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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臥槽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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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臥槽等等

◎她不想在俊俏郎君面前社死啊!!!◎

崔英離開霞光院時尚不到卯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片淺淡的青灰。

謝嬤嬤打著燈籠走在她身側,剛一進淮柳閣便關切道:“六娘,嵩明大人都與你說了什麽,可有為難你不曾?”

崔英輕輕搖頭:“嬤嬤莫憂,大伯只是與我說了幾句家常閑話。”

閑話家常?謝嬤嬤狐疑,六娘方才一出霞光院院門便面露愁容,瞧著可不像只跟嵩明大人話幾句家常的模樣。

只是謝嬤嬤身為下人不能也不該多問,只好低下頭道:“不曾為難就好,但若六娘受了委屈可不要瞞著老奴,屆時老奴便是拼了這條命也定會為六娘討一個公道。”

謝嬤嬤是當年李氏從家中帶出來的老人,原本只是位普通廚娘,並不在李氏跟前伺候。

能成為崔英的乳娘還是因為她的大女兒簪春恰好比崔英大半歲,而李氏生產後又身子虛弱無法親自餵養,這才從找了彼時奶水充足的謝嬤嬤來做乳娘。

李氏去的早,王氏亦在崔英幼年時便離開了安平,再加上繼母打壓、父親放任,所以十四歲之前的崔英的確是和謝嬤嬤一家相依為命,與他們的關系極為親近。

但這種親近在崔英十四歲那年忽然就變了。

或許是因崔英入長安後經歷了什麽,也或許是因繼母和那幾位姨娘常年如一的挑撥,總之從那年開始,崔英雖仍待謝嬤嬤一家極為有禮,言談舉止間卻多了一層疏離。

此後兩年,崔英亦變得愈發羸弱、敏感、寡言,她似乎習慣了將心事埋在心底,與謝嬤嬤一家的關系也變得越發生疏。

直到兩年前她穿到這裏,“她們”之間的關系才有所改善。

那時崔英初來乍到,對周圍的一切都不熟悉,為了不露餡,也為了盡快熟悉生存環境,她只能向身邊的人打探消息,而彼時才十三歲的“崔英”的貼身侍女簪秋恰是最佳選擇。

“嬤嬤……”

崔英知道謝嬤嬤是真心對“她”好,這兩年相處下來也摸明白了她的性子,一聽她那番話便明白她又想多了,只得解釋道:“大伯今日喚我過去真的只是關心我,他在長安城認識一位名醫,今日下朝後若得空便帶我去其家中拜訪,求其為我治病。”

“治病?那這是天大的好事啊!”謝嬤嬤眼中頓時有了神采,同時又有些不解:“不對啊,既是好事,六娘為何卻瞧著好似不開心?”

崔英:“……”

頓時沈默,無語凝噎。

還能因為什麽?當然因為她壓根就沒病啊!

這兩年在安平,那些名醫們各種行針餵藥把她好好的身體都折騰虛了,後來還是她想到咳血這招才讓崔霖同意停了她的藥,如今足足修養大半年才勉強恢覆健康體魄,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轍!

思及此,崔英不由沈沈嘆氣,仰頭望天:“嬤嬤,過去的事一定要想起來嗎?若這次……我仍想不起過往該如何是好?”

原來六娘是為此煩憂,謝嬤嬤一聽便笑了笑,慈聲安慰道:“無妨的無妨的,只要六娘今後日子過得好,從前的事想不起來便想不起來罷,嵩明大人和夫人若真心愛護六娘,想必不會因此而責怪六娘的……”

伴隨著謝嬤嬤的開解,二人一道登上淮柳閣二樓,崔英的臥房就在小書房對面,只不過臥房的面積足有小書房三倍大,空間更加寬敞,視野更加明亮,窗外風景也更加宜人。

她昨晚一夜未睡這會兒委實有些撐不住,及至房門邊,崔英終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對謝嬤嬤道:“我回房小睡一會兒,若大伯娘過來尋我,還要勞煩嬤嬤將我叫醒。”

