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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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到雅間, 正好撞見西瓜,西瓜附耳說了些什麽,桑梨吃驚, 覆而點頭。

桑梨讓魏蟬在美人靠上歇息,叫西瓜和葡萄看著。

這時五皇子和太子從小隔間出來。

五皇子仰頭壞笑, 太子噙著清潤笑意。

見魏蟬回來, 太子眸光一亮, 他絲毫不吝嗇關心,輕聲問:“桑娘子, 魏娘子怎麽了?”

桑梨:“勞太子關心, 她就是有點困了。”

太子頷首。

太子:“桑娘子身子可還有恙?”

桑梨:“承太子殿下記掛, 我身子已經無礙。”

五皇子樂呵呵道:“皇兄,桑娘子肯定沒事了。”五皇子看向桑梨, 稱讚道,“桑娘子, 幹得好啊!”

這是五皇子有史以來頭一回親自見證百裏羲丟臉。

桑梨:“多謝五殿下誇獎。”

五皇子沒想到桑梨竟然會接,還十分坦然, 他不由一怔, 心道桑娘子果真有兩下子。

有趣, 有趣。

桑娘子果真是百裏羲的克星, 以後的好戲肯定會更多。

念及此,五皇子酒都醒了不少。

桑梨:“我先去看看百裏世子了。”

五皇子:“哈哈, 對對,是要去看一看。”

小隔間裏通著風, 地上的臟東西全部清理幹凈, 偶有水漬暈開。

桑梨進來,入目便是一抹烏發配白色。

百裏羲蹲下, 正在大金盆裏濯洗自己的外袍,水珠四濺。旁邊還有用過的盆。

畫面很是別致。

百裏羲在她心中形象稍微顛覆。

看不出來嘛。

良知驀地崛起,桑梨心裏生出不好意思。

桑梨沒想到百裏羲竟然會自己洗衣。

適才西瓜說,她本來是要將外袍拿走洗掉,可百裏羲偏偏不,他不想旁的人碰他的衣袍,更遑論洗了。

是以百裏羲親力親為,叫人打來水,自個在屋子裏將衣袍洗幹凈。

百裏羲在邊疆吃過苦,衣服全是自己動手,故而這對他是小菜一碟。

小時候百裏羲見識過夢氏和酈氏之間的交鋒,加上桑梨,知道女人的可怕。

潛移默化下,百裏羲從小就養成保護自己的意識,對姑娘家可以和顏悅色,但一定要敬而遠之。

只是,他的生命裏無法驅趕桑梨這個變數。

他沒能守住,不,是保護自己。

那夜他的屋裏,桑梨的動手動腳令百裏羲悶悶不樂,但今日,百裏羲又有不同的體驗。

說不清。

“咳咳。”桑梨打破平靜。

“百裏世子,不然我幫你吧。”

百裏羲看都不看桑梨,加快手中動作,只差最後一次漂洗了。

桑梨躡足過來:“真不用?”

她在勾引他,但是,他不上當,誰讓桑梨吐他一身。

百裏羲乜斜她,陰陽怪氣道:“我都要洗完了,你才來?”

作為過錯方,桑梨不與百裏羲計較,柔聲道:“你的意思是嫌棄我來晚了?”

百裏羲垂眸,專心漂衣:“你說呢?”

“這是你的理解,我可沒這樣說。”百裏羲道。

桑梨告訴自己要心善,她挺起胸膛,放緩語氣:“我說我來幫你呀。”

百裏羲似是輕蔑:“你會嗎?”

桑梨躊躇了下:“......嗯,我沒洗過。”莫名顯得她像個廢物。

這讓桑梨不得不懷疑百裏羲的居心,莫非他是借此打壓她的自信心和自尊心?

百裏羲不動聲色翹起唇角,嘴上則是:“呵。”

他心道,桑梨試圖引起他註意的方式可真“特別”呢。

兩人內裏心思各異,表面交流間或冒出火星的對話,姑且算是平和。

桑梨勝負心起,走到百裏羲眼前,她本想奪過衣袍,但終究是沒添亂。

桃紅裙擺飄搖,女子香蕩漾。

百裏羲眼睫扇動,餘光中可見桑梨露出的一點繡鞋尖兒,上面綴一顆圓潤珍珠。

稍稍往上擡——

百裏羲斂目,心不在焉地洗,動作沒有適才幹練迅速。

“我是沒經驗,不過洗衣多簡單的事,憑借我的聰明腦瓜子,只看看你的動作,我就已經學會了,所以教給我吧。”

