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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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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豈不是

◎良心不安的半夜都睡不著?◎

朝陽晃眼,窗外楓葉嘩嘩作響。

崔英滿腹疑雲,還想再多問兩句時簪秋卻忽地起身抹了抹眼角淚痕,哽咽著說:“姑娘,夫人昨日守你到半夜,如今正在樓下廂房小憩,奴這便去喚夫人來。”

“呃,小秋其實……”

“其實可以讓伯娘多休息會兒。”

望著風風火火跑出去的小姑娘,崔英默默對著空氣說完後半句話。

不一會兒,她就聽見簪秋言語激動地向屋外之人喊道——“大夫!女醫!姑娘醒了!”

喊完又“噔噔噔”地下了樓,腳步聲漸行漸遠。

隱隱約約聽到這兒,再往後的動靜崔英便聽不真切了。

不止是因簪秋走遠,也因先前在房外爭吵的一男一女此刻已一前一後的走進她的臥房。

不過男大夫並未入內間,僅走到屏風邊上就止了步。

女醫則越過屏風腳步匆匆地來到床邊為崔英診脈,面色瞧著有些不虞,想是還在為方才的爭吵生氣。

“荀女醫。”崔英見過她,先前她受刀傷時便是這位女醫為她醫治。

荀女醫卻未搭理崔英,只冷著臉一邊搭脈一邊觀其顏色,不肖須臾便道:“六姑娘已退了熱,我再為姑娘開副方子,早中晚各服一劑,連服三日便可。”

崔英頷首:“好,多謝女醫。”

不料她話音剛落,屏風外的男大夫卻忽然揚聲道:“六姑娘不可,還請六姑娘放下床幔,允在下入屏風內診脈。”

荀醫女聞言卻驀地冷笑:“哼!昨日若不是你貿然施針六姑娘怎會昏睡一天一夜?如今竟還敢舔著臉要為六姑娘診脈?”

男大夫忍怒:“你——荀蕪荑!你莫要欺人太甚!昨日六姑娘高熱不退,我只是想快寫讓六姑娘退熱——”

與此同時,王氏正邁著快步上樓,她本欲急著見崔英,不想遠遠就聽到了樓上二位醫者的爭吵……

王氏眉心微蹙,心中難免生出些不滿:英兒剛醒就大聲喧嘩,荀老便是這般教他們為醫之道的麽?

這般想著,王氏不禁放慢腳步,在臥房外略整衣冠後才款步邁入屋內:“這般喧嘩是出了何事?”

“我一上樓便聽見二位醫者又吵了起來,可是英兒的病有何難處?”

崔英原本躲在被窩中吃瓜吃得正歡,聞聲瞬間斂了神色,輕咳一聲道:“伯娘……無事無事,只是二位醫者對我的病情有些不同看法。”

“是,夫人,正如六姑娘所言,草民只是想為六姑娘再探探脈,也好、也好彌補草民昨日的失誤。”

見到王氏,男大夫的語氣忽然恭謹起來。

這時崔英終於從男大夫的聲音聽出了他的身份。

是羅大夫,那日在竹心亭中見到過的羅大夫。

崔英不禁狐疑,崔府府中養著位醫術不錯的府醫。平日裏府中若有人患病皆是請那位府醫來看,而若患病的是府中女眷,福伯便會命人去外頭請荀女醫來與府醫共同診治。

可這回……

為何還多請了羅大夫?

“伯娘——”

崔英揚聲又喚了王氏一聲,待看見王氏穿過屏風,小嘴一撇便故作哭腔道:“伯娘,侄女到底患了什麽病,府中竟還請了羅大夫來?”

王氏哪受得住心肝侄女這般哭?頓時飛快踱步來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安慰:“英兒不怕,只是染了風寒,羅大夫昨日……是好意才會過府來為你看診。”

昨日福伯派小廝去荀門藥堂請的人的確是荀女醫。

只是那時荀女醫剛好外出看診,羅大夫見來請脈的小廝是崔府之人便多問了幾句,得知生病的人是崔英,他二話不說就背起藥箱隨小廝來了崔府。

他來到崔府時,府醫已為崔英開好了藥方。

羅大夫與府醫見過禮,又借方一閱,看過其方後才在謝嬤嬤的陪同下越過屏風為崔英診脈。

過後他道府醫開的方子沒有問題,只是無法祛除崔英高熱之癥,又道荀老教授過他一套針灸之法可為崔英祛除熱毒,再輔以府醫之方定可藥到病除。

彼時剛至卯正,王氏尚未醒來。

謝嬤嬤知其乃是昨日嵩明大人帶六娘去拜訪之人的徒弟,又擔憂六娘因高熱不退燒壞了腦子,便冒險做主讓羅大夫為崔英施了針。

誰知崔英在羅大夫在施針後雖退了高熱,人卻遲遲不醒。

起初謝嬤嬤只當她是因病嗜睡,直到晌午時分她久喚“六娘”卻喚不醒人,這才察覺不對,急忙去霞光院尋了王氏。

那會兒王氏剛起不久,將將用了些點心果腹,本打算等用過午膳後再去淮柳閣看崔英,沒想到竟先等來了“崔英出事”的消息。

為此,王氏昨天夜裏還和崔嵩明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把他趕去了書房睡。

當然王氏這會兒還是給崔嵩明留了些面子,並未將他被趕去書房的事告訴崔英。

說到“羅大夫施針失誤”後便徑直跳到了昨日下午她讓人再去一趟荀門藥堂“將荀女醫請來”的事。

“原來如此……”

崔英聽到這兒,心中多少有了些計較。

她默了默,湊到王氏身邊耳語:“伯娘,此事既因侄女而起便交給侄女來解決如何?”

