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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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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明綺領著一隊輕騎立於高臺上, 身後的騎兵有男有女,男兵多是青鳳培養出來的暗衛後備役,大部分都是從絳衣衛調來的女兵, 這群女兵以招式鬼魅, 身姿小巧著稱。

是明綺力排眾議,從各處召集而來的。

也是因為她先斬後奏, 私自招募兵馬, 哪怕在皇帝和朝臣眼中,只是群“無所事事”的女人,皇帝對她還是生了防備。

京中無人知道, 這群絳衣鐵騎, 已經成長到了以一當十的程度, 遠勝常規軍士。

明綺站在高臺上的巨大巖石上,身上的紅衣銀甲幾乎被風雪滲透。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羊腸小路掀起塵土雪霧, 等塵土消失,另一邊的河灣附近升起信號彈,又轉瞬消失在寂靜的雪夜。

明綺眸光微亮, 道:“機會來了。”

青鸞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走過來道:“騎兵已經分成兩隊,只等主子下令了。”

“好!”明綺抽出腰間雙劍, 轉身面向一眾騎兵, “過了今夜,異族領地進入霜雪期, 整個冬日都被積雪覆蓋, 異族擅長雪上作戰,到那時候, 我們將難以攻進他們的族地。”

“但今日不同,風雪交加,天色昏沈,敵軍主帥不在營地,我等出奇制勝,直攻敵方糧草,定可大破敵軍。”

“所以此戰,只許勝,不許敗。”明綺唇角微揚,端的是自信決然。

“我等定竭盡所能追隨將軍!”數千騎兵齊聲道。

明綺看向青鸞:“你帶人去圍追蕭厲山,記住,蕭厲山身邊之人亦是他的精銳,你只攔截為我爭取時間就好,不用拼命,見機行事。”

“是。”

明綺交代完,拍了拍馬背上的積雪,正要翻身上馬。

“主子!”青鸞忽然扯住明綺的胳膊,“是青鳳。”

明綺瞇眼看去,看見青鳳騎馬奔來,神情焦急。

明綺示意手持紅纓槍,滿臉戒備的士兵放下武器。

她大步走到青鳳面前,等青鳳從馬上下來,才擰著眉頭說:“毛毛躁躁成什麽樣子,我不是讓你盯梢嗎,怎麽回來了?”

青鳳深吸一口氣,擡眼環視四周,確認騎兵都離得很遠,又有呼嘯的風聲覆蓋,無人能聽見他們的談話,才道:“蕭霽那邊出事了。”

明綺的臉色瞬間冷沈,扯過青鳳的衣領冷聲說:“上馬,路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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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步煙的一番話,正說到謝浮金的最擔心的地方。

讓只有六七分的懷疑,便成了篤信。

篤信蕭霽就是營中的細作,是害群之馬。

謝浮金是個十分謹慎的人,不然也不會在京兆尹揪出制作龍袍的主使之前,就逃之夭夭。

蕭厲山不在營中,整個軍營都是他說了算,既然十分懷疑,那麽不需要實質性的證據,先把蕭霽關押起來,嚴刑審訊一番,蕭霽自然就招了。

謝浮金身邊還有幾個能用的心腹,當下帶著心腹和一隊軍士,拿著枷鎖準備抓人。

結果遍尋羊圈和各個營帳,都沒有找到蕭霽的身影,就在謝浮金以為,蕭霽聞聽風聲,已經插翅而飛的時候。

謝浮金舉著火把,在一處草垛前看見了幾乎被霜雪掩埋的瘦削青年。

若不是附近積雪裏嵌著些殷紅血跡,謝浮金差點就把人給忽略了。

想到這裏,謝浮金有些惱火,當下擡腳踩著積雪,走到蕭霽面前。

謝浮金冷冷而笑:“蕭公子,你讓我好找。”

蕭霽覆上一層霜雪的眼睫,艱難抖動一下,他面無表情擡起臉,對上謝浮金隱含惡意的雙眼。

“三皇子找我做什麽。”

“這就要問蕭公子了,”謝浮金皮笑肉不笑,“軍營中刺殺耶律寒的刺客,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蕭公子能不能行行好,告訴本殿下,那刺客讓你藏到哪裏去了。”

蕭霽諷刺地扯起唇角,他動了動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被凍得關節通紅的手指扶著雪地,踉蹌從雪地站起身。

