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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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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父子

得寸進尺了是吧?

明綺揚眉,慢條斯理道:“好啊,你親我一下,我就幫你塗藥。”

蕭霽只覺得心如鹿撞,他盯著明綺的唇,風光霽月的神情有一瞬的迷蒙情、色。

他很快反應過來,遲疑著湊近明綺。

動作克制又真誠,仿佛面前的人就是他的神祇。

柔軟的唇即將碰上明綺的朱唇時,明綺卻抽身離開。

蕭霽楞了下,沒有回過神,明綺十指輕點著蕭霽的唇,含笑道:“你這個樣子,我差點就要以為三年前負心薄幸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了。”

她話中暗藏鋒芒,蕭霽臉色一白,想說什麽卻又止住。

位卑者無論如何解釋,上位者都會當作討好的狡辯。

當年的事情他可以徐徐圖之,一點點告訴明綺,

沒關系,只要明綺還在意他,他有的是時間。

明綺並不在意蕭霽說什麽,她繼續說:“過兩天青鳳有事,我會安排個小廝過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頓了頓,她看著蕭霽的女子發髻,卷了一縷他的頭發在手上,滿含興味說:“還是說,給你找個侍女,你現在的樣子說是個姑娘別人也會信吧。”

蕭霽抿了抿唇,窘迫又無奈道:“別鬧了。”

明綺鼻尖發出一聲輕嗤,沒在說什麽,只是伸手把人摟入懷中。

滿月西沈,寂靜的夜裏只剩下幾聲偶爾才響起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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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綺做事雷厲風行,第二天就派了個信得過的小廝貼身伺候蕭霽。

自己則接連幾日沒有出現在蕭霽眼前。

倒不是她故意的,她身上要務纏身,又接手了蕭厲山出逃的案子,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

難得一日清閑下來,青鸞卻說:“皇後那邊送了封信過來。”

明綺打開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將信件燒毀後,才說:“蕭霽這幾日有什麽動作嗎?”

“他身邊的小廝說他老實得緊,最多就是坐在院子裏的游廊旁,連院門都不曾出一下。”

明綺摸著下巴,思索著說:“將軍府守衛森嚴,還是要給蕭厲山創造些機會。”

青鸞沈默著沒說話。

明綺又問:“他身上的傷好得怎麽樣了?”

“聽小廝說好得差不多了,也沒有見他去抓那些傷口。”

明綺了然,示意青鸞俯身,她貼在青鸞耳邊,壓低聲音吩咐幾句。

青鸞遲疑:“昔年蕭厲山手下得力幹將若幹,都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手,離開將軍府,主子又不在,局面未必還受我們的人掌控。”

“你照做就是。”明綺擺手。

夏日的暖風拂過垂柳,蕭霽坐在柳樹下的躺椅上,看著明綺那日看的兵書出神。

他身邊新來的小廝名叫桐生,是個話多的,甚至可以說聒噪。

但一個人的時間太過漫長,所以蕭霽從來不制止小廝在他耳邊自說自話。

“大將軍今日去了春風樓,聽說樓裏有京中最風情的姑娘,不過大將軍肯定不是沖著姑娘去的,春風樓裏的伶人也不是泛泛之輩,聽說有伶人的腰肢比姑娘還細……”

桐生自顧自說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蕭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捏爛了手中的書本。

蕭霽神情寸寸陰郁下來,手臂上青筋畢露,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他的目光冷如千年冰霜,然而冰霜之下卻藏著不知所措的痛苦。

“你方才說什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地問。

桐生還是被他陰測測的神情嚇到,他不明白為什麽平日冷淡平靜的高嶺之花會露出這樣,比陰溝裏的老鼠還駭人的目光。

“大、大將軍去春風樓……”他結結巴巴著重覆著剛才的話。

蕭霽已經霍然起身,他握緊書卷,擡腳就向著院子外走去。

離開將軍府的路上暢通無阻。

等走出將軍府的朱門,他卻頓住腳步。

耀眼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卻是不適應般後退一步。

“公子,怎麽了?”桐生在他身後茫然問道。

蕭霽沈著臉看桐生半晌:“大將軍的行程,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聽府裏的管事說的,大將軍臨時起意,沒有瞞著我們這些下人。”

蕭霽審視小廝半晌,道:“我有事去找大將軍,一個人去就好,你回去吧。”

“可大將軍吩咐過讓我隨身服侍……”桐生的聲音戛然而止,蕭霽漠然到如同看死物的表情映在他的瞳孔裏。

“你想說什麽?”蕭霽冷冷說。

桐生嚇得噤若寒蟬,過了片刻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驚恐道:“小的、小的是想說公子快些回來,若是公子離開久了,大將軍回來怕是要生氣。”

去春風樓的路上,蕭霽走得極其緩慢,步履甚至說得上沈重。

路過一條不起眼的巷子,他的口鼻驟然被捂住。

身後的人動作熟練,很快就制住了他的雙臂,將他雙手反綁,又蒙上雙眼。

從始至終蕭霽的神色間都不見半分慌亂。

他像是早就料到,漠然著一張臉,任由身後的人將他押向巷子深處。

巷子盡頭,中年男人負手而立,他衣著一絲不茍,身姿高大壯實,一張有了細膩皺紋的臉不茍言笑,頗有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意味。

蕭霽被按著跪在地上,他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只輕聲說:“孩兒給父親請安。”

蕭厲山身邊還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劍客,氣勢不凡。

他看著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兒子,眼中沒什麽感情,只淡聲說:“這些日子你過得倒是暢快。”