其實崔英聽得出,方才王氏進屋時的言語雖還算克制有禮,但蘊藏其中的怒氣卻並不少。

王氏聞言詫異看了她一眼,沈默須臾,而後才無奈地點了點頭。

崔英頓時笑了笑,小聲:“謝謝伯娘。”

話落,她掀開衾被下床,正正經經地彎腰朝荀女醫行了揖禮:“自六娘入長安,女醫已救我兩次,其中恩德,崔英銘記於心,在此謝過荀女醫。”

荀蕪荑明顯沒料到崔英會有這番舉動,楞了好一會兒才略顯別扭地拱了拱手:“六姑娘言重,醫者行醫救人乃、乃分內之事。”

崔英輕笑,又側身對著屏風外的羅大夫拱手作揖:“羅大夫昨日救我於危難,這份恩情六娘亦銘記於心。”

“只是我先前受傷便是荀女醫為我醫治,她最熟悉我的身體狀況和這些時日的用藥,是以請羅大夫海涵,崔英還是想讓荀女醫繼續為我診治。不過……”

“若待我痊愈之後羅大夫還願為六娘醫治失憶之癥,屆時六娘恐怕要時常叨擾羅大夫,羅大夫不要嫌煩才好。”

“不不不,六姑娘言重,只要六姑娘還願信任在下,在下必定想盡一切辦法治好六姑娘的失憶之癥。況且方才、方才是在下一時心急,多有失禮,是在下要請六姑娘見諒才是。”

屏風外,羅子甫亦拱手作揖十分恭謹地回了禮。

且他話落之後竟又側身,極為罕見地向荀蕪荑作揖道歉:“師妹,方才是師兄無狀,還請師妹莫與師兄計較……”

說著微頓,又咬牙贈禮:“師妹不是一直想要師兄那塊用奇楠做的香嗎?待回了藥堂,師妹去我房中拿便是。”

荀蕪荑聞言眼中詫異之色更甚,她萬萬沒想到今日竟有這等意外之喜,滿腔郁氣頓時消散大半。

只是女子行醫不易,她早已習慣了用強硬來保護自己,聞言也只哼聲道:“希望師兄說話算話。”

這場爭吵到這兒便算是落下帷幕。

荀女醫開好方子後和羅大夫一同回了荀門藥堂。

而他們一離開淮柳閣,王氏便嗔了眼崔英:“怎麽?英兒方才急著為他們解圍,是覺得伯娘一定會為難他們?”

“這個嘛……”崔英摸摸鼻子,悻悻然笑了笑:“不瞞伯娘,是——也不是。”

王氏挑眉:“什麽叫是也不是?你這丫頭怎的還跟伯娘打起了啞謎?”

“侄女並非覺得伯娘一定會為難他們……”

崔英一邊解釋一邊心虛,不由抱著王氏衣袖晃了晃,小聲撒嬌:“只是方才伯娘一進門,我便覺出伯娘您生氣了……”

其實她這麽做有很多原因:譬如她的親生老父親就是醫生所以她總會對醫生大夫多一份同理心;

又譬如在這個時代,這個在歷史長河中女性地位已經算是相當高的時代,人們卻依然對女醫心存偏見。

更譬如,她因竹心亭熏香一事而對荀老和羅子甫不信任。

只是這些,崔英都無法告訴王氏。

好在王氏也沒有再往深處追問,她一聽崔英這番解釋心底就忍不住難過起來。

孩子這些年在安平究竟受了多少苦?

如今都都沒了過往記憶竟還改不了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的性子……

“英兒,伯娘沒有怪你的意思。”

王氏輕吸口氣,當即決定今後要嬌養“女兒”:“伯娘是要誇你方才將事情處置的很好!徒債師償,如此一來,若那羅大夫治不好你的病,荀老可再沒理由推辭,你說是也不是?”

“……”

謝謝,但大可不必。

崔英抿唇苦笑,急忙捂住肚子轉移話題:“伯娘,我忽然肚子好餓……”

*

崔英按照荀女醫的方子吃了三天後身子果然大好,只是偶爾還有些咳。

依她的意思便不用再吃藥,好好休息兩天就行。

可王氏不允,治病當然要治好,哪有好一半就不治的道理?

因此她一早便遣小廝去了荀門藥堂請診,然而小廝無功而返,道荀女醫今日一早便去了難民坊走醫,恐要天黑以後才會回藥堂。

崔英聞言大松口氣。

她不是諱疾忌醫,也不是吃口苦藥就哭唧唧的小孩子。

只是那藥實在太苦,自然能少吃便少吃嘛。

不料下一秒卻聽王氏大手一揮道:“那便去難民坊裏尋她,正好,讓崔福去糧倉裏取些糧食來,咱們府中也有月餘未曾施粥了。”

“……啊?”

崔英頓時目瞪口呆。

老天爺啊,伯娘如此行事,她若堅持不找荀女醫看診,那豈不是良心不安的半夜都睡不著?

作者有話說:

崔小英:當時我的道德壓力一下就上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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