謝嬤嬤應是,將崔英送回房中就寢後轉頭便去了小書房將女兒簪秋喊醒,緊接著就耳提命面的教訓了一頓,叫她日後絕不能在六娘就寢之前睡覺,也不能在六娘面前打瞌睡。

“……”簪秋委屈。

自打入長安六娘不知怎的就成了夜貓子,日日熬到雞鳴才睡,且六娘覺少,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便起,她日日在六娘身邊伺候怎麽撐得住嘛。

可是這些話簪秋不能對娘親說,她兩年前就答應過六娘的,絕不會把她半夜偷偷爬起床做得那些事告訴娘親。

末了,簪秋只能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可憐巴巴地垂著腦袋應聲:“知道了娘親,日後我定不會再打瞌睡……”

*

辰末時分,不出崔英所料,王氏果然來了淮柳閣探望她。

彼時謝嬤嬤正帶著簪秋清掃樓閣下的小院,見著來人,她急忙放下手中掃把行禮,接著便喚簪秋去樓上叫醒六娘。

不料簪秋剛剛轉身便被王氏叫了回來——

“不必,讓英兒多睡會兒,我看她一眼就走。”

王氏四十出頭的年紀,十幾年來跟著崔霽南來北往四處奔波,臉上難免會落下些歲月的痕跡,但其眉眼間仍極有神采,舉止端莊大氣、言談爽朗慈善,足可見這些年來她日子過得極好。

所以這幾日崔英偶爾會想,倘若當初王氏帶著兩歲的“小崔英”一起離開安平,如今的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那她也就不會倒黴催的來到這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長安……

怕擾了崔英清夢,王氏進了淮柳閣後便命丫鬟婆子們都在樓下等著,自個兒輕手輕腳地去了二樓臥房。

崔英此刻正睡得香甜,整個人板板正正地躺在被窩裏,眉心平整,呼吸綿長,一眼瞧過去便覺得這姑娘日子應當過得不錯,沒什麽心事。

無憂無路的,倒是與幼時極像。

可王氏還記得四年前崔英的模樣,小小一個人,纖弱,敏感,謹小慎微,說話也怯生生的,眉心總是緊蹙,心底似乎藏著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唉,如今這樣也不知是好是壞……

王氏心下輕嘆,緩緩擡手摸了摸崔英臉頰。

崔英卻被王氏觸及的一瞬間霍地睜開雙眼,眸中頓時充滿厲光——

這是她進入警校之後的習慣,也是當初師父教給她的第一課:在陌生環境裏要隨時保持戒備。

好在她及時看清了王氏的臉,於是那只馬上要抓住王氏手腕的右手急匆匆拐了個彎,最終落在了胸前。

“伯娘?”崔英剛醒,嗓子還有些發啞,“我好似睡過頭了……”

說著她那只落在胸前的手又慢慢摸上眼瞼揉了揉,讓自己露出一副睡迷糊的樣子。

王氏卻沒放過她方才一閃而過的戒備眼神,有些擔憂的理了理她額間碎發:“英兒方才可是做了什麽噩夢?”

“……”噩夢?這真是一個極好的借口。

崔英眼睫輕閃,垂眸:“我、我記不清了,就覺得好像……好像有人要傷我?”

“傷你?什麽人傷你?”王氏面上頓時露出急色:“英兒你好好想想,可能想起傷你之人有何特征?他手中可有武器?是男是女?是高還是矮?”