在漫天飛雪裏,他的身姿挺拔冷沈,氣勢絲毫不落面前一眾心懷不軌的敵軍。

“我不知道,三皇子,你問錯人了吧。”

謝浮金勾起唇角:“軍中唯有公子和明綺有所糾纏,認不認錯,等會兒就知道了。”

“帶走。”

“等下!”粗獷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來。

耶律恣大步走過來,銳利的視線從蕭霽臉上劃過,最終落到謝浮金身上:“皇子殿下,審訊罪犯為何不知會我等一聲。”

謝浮金表情陰沈起來,他帶了一眾心腹和蕭厲山的親兵,為的就是私下審問蕭霽,畢竟蕭霽是蕭厲山的兒子。

若蕭霽真的是通風報信的叛徒,那麽蕭厲山如何能在異族人面前立威。

壓制不住這群異族人,待到他們攻入瀚淩城,異族人妄圖反客為主,那大燁亂與不亂,就不是他和蕭厲山說的算了。

“耶律將軍誤會了,只是蕭元帥的私事,不勞煩你們異族插手。”謝浮金道。

耶律恣卻沒那麽好糊弄,他一心找出殺害耶律寒的兇手,方才聽見謝浮金談及此事,哪裏會那麽容易善罷甘休。

“皇子殿下,我敬你是龍子龍孫,不願同你爭執,但此事已經涉及耶律王子的死,我異族絕不會輕易放過,異族人和蕭元帥的結盟能否長久,盡在皇子殿下如何抉擇了。”耶律恣厲聲道。

話已至此,再遮掩也沒有用,倒不如大大方方讓異族一起審。

謝浮金緩緩退開一步,面無表情道:“如此,將軍請吧。”

最終,蕭霽被壓上了異族人臨時搭建的祭臺。

異族的祭臺既用來祭告天神,也用來審訊罪犯,他們認為祭臺上通極樂,下往阿鼻,罪犯若是死在祭臺上,定然會通往無止盡的地獄,靈魂受烈火折磨,絕無輪回可能。

能在祭臺上刑訊的犯人,定然大奸大惡。

蕭霽的雙手被鎖鏈禁錮在祭臺中央的石柱上,雙腳微微離地,他冷眼看著面前隱含怒意的眾人。

到這個地步,局勢已經不由謝浮金掌控。

耶律恣握著鞭子,一邊抽著地面上的霜雪,一邊走近蕭霽。

“耶律王子的死是否和你有關。”

蕭霽慢條斯理掀起眼皮,眸子裏透出幾分寡淡的諷刺:“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又怎麽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啪——”

長鞭破空而來,裹挾著飄雪,徑直打在蕭霽左臉。

長鞭帶著鋒利的倒刺,一鞭下去,刮著皮肉而落,蕭霽的臉瞬間鮮血淋漓。

蕭霽低頭看著地上滴落的鮮血,滴滴答答,很快匯聚成一小灘。

他的眸色暗了些,看不見絲毫亮光。

“看來你是招了,我也少費些力氣。”耶律恣冷笑。

“我只問你,那刺殺王子的賊人,現在在哪裏。”

說完,耶律恣又一鞭子打在蕭霽的身上。

他身上的外衣早被扒去,昨日男劍客留下的鞭痕還沒有處理,又增添新傷,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失去了生機。

“自然是走了,”蕭霽譏諷道,“是我親自送走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異族人,也不過如此。”他扯起唇角,露出的牙齒上也沾了血。

耶律恣被蕭霽惹怒,當下扔下鞭子,從部下手中搶過一把匕首,眼中森寒殘忍:“我倒要看看,等我將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切下來,你是否還能這樣嘴硬。”

祭臺外的謝浮金見耶律恣怒氣沖天,臉色沈重幾分,忽然道:“他在故意激怒耶律恣,為什麽?他想死不成?”

蕭霽作為蕭厲山的兒子,異族人但凡還有理智,就不會傷他性命,但蕭霽的言行,分明是刻意引耶律恣殺了他。

“死了還不好,禍害遺千年,竟然大逆不道得背叛父親,千刀萬剮都不為過。”蕭斐翻了個白眼。

那邊,耶律恣的短刃已經嵌入了蕭霽的皮膚。

蕭霽疼得冷汗直流,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石柱上的鎖鏈在他痛極之下,被扯得嘩嘩作響。

眼看短刃就要下移,刺下一片肉來。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見“嗖”的一聲,鋒利的箭矢破空而來,瞬間刺中耶律恣的手腕。

“啊!!!”

