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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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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發現蕭霽的殺心後, 明綺第一反應是為什麽。

雖然蕭厲山對蕭霽這個兒子一向薄待,但她了解蕭霽,蕭霽心中念及生養之恩、倫理綱常, 不可能背叛蕭厲山這個父親, 更何況殺了他。

現在不是深思蕭霽動機的時候。

明綺緊繃著臉,咬牙對青影道:“不能讓蕭厲山死。”

蕭厲山死了, 她的籌謀就會前功盡棄。

如果蕭霽沒有系統學習武學招式, 對上武將出身的蕭厲山,蕭霽沒有任何勝算,此舉不過以卵擊石。

但壞就壞在明綺交蕭霽學了很多!

若殺招足夠出其不意, 蕭霽便有至少七成把握殺掉蕭厲山。

明綺咬緊牙關, 手中弩箭頃刻間對準蕭霽的心臟。

青影微驚, 正要勸明綺三思,明綺卻狠狠閉眼,眉頭微蹙, 先一步將弩箭移開。

“我數到三,”她冷聲說,“你瞄準蕭厲山, 只逼退即可,不必傷到他。”

鋒利的箭矢仍舊對準蕭霽,這次卻不是他的要害。

青影沈默點頭, 拿出另一副弩箭。

“等下你不要出去, 見機行事。”明綺又囑咐一句。

“屬下明白。”

弩是根據前朝機關改良過來的,百步之外都可洞穿人的身體, 也沒有尋常弓箭不好拉開的弊端。

“一、二、三!”

兩支箭矢瞬時離開, 破空而出。

電光火石間,弩便射破蕭厲山身上的大氅, 若非他反應及時,此刻便已血流如註。

蕭霽的情況則比蕭厲山慘,他全身心的註意力都在蕭厲山身上,哪裏會想到有弩箭破空而來。

他躲閃不及,踉蹌後退幾步,箭矢蹭著他的皮肉插在潮濕的土地裏。

右胳膊上,殷紅的鮮血滾滾流出。

“有埋伏!”

“保護主人!”

一眾黑衣下屬慌亂起來,紛紛拔出腰間武器,四處戒備著。

兩個劍客反應快上許多,男劍客保護蕭厲山,女劍客則抽出腰間長劍,飛身向明綺所在方位砍來。

明綺拔出雙劍抵擋。

鏗鏘碰撞聲落下,明綺和女劍客分別落於兩處。

明綺落在人群中央,玄緋的正前方,和蕭霽只有幾步距離。

玄緋欣喜若狂:“將軍!你是來救我的嗎!”

明綺沒應聲,視線停留在蕭霽身上。

蕭霽捂著汩汩流血的手臂,鳳眸怔忪,帶著幾分微不可查的受傷,像是在問明綺,為什麽傷他。

明綺移開目光,臉上不見任何異樣的情緒。

“蕭厲山,許久不見,你這幾日過得可好。”她揚唇輕笑,語帶譏諷。

蕭厲山表情冷酷,說話時帶著咬牙切齒:“明綺!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你膽子到大,敢一個人來。”

明綺擡起下巴,她站在一塊石頭上,睨著他時滿含輕視。

“你這老匹夫接連幾日抱頭鼠竄,我可是都看在眼裏。”

蕭厲山奪掉男劍客的長劍,他被明綺戳中痛處,不由怒火中燒。

“不愧是明衡那老匹夫的種,嘴裏說不出一句好話來。”他冷笑連連:“若是三年前,你不過是在我面前小心討好的分。”

明綺緩緩收斂笑容:“時移勢易的道理,看來你還是不明白。”

“時移勢易?”

蕭厲山忽然仰頭狂笑,嘲諷道:“時移勢易?怎麽不見你放下對我兒的感情。”

“倒是叫我兒上趕著把靈丹送來,你辛辛苦苦奪來的靈丹,最後給別人做嫁衣,你一定不好受吧!”

似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蕭厲山拿過男劍客身上的丹藥,雙手舉著,確保明綺能看清。

看著蕭厲山志得意滿的模樣,明綺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蕭霽究竟想做什麽。

她不是傻子,蕭厲山手中的藥丸太小,和機關匣裏的凹槽明顯對不上,她幾乎可以斷定,蕭厲山手中的是贗品。

聯想到暗衛的稟報,明綺強忍住心中的譏笑。

沒準還是蘊藏劇毒的贗品。

枉蕭厲山聰明一世,到頭來,不還是被自己的兒子戲耍。

可惜了,若非蕭厲山不能死,她還真想把藥留給他。

想到這裏,明綺佯裝慍怒看一眼蕭霽,冷道:“不可能,你這老匹夫休想拿隨手搓的泥丸子騙我。”

“泥丸子?”蕭厲山又是一陣瘋癲狂笑,“好一個泥丸子,你再看看,這究竟是什麽!”