“得了。”

“就不勞駕桑娘子紆尊降貴為我洗衣了,雖然桑娘子人見人愛,樂於助人,心地純良,嬌貴純潔,但是我可不敢讓你尊貴的手沾染陽春水,要是發生什麽閃失,我可擔當不起,惶恐。”百裏羲說。

桑梨哪能聽不出他在暗諷她。

沒事,她脾氣可好了。

她忍!忍一時風平浪靜。

桑梨皮笑容不笑:“好吧。”

言休,桑梨到底是咽不下這口氣,她可不是吃虧的性子,於是桑梨反擊道:“不要就不要,誰稀罕啊,過了這村就被那店了。”

“以後自有人搶著求我給他洗。”

百裏羲淡淡道:“哦,拭目以待了。”

雖然拒絕了,可百裏羲心裏卻泛濫出淡淡的失落。

他沒註意。

桑梨看眼百裏羲的白色中衣,道:“我這裏有幹凈的衣裳,你要不要穿上?”

失落消失,百裏羲擡首:“誰的?”

桑梨驕傲:“嗯......我的呀。”

“我本來要換的,可我一想到世子爺你,便放棄這個想法,忍痛割愛留給你穿,你說我好不好?感動不?百裏世子。”桑梨言帶拳拳深意,一雙眼亮晶晶。

聽言,百裏羲想笑,荒唐。

“你確定不是想坑我?”

桑梨真誠:“無稽之談。”

“桑娘子,你的腦筋怕是被什麽野鬼吃了,你覺得我一個大男人穿得了你的衣裳嗎?簡直匪夷所思。”

“腦子有包。”百裏羲說完,撩起眼皮打量一眼桑梨雙手拿著的衣裳。

怎麽可能適合他?桑梨腦子裏裝了什麽天馬行空,是故意羞辱他?不像,沒必要。

百裏羲壓了壓眉峰。

“我腦袋好著呢,不勞你操心,你要是再說我一句,到時休要怪我不念恩情,扒了你的皮,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哦。”

少女兇芒乍露。

“反正你話不能說滿,說不定呢,你試試嘛。”桑梨道。

百裏羲如鯁在喉,唯有無語以對。

他起身,擰幹衣袍水分。

桑梨:“要我搭把手嗎?”

百裏羲拽著臉,沒好氣道:“心領了。”

百裏羲擰幹衣袍,將衣袍搭在木架子上。

“你真不用?”桑梨還沒放棄。

百裏羲:“我謝謝您嘞!”

桑梨十分自然:“嗯,客氣什麽啊,關愛倒黴少年是我職責所在。

百裏羲沈住氣:“你能不能換一種方式?”

換一種方式吸引我?我知道你偷偷心悅我,卻又礙著面子不敢直說,只能用另類的法子勾引我。

可是,百裏羲不太歡喜這種方式。

在百裏羲心裏,越來越肯定桑梨背地對他有意思了。

說完,百裏羲眼尾悄無聲息洇紅,耳根被看不見的火焰燒到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桑梨沒懂:“什麽意思?”

百裏羲不予解釋,似乎讓桑梨自個去琢磨清楚。

桑梨沒什麽精力去深想,她直接忽略過去。

桑梨觀察百裏羲忙活的模樣,發現衣袍被洗得很幹凈,良心道:“誒,好幹凈呀,世子也真是心靈手巧,認真能幹,我覺得你洗衣晾衣的樣子還挺清新脫俗的。”

“真是個賢惠持家的好兒郎。”她誇獎。

百裏羲舉動一頓,繼而拍了拍濕潤的料子面。

“不及桑娘子厲害。”

桑梨放下衣裙:“那當然,我是你望塵莫及的人。”

百裏羲瞇起眼,抽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頭一回見桑娘子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天下之大,百裏世子的眼界還是太小,見識短淺了。”桑梨由衷嘆息,像個為晚輩操碎心的老人家。

幸好百裏羲背對她,沒看到她故作的神色,不然百裏羲又會被氣到。

百裏羲不再吭聲。

桑梨坐下來,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感慨道:“以後也不知道誰能嫁給百裏世子這麽好的郎君,又是會動手的賢惠世子爺,又是英勇的少年將軍。”

桑梨咂舌。

百裏羲轉過身:“總是......”不是你。

百裏羲戛然而止,最後三個字他硬生生吞入腹中。

桑梨未察覺異樣,接話:“不是我嘛,你想說這個對吧,我曉得。”

