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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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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喜不喜歡

◎再試一次不就知道了!◎

穿堂風放肆掠過,崔英有一瞬失神。

只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她就被裴君慎那張舉世無雙的臉給糊弄過去了。

如果不是被金吾衛捆綁在地的兇徒突然間放聲哀嚎——“裴大人!草民冤枉!草民真的冤枉啊!昨夜是沈三娘子先輕唔!唔唔!”

“閉嘴!”兇徒聲音一響,金吾衛立即就扯了塊床幔布條塞進兇徒嘴中,堵住他的喊冤。

可還是晚了一步,崔英已經聽到了,而且這兇徒的聲音有些耳熟,她最近幾日好像時常能聽見。

她循聲望向哀嚎之人,待看清那兇徒面貌,頓時驚訝地攥緊裴君慎脖頸間的衣領——羅大夫?怎麽會是他!

既然已經瞞不住,裴君慎便索性抱著崔英側過身,讓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穿著一身粗布黑衣、脖子上系著黑色面巾的羅子甫。

崔英一時失語,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看黑衣人又看看裴君慎,好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裴少卿早就料到了麽?”

怪不得,怪不得羅子甫來沈府看診時裴君慎故意在他面前說找到了線索。

她當時以為裴君慎是信任羅子甫,現在想來,那哪兒是信任?分明就是在給羅子甫設圈套,誘其入府,他剛好可以甕中捉鱉。

還有羅子甫走後,他對那句似有所指的——“這世上作惡之人太多”。

彼時她只以為裴君慎是在暗指長安城中的達官顯貴,如今才明白,他其實也是在暗指羅子甫此人不堪憐憫。

然而崔英還是有一處不明,她仰眸看向裴君慎,問出心中所疑:“少卿大人既然要給羅大夫下圈套,為何又在他離開前故意出言針對?萬一他有所察覺,今夜不來沈府怎麽辦?”

“唔——唔唔唔!”歪倒的屏風旁,羅子甫聽見崔英所言忽然又掙紮起來,好像也是在問:對——為什麽?!

這種問題若是他人來問,裴君慎絕不會浪費時間回答。

可問的人是崔英。

他沈吟片刻,念及她今日幫了許多的忙,只好無奈清聲:“無中生有,聲東擊西,欲擒故縱,關門捉賊。”

崔英:“……?”

這是拿孫子兵法來搪塞她?

崔英秀眉微蹙,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搪塞,而是裴君慎使了一出連環計。

無中生有,是指他在沈姝房中根本沒有發現線索。

就沈姝那一通狂摔亂砸,便是原本賊人真留下了些線索,也早叫她折騰沒了。

聲東擊西,便是在解釋他為何會嚴詞厲色地敲打羅子甫。

於常人而言,若一人懷疑另一人是兇手,大多都會犯下打草驚蛇的錯誤。

可像裴君慎這樣的聰明人卻不會犯這種錯誤,他們大多都會不動聲色以求一擊即中。

所以他那番針對敲打之言,反而會讓羅子甫放下戒心,從而相信他“發現線索”的謊言。

欲擒故縱,便是讓羅子甫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測——裴君慎身為大理寺少卿,若真懷疑羅子甫是兇手,大可先將其羈押、嚴刑拷打、後而審問,何須大費周折地放他離開?

最後便是這出關門捉賊。

裴君慎下午在石亭之中“無意間”向她透露他明日一早才會帶人來仔細勘察,便是在給羅子甫留下可乘之機。

其實他早料到羅子甫會深夜探訪,且在暗中設下埋伏,等他上門。

“梆梆—梆梆梆——”

遠處又隱約傳來打更聲響。

五更天了,長安城的宵禁在這一刻正式宣告結束。

若裴君慎沒有帶人埋伏在此,羅子甫潛出沈府後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巷坊間,屆時只需尋個好時機,再碰上個什麽熟人,他豈不是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裴君慎竟連這一步都算到了麽!

崔英杏眸輕眨,驚嘆不已,再次擡眸看裴君慎時那雙眼睛情不自禁就溢滿了崇拜星光——

這也太厲害了!短短半日而已,他竟能一環扣一環把套路編織的如此緊密又精妙!

不過……崔英忽然想到什麽,星星眼一收,又疑惑又羨慕地問道:“可你是從何處發現他有問題的,我為何就沒瞧出來?”