蕭霽將頭往下壓了壓,沒說話。

在寬大衣袖下,卻雙手緊握,形狀好看的指甲恨不得掐進肉裏。

“明綺看你看得緊,竟在你身邊安插了不少的暗衛,你若不主動離開將軍府,為父當真拿你無可奈何。”蕭厲山審視著面前這個名義上的兒子。

“兒子給父親添麻煩了。”蕭霽溫聲說,語氣恭敬。

“哼。”蕭厲山冷哼一聲。

“不敢當,兩年不見,你如今已經是明綺面前的紅人了,我這一把四處逃竄的老骨頭如何能入你將軍夫人的眼。”

蕭霽聽出蕭厲山的試探,在他說到將軍夫人的時候,面上自然而然流露出屈辱:“父親莫要打趣孩兒了,對明綺奴顏卑膝,比殺了孩兒還難受。”

蕭厲山聽到令自己滿意的答覆,摸著自己的胡須,語氣放軟:“為父何嘗不知道你向來不喜明綺那丫頭,只是如今為父大業未成,實在是無暇顧你,本以為放你一個人在京城能保護你,誰知道你還是被卷入了和明綺的孽緣。”

蕭霽的臉上適當表現出幾分痛苦。

“聽說你對明綺一直不假辭色,她卻不顧你的尊嚴強搶你做男寵,實在是可惡!”

“我的兒子如何能受這種羞辱!這天下究竟還有沒有王法,莫不是都是他們謝家一家說了算。”蕭厲山怒道。

“還請父親救救孩子。”蕭霽對著蕭厲山深深一拜,掩飾住自己眸子裏的冷意。

蕭厲山卻沒立即說出自己的目的,而是對身邊的男劍客做了個手勢。

“做父親的當然想把你帶離苦海,也算是給你早逝的母妃個交代,只是……”蕭厲山嘆了口氣,語氣中忽然染上濃濃的失望,“蕭霽,你太讓我失望了。”

“孩兒不懂父親的意思。”蕭霽一動不動跪在地上。

“前些日子,我的心腹在王府裏發現了這個。”蕭厲山拿出一紙破舊的信封,冷冷扔到蕭霽面前。

“這是從你的書案下的暗格裏找到的。”

蕭霽面色一白,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等擡頭時已經是平靜自若。他看著地上來自於外族的信紙。

“這信是孩兒兩年前無意中得到的,孩兒想要稟報父親,卻遭逢王府變故,父親一夜之間了無蹤跡,孩兒無法才將信藏了起來。”

兩年前自己謀反之事敗露,皇帝清算來得太快,他措手不及只能選擇下策出逃,他並非絕對冷血,出逃時也帶上了愛妾和小兒子。

只是蕭霽……

蕭厲山雙眼閃爍,臉色有些不自然,他重重地咳嗽一聲,輕描淡寫道:“父親知道你的難處,只是順夜,你這封信耽誤了父親太多大事。”

順夜是蕭霽的字,是蕭霽及冠那年,蕭厲山為蕭霽起的,意在讓他順從黑夜。

“是孩兒的錯,請父親責罰。”蕭霽長睫微動,掩飾下眼中的晦澀和冰霜。

蕭厲山看他半晌,終於上前幾步,假模假樣將蕭霽扶起來:“父親也明白你的難處,只是我大事未成,實在不能護你。”

“為了父親的大業,蕭霽願意做任何犧牲。”蕭霽不假思索道。

“好!”

蕭厲山仰天大笑,拍著蕭霽的肩膀一臉快意:“不愧是為父引以為傲的長子。”

蕭霽面無表情,甚至差點被蕭厲山拍得一個趔趄。

演夠了父子情深的戲碼,蕭厲山終於步入正題。

“為父問你,這封信你可有給明綺看過。”

蕭霽神色如常:“明綺並不知道這封信。”

“很好。”蕭厲山滿意大笑:“女人就是女人,對待感情拖泥帶水,當斷不斷,她既然對你念念不忘,你就好好抓住這點,留在她的身邊,等為父需要你出手的時候,自然會讓心腹聯絡你。”

不等蕭霽說話,蕭厲山又變了語氣,暗含警告地說:“只是你可不要陷進去,明綺對你再好又如何,你還不是只能當個不起眼的男寵,一輩子給女人端茶倒水,擡不起頭。”

“對她你只管冷著就是,是人就有劣根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過也要註意別把人惹惱了。”蕭厲山語重心長,邊觀察著蕭霽面色變的說:“你且回去等著,為父之後會吩咐人聯絡你。”

“父親放心,孩子絕不會親近明綺。”

蕭霽低著頭面無表情,袖袍下緊握成拳的手從始至終都沒松開,若是細看,他的手掌甚至已經被他掐出了血痕。

“那就好,等為父功成名就,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日後要什麽沒有。”

畫完餅,蕭厲山沒有多留蕭霽,囑咐幾句雙方的聯絡方式後,就放人離開。

等蕭霽走遠,蕭厲山摸著胡須,淡聲說:“若蕭霽真能得明綺看重,借著明綺的勢或許能再次聯系上那幾條暗線。”

男劍客凝眉,上前對蕭厲山道:“大公子不在主人身邊多年,您就不怕大公子反水嗎?”

蕭厲山冷笑:“就為一個女人?他還不敢。”

“萬一……”男劍客面帶憂慮。

“若蕭霽反水,便說明他也對明綺情根深種,明綺便是他的軟肋,父子一場我自然會留他一命,但一定會讓他嘗嘗痛失所愛生不如死的滋味。”蕭厲山冷笑。

“明綺當年能躲過追殺,又以女子之身官拜大將軍,絕非省油的燈。”男劍客皺眉提醒。

“你未免太杞人憂天了。”蕭厲山毫不在意地揮手:“一個為情愛所困的女人,不可能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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