眼看明綺已經是他們的甕中之鱉,蕭厲山便有幾分貓逗老鼠的心態,蒼老的面容一半瘋狂,一半悲憫。

“明綺,你便好好看看吧。”

說著,他高高舉起手,拇指和食指捏著丹藥,身邊的下屬也極有眼色的將火把遞到明綺面前,確保明綺能看得一清二楚。

明綺借著火光,清楚的看見蕭厲山手上拇指大的丹藥。

明綺莞爾一笑,笑意莫名,轉瞬間她冷下臉,呵道:“動手!”

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來,轉瞬間刺破了蕭厲山手裏的丹藥。

緊接著,天空中乍然升起一道煙花,在濃稠的黑夜格外顯眼。

蕭厲山的瞳孔倏然睜大,臉上的得意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又僵硬地扭頭,看向連拇指都被削下的手。

“主人!”男劍客驚愕叫道。

他的大拇指掉落在泥土裏,血肉模糊,而那枚表皮金燦的丹藥,也被利箭射了個粉碎。

蕭厲山慌忙蹲下身去接,那藥卻已經和泥土融在一起,昨日才下過一場秋雨,藥溶於水,轉瞬就不見蹤影。

這樣的變故誰也不能接受,蕭厲山的神情扭曲又瘋癲,一時間,林子裏只能聽見他淒厲的叫。

“啊啊啊啊啊!”

“明綺,我要殺了你!”

青影發完信號彈,就落在明綺身側,隨時護明綺突圍。

明綺趁著蕭厲山發瘋,將玄緋身上的繩索解開,聞言還能游刃有餘地挑眉:“是嗎,你還有這個本事?”

蕭厲山已經舉劍砍來。

蕭霽瞳孔驟縮,想也不想開口:“不要!”

明綺沈下臉,囑咐青影一句:“護好玄緋。”

說完,便提劍迎上狂性大發的蕭厲山。

蕭厲山雖然年邁,但年輕時在沙場留下的底子仍不可小覷,他的招術不似明綺輕盈飄逸,但出手的每一招,都是奪人性命的殺招。

明綺只對了幾個回合,額頭就冒出些冷汗。

蕭厲山也好不到哪裏去,喘著粗氣,動作有幾分吃力。

普通的黑衣下屬圍成一圈,確保困死幾人,兩個劍客卻沒有這個顧慮,拔劍就要去幫蕭厲山。

只是兩人還沒走幾步,便被蕭霽攔住。

男劍客不解:“公子讓開,我等去住主人。”

蕭霽神情冷冽:“父親正在氣頭上,你們此時去幫父親,他豈不是不能盡興。”

女劍客看了看逐漸落於下風的蕭厲山,皺眉:“但主人已經落於下乘,再不去或許會放跑明綺。”

“怎麽放跑?”蕭霽冷冷反問,“她若要跑,難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吃幹飯的嗎。”

男劍客還要說什麽,蕭霽神色更冷:“究竟我是主子,還是你們是主子。”

蕭霽在府中不受寵,兩個劍客跟在蕭厲山身邊久了,自然對他也含著輕視,但卻不能擺在明面上。

說到底蕭霽還是蕭厲山的兒子,兩人平時看不起他便罷了,一旦蕭霽擺出主子架勢,他們再跟著人作對,就是惡仆欺主。

“屬下不敢。”兩人齊齊說道,看著打鬥中的兩人,只能幹著急。

蕭霽捂著手臂,心中同樣是熱鍋澆油,哪裏還有心思想明綺對他下狠手的事情,他蒼白著臉色,心中想著解局之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明月西移。

就在青影和兩個劍客都忍不住想加入戰場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青影護著玄緋,心中松一口氣,知道是援兵到了。

第一波來的援兵是明綺的暗衛,京郊的動靜定然驚動了城裏,恐怕再過一兩柱□□夫,京兆尹就帶著人到了。

馬蹄聲在寂靜的樹林中十分響亮,明綺也聽到了,雙臂用力,雙劍碰上蕭厲山的長劍,順勢和他拉開了距離。

蕭厲山喘了兩口粗氣,理智漸漸回攏,瞇起眼睛道:“倒是個用劍好手,可惜了。”

若非明綺是明衡的女兒,背靠皇帝和長公主,憑著蕭霽的關系,這樣的人才怎麽也能為他所用。

“你壞我這麽大的事情,今日便是全屍我也不能留你。”蕭厲山冷笑。

他此次帶出來的,都是武功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明綺有援兵,但遠水解不了近火。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明綺。

“老匹夫。”

明綺冷笑一聲,右手劍轉瞬架在蕭霽身上,緩緩道:“那麽,你連你兒子的命也不要了嗎,當真是心狠。”

