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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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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問責

蕭霽的大腦有一瞬間空白,他逼著自己冷靜,神色才逐漸平緩下來。

他在心中告誡自己放心,明綺最愛的是好顏色的郎君,她身邊站著的那個年輕的將軍雖然俊朗,但遠不到能入明綺法眼的地步。

蕭霽在那邊心情起落不定,明綺卻心無雜念。

她用衣袖擦幹劍上的血,又將長劍隨手扔在地上,宮宴等同上朝,文臣武將都不準帶利器進宮,這劍還是她從刺客手中奪下的。

確認宮宴已經安全,她方才看向身後的皇後。

“娘娘可有受傷。”

“本宮無事。”皇後唇色有些蒼白,但還是慢慢搖頭。

明綺沒說什麽,之前她和謝卿卿猜得不對,刺客不是沖著她來的,刺客的目標……

明綺將視線從魂不守舍的皇後身上移開。

“方才你太亂來了,刀劍無眼,一定要顧惜自己。”副將李雍州站在她身邊,劍眉皺在一起,滿目擔憂。

明綺擺擺手,對李雍州所言並不在意。

她擡眼掃視殿中一片狼藉,目光從一個個心有餘悸的臉上掃過。

最終,明綺的視線停留在殿中的瘦削青年上。

蕭霽的衣擺布滿血汙,連臉上都沾了鮮紅。

看上去像是一個臟兮兮的小貍奴,身染塵泥卻還是一臉高貴冷艷的模樣。

嘖。

殿門外,忽然傳來太監一聲高呼。

“陛下駕到!”

顯然刺殺的消息終於傳入了皇帝耳中。

皇帝來時看著一地狼藉,難掩怒氣。

皇帝看向面色仍有些蒼白的皇後,態度難得和善:“皇後無礙吧。”

皇後搖頭。

“究竟是哪裏來的賊人,竟然敢在宮宴上作亂!”皇帝坐在上手高位,怒聲說。

“啟稟陛下,賊人來勢洶洶,亮出兵器後直沖著皇後娘娘而去,其目的恐怕就是刺殺國母。”立即有臣子出列道。

“實在是膽大包天!”皇帝更加憤怒。

“陛下,幸而場面被明將軍等人及時控制住,才免於一場宮變。”又有臣子說。

“但幾位將軍下手未免太過激烈,十餘名刺客竟然沒有留下一個活口。”說這話的卻是大皇子。

“哦?”皇帝看向站在一旁的明綺,眉目間帶著狐疑。

明綺沒說話,而是瞥了眼李雍州。

李雍州會意,將地上生死不明的刺客提溜起來:“回陛下,這便是刺客的活口,我等在邊疆作戰,熟悉如何能重傷敵人而留敵人性命,這個刺客現在只是昏厥過去,任憑陛下審問。”

皇帝點頭,盯著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和臣子家眷,面無表情道:“那便在這裏當場審問,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作亂。”

坐在一旁的皇後周身空氣更加冷凝。

從始至終皇帝惱怒的都是刺客在天子眼皮子下作亂,令宮宴戛然而止,皇室顏面無存,而不是國母遇刺,差點命懸一線。

同樣站在皇帝身側的大皇子微微皺眉,他不著痕跡看了眼明綺,臉上有些不太好看。

誰能想到女將軍明長風,就是三年前屍骨無存的明綺,這樣一來,他和母妃的計劃恐怕會有所變故。

大皇子看向角落裏的小太監。

小太監點了點頭,做了個事情辦妥的手勢。

一桶冷水潑下,不過片刻刺客就有了反應,他的雙臂被宮中侍衛桎梏,只有頭能動。

李雍州看了眼皇帝,朗聲說:“大膽賊人,擡起頭來。”

起初刺客不為所動,直到太監一鞭子打下去,他才吃痛擡頭。

“宮宴行刺,你們有和目的!”

刺客冷笑:“自是刺殺皇後,攪亂宴會,要你們皇室顏面無存。”

皇帝一拍桌子:“是何人指使你們!”