裴君慎聞言默了默。

其實查出羅子甫有問題是意外所得。

因少女失蹤案,他已派下屬暗中監視荀門藥堂數日,他們會在每日上朝前向他稟報,羅子甫昨夜行蹤有異的消息便是今早收到的消息。

只是在沈府見到羅子甫前他並未將此事與沈三姑娘夜半被強擄之事聯系在一起。

直到——沈夫人請羅子甫來為崔英看傷。

不過少女失蹤案如今仍未查明真相,其中線索尚不宜向外透露。

“許是旁觀者清。”

沈默須臾,裴君慎只得撿些不痛不癢地線索告訴崔英:“疑點有二,一是他身為醫者竟連崔六姑娘為何受傷都未過問,二是他見到本官之後,竟連小小的包紮打結都頻頻出錯。”

這些都是細小之處的線索。

醫者講究望聞問切,雖說在羅子甫來之前崔英的傷口已經被裴君慎清理過,但若不是做賊心虛,羅子甫萬萬不會連句“崔六姑娘是因何受傷”都不問。

再就是他為崔英打結。

如此基本、連入門都算不上的事,羅子甫身為醫者,怎麽可能當真疏於練習?

倘若崔英當時沒有腦子裏都在在想該如何與裴君慎保持距離,也不至於會忽略羅子甫的異常之處,還輕信他漏洞百出的謊言。

這可不就是當局者迷?只不過她的“局”和裴君慎的“局”,不是同一個“局”罷了。

崔英想著不禁羞愧低頭,眼睫欲蓋彌彰地一閃一閃。

“……原來如此,多謝裴少卿解惑。”

而裴君慎見其不再追問,終於垂眸低聲,問出自己從抱起她那刻便一直想問的問題:“敢問六姑娘,你的鞋子在何處?”

嗯?鞋子?崔英倉促擡眸,狐疑望向自己雙腳——“噫嗚!疼!”

微小但細密地刺痛感瞬間席卷神經。

崔英靈機一動,腦袋一轉,趴在裴君慎肩頭就哼哼唧唧起來。

裴君慎薄唇倏然繃緊:這般細傷都忍耐不得,之前手上那麽深的傷口為何要強忍著不肯喊痛?

沈姝匆匆帶著朱焦趕來送鞋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六姐姐軟乎乎地窩在大理寺裴少卿懷中低喃私語,像是在撒嬌;

而傳聞中公正廉明、鐵面無私的裴少卿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雙手抱著六姐姐,似乎想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對嘛,這才有趣嘛,像下午那般正經有什麽意思?

沈姝掩唇偷笑,立馬轉過頭低聲吩咐朱焦:“去,把六姐姐的鞋子放回東廂房。”

啊?朱焦眼中升起疑惑:“姑娘,咱們不是來給崔娘子送鞋子嗎?怎的又要放回去?”

沈姝催促:“你不懂,聽我的就是,快送回去。”

朱焦一默:“……是。”

姑娘雖說只比她長一歲,但許多時候懂得事物確實比她多。

這般想著,朱焦又看一眼燈火通明又滿是護衛的前院,然後放心地回了東廂房。

裴淳早就註意到東廂房垂拱門邊上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但此時大人正抱著崔家娘子在他身後,不宜聲張。

他只好默默向院中走了兩步,待瞧清來人是沈三姑娘主仆二人後便放下了心,又默默退回原處,豎著耳朵聽起了大人這邊的熱鬧。

此時裴君慎亦察覺出不妥,探著耳朵聽熱鬧的裴淳、手上押著羅子甫眼神卻一直往這邊瞧的金吾衛、還有垂拱門旁自以為隱秘密謀的沈家主仆……

他閉了閉眼,當即轉身邁過門檻,抱著崔英直奔石亭。

然而待到石亭之中,裴君慎把人放在石凳上後卻發現後頸衣領不知何時竟被崔英緊緊攥進了手心。

他不好硬扯開,末了只好單膝跪地任由崔英趴在他肩頭哭疼,忍著耳熱再次啞聲詢問:“六姑娘,你的鞋子究竟落在了何處?”

“我、我出門太急,忘了穿……”

當時聽見那般異響,崔英哪有空在意自己穿沒穿鞋,能記得披上氅衣就已經很不錯了。

裴君慎聞言眉心頓時豎成川字,早知道她耳朵這麽好使,他方才擒賊時便不該弄出那麽大動靜。

不過如今後悔為時已晚,他斂了斂神,屏氣沈聲:“既如此,還請六姑娘在此稍後,裴某這就去東廂房為六姑娘取鞋。”

什麽?他去取鞋?那豈不是就要離開他的懷抱嗎?

崔英眨眨眼,她還為下午那事兒委屈著呢,這人怎的就不知道說幾句好話哄哄她?