蕭厲山臉色變了變,只是眨眼就冷凝下來。

他指著蕭霽為他傳遞情報,為他偷盜丹藥,但到頭來他得到了什麽。

情報情報不通,蕭霽只知道呆在明綺身邊,他有什麽事情吩咐還要等待時機,丹藥倒是偷到了,可到最後,他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蕭霽這個廢物。

蕭厲山沈默片刻,便冷酷道:“明綺,你太天真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是一個兒子而已,他能換你的命也是他的福氣。”

蕭霽靜靜看著蕭厲山,神情不變,仿佛早猜到蕭厲山會這樣說。

兩人的反應卻證實了明綺心中某個猜測,這對父子之間太奇怪了。

父不父,子不子。

天下哪有一對父子會這樣。

明綺心中陡然升起一種猜想,卻被她暫時壓下。

明綺笑了下,收起手上的劍,扯過一動不動的蕭霽,按住他的命脈道:“既然如此,便試試我們的實力吧。”

蕭厲山覺得她已經是甕中之鱉,明綺也覺得蕭厲山是強弩之末。

他右手的大拇指被青影削下,十指連心,他又年老體衰,不可能再戰。

少去蕭厲山這個最強戰力,明綺的人又已近在咫尺,她不覺得自己會殞命於此。

“動手。”蕭厲山冷道。

話音落,數十名黑衣下屬直沖明綺和青影而來。

明綺推開蕭霽,舉劍進入戰場。

明綺的劍術是當時第一的劍客親自教導出來,如今第一劍客歸隱山林,明綺承其衣缽,以一當十不在話下。

青影雖不如明綺閑庭信步,但他身為長公主調教出來的暗衛,鬼魅身法是一等一的好,招術也淩厲。

兩人對上一眾強者,短時間內竟不落下風。

很快,前來支援的暗衛也到了,單方面的圍剿成了勢均力敵的廝殺。

明綺從人群中翻身而出,衣袂翻飛。

被男劍客護住的蕭厲山瞪大雙眼,怒道:“別讓明綺跑了,不計一切代價,我要明綺今日殞命。”

黑衣下屬頓時追上明綺的步伐。

男劍客在人群之外,不顧一眾黑衣下屬的性命,拉弓搭箭,箭指明綺。

明綺蜻蜓點水落在一處石頭上。

躲在一旁的玄緋看見明綺身後飛來的利箭,喊道:“小心身後!”

明綺側身躲開,一個燕子回身,雙劍利落隔斷兩個敵人的性命。

玄緋一聲驚叫,卻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立即有幾個黑衣下屬向玄緋刺去。

明綺眉頭一皺,亂局之中,無人能保證玄緋不受一點傷害,何況有蕭厲山這老狐貍在,若是讓他想起用玄緋的性命拿捏自己,局勢便會逆轉。

思及此處,明綺翻身而下,轉瞬到蕭霽面前,她抓住蕭霽,桎梏他的動作,帶著人向林子深處跑去。

“別讓明綺跑了!”有人發現明綺離開,大聲道。

“追!”

霎時間,一多半人追明綺而去。

終於有喘息之機的青影擋下刺向玄緋的劍,看著明綺離去的方向,面色微微有些難看。

明綺拽著蕭霽一路跑,借著茂密的樹叢,身後的追兵暫時被拋之腦後。

等跑出樹叢,入目的是十分寬敞的河流,河流之上是顫顫巍巍的木制吊橋。

蕭霽面色微微發白,扯住明綺。

明綺側眸看向他。

蕭霽抿唇,沈聲說:“過橋之後是向下的山路,地勢開闊,沒有遮擋。”

若兩人過橋後被蕭厲山的人追上,那些人只要放箭,便能取兩人性命。

但若不過橋,恐怕就要……

身後依稀聽見逼近的腳步聲,明綺咬牙,最終沒有選擇過橋,而是帶著蕭霽躍入河中。

明月藏入雲層,整座山林幽黑起來。

河水湍急,等再冒頭,兩人已經處在幽靜的深山之中。

等他們爬上岸,蕭霽的臉色已經有些慘敗。

明綺的箭傷了他的血脈,再偏一點就能劃過他的骨頭,傷口一直沒有得到治療,比起蕭厲山,更像是那個強弩之末。

但他卻強撐著,不願意同明綺說。

被主人傷到的小獸只會獨自舔舐傷口,而不是將傷口露給主人,以此乞求關註。

兩人都濕答答的,明綺一時沒有發現蕭霽的異常。

她從玄色袍子上撕下一塊,纏在自己的大腿上。

蕭霽看清明綺的動作,面色煞白,連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他艱澀道:“你受傷了……”

明綺動作一頓,隔著夜色,蕭霽無法分辨她身上的是水還是血,也無法分辨這血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她眉宇微微蹙起,擡頭看見蕭霽緊張的神情,她懷著某種異樣的情緒,順著蕭霽的話,慢條斯理道:“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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