王氏看著崔嵩明斷了近二十年的案子,此時一急便將他常說的那套說辭一股腦兒的全問了出來,搞得崔英都有些措手不及。

想當初她可是跟著同僚們一塊審人的,沒想到如今卻成了被審問者,感覺還真有點奇妙。

而且,她還要扮演當初最不喜歡的那類被審問者——裝瘋賣傻,一問三不知。

“我……伯娘,我記不清了……夢裏一切都很模糊……”

崔英搖著頭,又把眉頭擰成結賣慘,只差沒把“我很痛苦”四個大字刻在腦門上。

王氏見狀果然心生憐憫,忙安撫道:“好了好了,那便不想了,是伯娘不好,伯娘不該多嘴說這些,都怪你大伯,他平日裏總在我跟前瞎念叨,害我一時口快說錯了話。”

噗。崔英抿緊雙唇強忍笑意,伯娘這番話還真是像極了她在家時老媽甩鍋給老爸的那套說辭。

總之天錯地錯,最大的錯必定是老爸犯的。

這天上午,崔英仗著王氏心疼“她”,輕而易舉的便糊弄了過去。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此舉卻是又給自己埋下了一顆雷。

在這場“噩夢”談話之前,王氏其實並不太讚同崔霽帶崔英去找荀老看病。

她覺得忘記過往也沒什麽不好,英兒從前活得郁郁寡歡,如今既忘了那些糟心事,又何苦再想起?

但在這場“噩夢”之後,王氏卻覺得崔霽所言極有道理。

英兒兩年前乃是遭賊人行刺才不慎墜湖,若不是她身邊的小丫鬟及時發現喚來人救她,那現在……她恐怕已見不到英兒。

當年傷害英兒的人卻仍逍遙法外!兇手不除,英兒如何能過上安穩日子?

是以王氏自淮柳閣離開以後,便叫人尋了福伯過來幫她向崔霽傳話。

崔霽今日下朝後本是要前往刑部去看前些日子少女失蹤案的卷宗,先前在朝堂上聖上特意點了此案,言此案影響惡劣,令長安百姓人心惶惶,命刑部和大理寺通力合作,務必在半月內查明真相,緝拿真兇。

但在聽到福伯傳話說“夫人午後想與大人一同去拜訪荀老”之後,崔霽便果斷改了主意,決定先行回家,同時又命手下人整理好卷宗送去霞光院。

午後,崔英剛用完午膳不久就在淮柳閣裏迎來了一臉嚴肅的大伯和笑意盈盈的伯娘。

“……”噫嗚!崔英剛剛用過膳食的滿足瞬間轉化為一陣哭泣!

然她自知逃不過,索性也就不再做無謂的掙紮,只眼角一抽就從善如流的跟著二老出門拜訪名醫去了。

荀老此人脾氣有些古怪,不喜熱鬧,自太醫署卸任後便在城外白蘿村買了棟宅子,如今已在白蘿村住了三年有餘。

因著馬車內有女眷,車夫不敢趕得太快,一路上搖搖晃晃竟走了近一個時辰才趕到荀老家門外。

可到了之後王氏和崔霽卻並未讓崔英下車,而是讓她先在車上等著,說待他們先把荀老哄好了再來叫她。

崔英狐疑,這是什麽怪老頭?請他看病還得先哄一番麽?

不過她心裏巴不得這怪老頭拒絕看診,聞言立馬就乖巧點頭道:“好的伯娘大伯,侄女在這兒等著。”

不曾想這一等,竟又是小半時辰。

崔英起先還撩開車簾看一看小院大門跟栓在門外大槐樹下的那匹駿馬,小半刻後便覺困乏,索性倚著車壁打起了瞌睡。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一道低沈清越的男聲:“崔姑娘可在車內?若姑娘再無回應,請恕裴某冒犯——”

誰在喊她?是大伯派來叫她的人麽?唉,怎麽還是沒逃過就醫,這荀老不是脾氣很怪麽,為何一點堅持都沒有……

崔英揉揉腦袋蹙著眉,一邊腹誹一邊彎腰起身推開車門……

不曾想她勁兒使出去了,手卻沒碰到著力點,下一秒便重心一空直直栽倒向前——臥槽等等!

崔英驚慌失措地瞪大雙眼,這車外何時來了位陌生郎君?而且還長得這般絕美俊俏!!

噫嗚!她不想在俊俏郎君面前社死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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