,從前兩人什麽都不做時也沒見裴少卿這般發怒,為何昨夜……難道是崔氏要的太多他滿足不了?

可瞧著又不太像。

今日晌午不過巳時裴少卿便趕去了大理寺上值,反倒是崔氏一覺睡到午後才醒。

這體力上孰強孰弱,已然分明。

但若不是因此,那究竟是為何呢?

青玉被派來裴府保護崔氏時,還接了一道讓監察裴君慎夫妻二人的指令。

前些時日兩人皆規規矩矩,與尋常恩愛夫妻沒什麽兩樣,今日好不容易有件新鮮事,她卻不知其因。

如此一來,待進宮向聖上稟報時,恐怕得不到什麽青眼……

這般想著,青玉掏出懷中短劍放在花園石桌上,試圖尋找時機加入這場打雪仗,好從崔氏口中套出些話來。

簪秋很快便給了她加入的機會。

一個雪球不偏不倚,準準砸到青玉胸前,旋即她耳邊便響起幾個小丫頭銀鈴般的笑聲,甚至簪秋還得意炫耀道:“姑娘姑娘,誰說青玉姐姐一定躲得過,你快看看奴砸到青玉姐姐了!”

青玉聞言嬌笑一聲,俯身捧起一捧雪,邊將其團成圓球邊稱讚道:“秋秋厲害呀,竟讓姐姐都中了招。”

崔英見狀輕勾了下唇角,倏地後撤一步道:“冤有頭債有主,青玉姑娘若是出手,那就沖著小秋去,可別誤傷我們這些無辜之人啊!”

說著就帶著翠梅翠柳躲到遠離兩人的梅樹下。

“姑娘!”

簪秋不可置信地瞪大圓眼,當即便高聲反擊道:“才不是!青玉姐姐,是她們慫恿我扔你的,你若是要出手便將我們一起打了!”

還真是死也要拉著隊友一塊死。

到最後這場雪仗誰都沒多躲過,每一個都被碎雪打得發梢全濕。

末了,還是謝嬤嬤擔心她們太過放肆染上風寒,言辭嚴厲地催她們回了房,又一人塞給她們一只暖手爐。

方才戰況太過混亂,青玉沒有機會問,這會兒坐下來,她接過暖手爐向謝嬤嬤道了聲謝後便忽然神色揶揄地笑了一聲。

崔英噙著笑淡淡瞧青玉一眼,她猜到青玉有事想探,若不然,以她的身手怎麽可能躲不過簪秋扔過去的雪球?

倒是簪秋不防,見青玉忽然發笑不由便問:“青玉姐姐,你這是想到了什麽趣事?”

可她這麽一問,青玉卻又抿緊櫻唇,柔聲歉然:“沒什麽,還請夫人莫要怪我失儀。”

崔英摩挲了兩下暖爐,低眸輕笑:“在我這兒你不必拘禮,有什麽想說的盡管說便是。”

簪秋聞言也從旁慫恿:“是呀是呀,青玉姐姐,我們姑娘不在意這些,你快說說到底是什麽趣事?你若不說,我晚上睡不著可要去你房裏鬧你了。”

青玉瞬間露出一副又忐忑又無奈的表情,好一會兒才輕嘆口氣,裝作為難地看向崔英:“那我若是說了,夫人可一定要海涵。”

崔英眼尾微揚,又笑了笑:“好,你快些說罷,可別急壞我們小秋秋。”

青玉這才面露釋然,輕聲:“我也是聽到一些傳聞,今日一早裴少卿……可是叫夫人趕出了臥房?”

原來是這事兒。

崔英還以為她要試探什麽,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面露愁容地嘆了口氣。

青玉見狀疑惑更甚,卻只能道:“可是我說錯了話?夫人若覺得不妥,便全當我方才是在胡沁吧。”

可聽她這般說。崔英卻又欲言又止起來,眼神往身旁半懂不懂的三個小姑娘身上瞧了一眼,繼而才解釋道:“也沒什麽,我怎麽敢趕他出去呢,是他自個兒跟自個兒置氣才非要離開的。”

意有所指的說到這兒,知事的人便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半懂不懂的三個小姑娘卻只當她們姑娘是顧著自家姑爺的顏面、不想讓姑爺落下“怕妻”的名聲才在青玉面前這般說。

又歇了片刻,天色漸暗,崔英便留青玉在靜思院一塊用晚膳。

青玉雖從方才的話中悟出了什麽,但還想再找機會確認一番,便就留了下來。

不一會兒,翠梅翠柳便去了廚房傳膳。

崔英料定青玉的心思,便也找借口支開了謝嬤嬤和簪秋。

時機正好,青玉悄悄湊到崔英身邊,柔聲說道:“夫人,她們都不在,我便與您說幾句體己話,若是說錯了,還請夫人再原諒我一回。”

崔英的神情從青玉提起裴君慎那時起便一直有些低落,聞言強撐著扯了扯唇角:“無妨,青玉姑娘直說便是。”

青玉面上便又露出溫溫柔柔的笑意,附到崔英耳邊輕聲安撫:“夫人,其實……裴少卿的問題並非無藥可醫。”

“宮裏其實有不少助興的藥物呢,夫人若是需要,改日我可悄悄找同僚弄來一些。”

話落,她便見崔氏方才還有些無神的眼睛倏然亮了亮。

然崔英沈默須臾後,卻沒答應,反而低垂雙眼道:“青玉姑娘誤會了,夫君……夫君他無事的,他很好。”

這可真是欲蓋彌彰。

青玉瞧她這般模樣,頓時認定崔英是在給裴君慎打掩護,愈發確信“裴少卿不行”一事。

她身子不由往後撤了撤,也不戳破崔英的強撐,只歉然笑道:“那便是我誤會了。”

“無、無妨……”崔英說著不由將腦袋垂得更低,一瞧便很是心虛的模樣。

心下卻暗道:壽安長公主若聽到這般謠言,還會對裴君慎執迷不悟麽?

作者有話說:

*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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