耶律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匕首脫落的同時,他也倒在雪地裏,痛得不停打滾。

“將軍!”

“耶律將軍!”

謝浮金臉色驟變,瞬間回眸,向著箭矢飛來的方向看去。

同一時間,身後的方向火光沖天,照亮朔風呼嘯的雪夜。

“糟了!是糧草!”謝浮金怒目圓瞪,不可置信大叫道。

蕭斐同樣是目眥欲裂:“一定是明綺,她怎麽會知道糧草在哪裏!”

耶律恣倒地,群龍無首,明綺在混亂中,穩穩落在祭臺之上,她身上背弓負箭,手中雙劍出鞘,反射著雲層下寒冷月光。

“諸位,初次見面,在下明綺,明長風。”明綺言笑晏晏,但笑意不達眼底。

身後,蕭霽愕然擡眸,不可置信中同樣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耶律恣在眾人的攙扶下,捂著手腕起身:“明綺!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孤身入我異族領地,今日便叫你有來無回。”

“給我上!拿下明綺,賞黃金萬兩!”

一眾士兵立時蜂擁而上。

明綺不慌不忙彎弓搭箭,一箭三發,每一箭都正中敵人要害。

“小心!”蕭霽在身後,沙啞著聲音提醒。

明綺唇角微揚,一個利落的翻身,在空中的同時,不忘拉弓搭箭,又是三人斃命。

躲在草垛後的謝浮金睜大雙眼,看著明綺靈巧躲開攻擊,又利索得回身取人性命,動作行雲流水,如做了千百遍一般。

謝浮金猛然想起邊疆百姓的一句話,戰場是明長風絕對的主場。

轉眼間,明綺已經沖著耶律恣發起攻擊,耶律恣被保護在眾人中心,箭矢射穿他的右手手腕,已經是個沒有武力的廢人。

營中無人能和明綺打成平手,更別說能壓制住她。

謝浮金瞇起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明綺雖然進攻,但移動的範圍始終沒有遠離被綁在柱子上的蕭霽。

異族人五大三粗,遇上行動靈活的明綺,完全落了下風。

蕭厲山又帶走大半訓練有素的江湖人士,不等他們用人海戰術拖垮明綺,明綺的援軍就到了。

紅衣銀甲的騎兵手持火把,踏雪而來,瞬間沖散了沒有準備的人群。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麽躲過營地的巡邏和守衛的,竟然連一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謝浮金臉色驟變,他當機立斷,把身邊沒看清局勢的蕭斐推出草垛,趁著蕭斐吸引了大部分視線,自己趁機開溜。

溜之前,他不忘看一眼明綺,卻見明綺的雙劍已經架在了耶律恣的脖頸,頓時不敢再看,低著頭趁著雪夜視線不清,灰溜溜走了。

明綺的右手劍架在耶律恣的脖頸,眼神慢悠悠,帶著某種輕蔑和厭惡:“你就是異族的將領,也不過如此嘛。”

耶律恣吐出一口血,顫巍巍道:“士可殺不可辱,你有種就殺了我,莫要讓我覺得你是個手軟的娘們兒。”

“呀?”明綺挑眉,冷笑道,“我不就是娘們兒嗎。”

說著,她左手短劍已經刺在了耶律恣的腹部,短刃刺入皮肉,鮮血爭相恐後的湧出。

“你異族人的血,原來也是紅的。”明綺漫不經心挑眉。

“賤人!”耶律恣疼得呲牙咧嘴,怒罵道。

明綺面上表情不變,甚至彎唇輕笑,將方才他對蕭霽說的話,原封不動送了回去:“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你活活刮了,你是不是還能這樣嘴硬。”

說完,她目光一寒,手上微使力道,如切菜般切下一塊肉。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雲霄。

明綺把幾乎疼暈過去的耶律恣扔給身邊絳衣衛,雙劍收回刀鞘,她才轉身,眼神落在神智有些不清的蕭霽身上。

他雙手在頭頂被高高束起,鬢邊的發絲被汗水和血水打濕,濕噠噠貼在臉上,銀穗子更是失去了所有光澤,染得痕跡斑駁,狼狽不堪。

明綺表情肅穆幾分,走到他面前,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平日裏瀲灩的桃花眸微斂著,看上去有些涼:“蕭霽,那日我是怎麽同你說的。”

既然敢深入敵營,就該有全須而退的實力。

蕭霽,你做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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