桑梨若有所思:“我想除了我,長安城大部分小娘子應該都中意你的。”

“你就沒什麽想法?不想三年抱倆?”桑梨眼珠子骨碌一轉,揶揄道。

難得兩人這麽“心平氣和”。

百裏羲不答,側著臉,跳過桑梨看向別處,卻還是在不經意間瞄到桑梨露出的雪白肌膚。

不知為何,百裏羲生出臉微疼的錯覺。

百裏羲不說話,桑梨自討沒趣,眨眨眼,冷不丁道:“也許是你今兒清新脫俗的樣子深入人心,我覺得你好像沒那麽令我討厭了。”

“我以前是多招桑娘子不喜?”

“不錯,有點自知之明。”桑梨欣慰。

她認真掂量了幾下,慢吞吞道:“不多不多,也就百八十斤而已。”

百裏羲目光盯住桑梨用過的水杯上,記起桑梨喝水徐徐的吞咽聲,水是他倒的,端的。

百裏羲神思略游,似乎沒認真聽桑梨的話。

“你都好了沒?不會等會又要死要活吧?”百裏羲突然問,語調如平日般,透出諷意。

桑梨瞥他一眼,她精神不錯,語氣輕快:“放心,我甚好。”

百裏羲不露痕跡飛速掃她一眼,目光被細細密密蟄刺。

“確定?”

桑梨懶得再回應。

忽地目及百裏羲濕.漉.漉的手,以及打濕的中衣,桑梨思忖。

“給你,擦擦手上的水。”桑梨大發善心,體貼道。

善心來得突然,百裏羲遲遲不接,猶似沒反應過來。

“怎麽,怕我在方帕上下毒?”桑梨抱臂。

百裏羲若有其事道:“不無可能。”

桑梨氣呼呼:“哼,不識好歹。”

言罷,桑梨瞪了百裏羲一眼,遂收回帕子。

正在這時,百裏羲伸手,及時奪過桑梨的帕子。

他未曾開口說他要,只是用最有效的行動證明他識好歹。

“對了,還有栗子糕。”桑梨面色稍霽,真誠地拿出栗子糕。

百裏羲慢慢擦拭手指,眼角餘光掠過桑梨,以隱晦的角度目視她掏出栗子糕的過程。

“賠禮。”

百裏羲微訝,眼裏寫道:良心未泯?這麽有心?

桑梨的謝禮終於正常,可百裏羲認為正常中又透出不正常。

他實在對適才的衣裙有所陰影。

桑梨笑著說:“這可是城東五芳齋做的,我最喜歡吃他們家的栗子糕,栗子味濃,口感細膩,香甜軟糯,百吃不膩,還新鮮著呢,你快吃掉唄。”

百裏羲沒動作。

“不要一副警惕的樣子,我真沒下毒,眾所周知,我是好姑娘。”

百裏羲舉棋不定:“我不喜歡吃甜的。”

桑梨可不順著他,翻個白眼,強硬道:“關我什麽事,吃不吃?”

確定這是道歉的姿態?倒想像是在逼迫他吃,如若不吃......

算了,轉念一想,這便是桑梨表示喜歡的形式。

看在她如此用心的份上,百裏羲勉強捏起一塊,輕輕咬一口。

“要吃完喔。”

百裏羲被栗子糕甜得發顫,驀地想起桑梨甜膩膩的嗓音,正如這栗子糕。

在桑梨目光如炬的監視下,以及嗲嗲的聲音鼓舞下,百裏羲面無表情吃完四塊栗子糕。

桑梨展顏,拍手道:“好了,今兒的事就此翻篇了。”

“對吧?百裏世子。”桑梨眼睫撲閃,睫毛尖兒像是啜上流光。

桑梨的意思是要把事都爛在肚子裏,不許其他人知道。

百裏羲避開桑梨視線,壓下如擂鼓的心跳。

他繼而掩飾性地倒了杯水,沖沖口中甜到發膩的味道,假裝氣定神閑:“桑娘子說的是。”

“好吃嗎?栗子糕,我相信從百裏世子嘗過栗子糕後,一定會愛上它的。”

百裏羲:“桑娘子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不喜歡栗子糕,難道你是喜歡我?”桑梨打了個哈欠,隨口道。

聞言,什麽淡定從容通通潰散。

百裏羲臉一紅,被自己口水嗆到,重重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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