不過裴君慎“為她取鞋”的話都已說出了口,她若再賴在他懷中,那色心就顯得太明顯了。

唉……崔英心下輕嘆,攥著他衣領的五指緩緩松開,“那就有勞裴大人了。”

溫軟香甜的氣息一離開懷抱,裴君慎倏然站起,一直壓抑著的呼吸聲也悄悄放松了些。

不料這時,院中卻忽然響起一道女聲:“六姐姐?六姐姐你果然在這裏——咦?裴大人,你為何也在此處?”

沈姝瞧熱鬧瞧得正開心,沒想到石亭下的兩人竟忽然松開了彼此,她圓溜溜的眼睛一轉,立馬就提著裙擺跑來石亭下推波助瀾。

裴君慎聞言便要作答,沒承想尚未開口就又叫沈姝給堵了回去——“六姐姐,你怎麽沒穿鞋就跑了出來,你的腳怎麽了,是受傷了嗎?疼不疼?”

沈姝一聲驚呼後倏然蹲下身,看著崔英的雙腳滿眼心疼。

她語氣姿態頗為浮誇又朝崔英擠眉弄眼,崔英怎麽可能看不明白她的意思?

當即便眉心一擰道:“疼,沈妹妹,你先別問了,容我緩緩再與你說……”

“那這可如何是好?”

沈姝說著小臉一皺,登時站起身四處尋覓,好一會兒才將視線落到裴君慎身上,有些猶豫地道:“裴大人,可否勞煩你送六姐姐回廂房?”

見此情形,不遠處的裴淳抱著劍搖了搖頭,心道這沈三姑娘和崔六娘子的意圖未免也太明顯了些,向來只有他家大人算計別人的份,他家大人何曾上過別人的算計?

然而他念頭剛落,竟聽他家大人從善如流地應了聲好,繼而便俯身抱起崔家六娘子,又清聲說了句——“失禮。”

裴淳:“……?!!”

*

半刻鐘後,東廂房內。

裴淳送來數條幹凈棉帕和兩桶溫水後便回了前院羈押兇犯,沈姝也跟過來早早叫走了朱焦。

廂房中僅燃著三盞燈,除了床榻邊上燃得那盞燭燈稍亮些,其餘兩盞皆是昏黃影綽的省油燈。

崔英坐在軟榻上,雙腳垂向地面,腳趾微微蜷縮。

裴君慎浸濕棉帕,一如白日那般專註且細心地擡起她雙腳、為她清理傷口。

不過崔英腳上的傷並不嚴重,雖有幾處滲出血珠,但大多是踩過碎石時不小心被劃出來的又淺又細的小口子。

待裴君慎為崔英擦去沾染在腳下的塵灰,那些小口子便也就自顧自地止了血,連藥都不用著上。

崔英雙手交握,面色微紅,黑眸毫不遮掩地盯著裴君慎看。

他回府後褪去官袍換上了一身玄衣,方才她沒仔細瞧,還以為這身衣服和普通玄衣沒什麽不同,這會兒才發現玄衣領口和袖口處都繡著精致的黑金色暗紋,瞧著很是神秘。

看完衣裳,她又擡眸,用眼神細細描繪起他冷峻而專註的眉眼,高挺又漂亮的鼻梁和此時緊繃但其實柔軟紅潤的薄唇。

崔英十指微緊,驀地想起先前在馬背上的那場意外,當時她不小心親到裴君慎的嘴角,只顧著自己在那害羞,都忘了去探究探究他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眼波流轉,她忽然計上心頭:喜不喜歡,再試一次不就知道了!

思及此,她垂垂眼睫,身子不由向前傾了傾,湊到裴君慎肩前:“裴少卿,你可記得昨天是什麽日子?”

“昨日?”裴君慎拿起棉帕的手微頓,不解崔英為何會有此一問,搖頭清聲:“裴某不知,還請六姑娘明示。”

崔英雙頰漸漸暈染出兩坨紅,輕咳提醒:“昨日——是八月初九。”

八月初九,欽天監原本為他們二人擇定的大婚吉日,若月前在長安城外崔英沒有遇到劫匪,那今天晚上便該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裴君慎雙耳倏然發燙,聰明如他,自然明白崔英言下意有所指。

他匆忙低頭,扔下手中棉帕便起身囑咐:“六姑娘的傷口已清理好了,傷口細小,不必敷藥,不過這幾日要記得少走——”

“動”字未說出口,他話音便猛地頓住。

崔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踮起雙腳,在他“滔滔不絕、欲蓋彌彰”叮囑之際,忽地堵住他的唇角。

作者有話說:

崔小英:好緊臟好緊張好緊張!

&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呀,本章發個節日小紅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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