“皇帝老兒,你想知道,不如跪下給我磕個頭!”刺客放肆大笑。

此言一出,眾人皆寂,無論是誰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刺客。

審訊的官員得到皇帝的示意,當場便用上了刑部排得上號的酷刑。

刺客在大殿發出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的慘叫。

明綺被吵得皺了下眉,微微偏頭,卻看到柱子後面偷看的謝卿卿。

她臉色一冷,趁著殿中人的視線都在刺客身上的時候,走到柱子後面拉過謝卿卿。

謝卿卿嚇了一跳,看清人的面容才放松下來。

“嚇死我了,明姐姐你走路沒聲音的?”

明綺壓低聲音說:“不是讓殿下先回去了嗎?”

“我、我就看一會兒就回去。”謝卿卿有些心虛。

“皇後娘娘似乎受了好大的驚嚇,到現在臉色還是很難看。”

明綺知道她好奇心重,又害怕面對文貴妃,無奈道:“今日之事牽扯甚多,殿下現在走未免招惹無端猜疑,等宴會結束再走吧。”

“嗯,都聽姐姐的。”謝卿卿點頭,見明綺沒跟她計較,就又伸著頭看殿中央。

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跪在殿中的刺客被打碎了傲骨,尖聲道:“我說!我說!啊!”

在皇帝的示意下,審訊的官員停手。

刺客受過刑罰,眼神已經混沌,太監拿著冷水又一次潑下後,他才弱聲道:“是蕭厲山、蕭厲山派我來的。”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驚雷起,莫說是在座的朝臣,連皇帝也身體前傾,冷道:“你可有什麽憑證!”

“蕭厲山現在何處!”

刺客吐出一口血水,看上去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帝立即看向底下的太監,太監連忙又潑了一桶水。

“是蕭厲山手下的人聯絡我的,我只是拿錢辦事。”刺客虛弱道。

審訊官員皺眉,正要繼續審問。

“啊!”

殿中忽然想起臣子家眷的失聲尖叫。

變故突發,刺客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脫侍衛的桎梏,拔出腰間長劍,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拔劍自刎,倒在地上沒了生息。

審訊的官員顫巍巍上前,探了探刺客的鼻息後,道:“陛下、沒氣了。”

皇帝臉色鐵青。

明綺的臉色也不比皇帝好看到哪裏去。

刺客在說謊。

她幾乎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

若只是拿錢辦事,何故在一開始不說出來,要受刑才肯說,分明就是故意受刑,讓自己之後的供詞看上去更可靠。

這哪裏是刺客,分明就是死士。

謝卿卿偷偷拉著明綺的衣袖:“蕭霽……”

明綺看向對面的蕭霽,神情又凝重三分。

早知道有這麽一出,就不該帶蕭霽來。

槍打出頭鳥,蕭霽怕是有危險。

果然,下一刻就聽見大皇子道:“父皇,蕭厲山逃亡流竄之徒,卻如此膽大包天,實在是可惡。”

“今日宮宴他的長子蕭霽也在這裏,會不會……”大皇子滿目擔憂,意有所指。

蕭厲山盤踞朝堂多年,也壓制皇帝多年,皇帝對蕭厲山極為忌憚,一旦碰上和蕭厲山有關的事情,皇帝就理智全無。

他完全一副被牽著鼻子走的狀態,聞言神色冷凝道:“蕭霽何在。”

明綺如刀子一般的眼神落在大皇子身上片刻,她又看向蕭霽,皺著眉,做口型讓他不要動,她有辦法解決。

蕭霽卻垂眸,裝作沒看見明綺的動作,步伐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來。

蕭霽跪在大殿,衣衫瞬間被來不及擦拭的鮮血打濕。

他叩首行禮,動作神態都不卑不亢。

皇帝似乎找回了些理智,冷淡道:“父債子償,今日的事情無論和你有沒有關系,你都該替父頂罪。”

蕭霽額頭碰地,一言不發。

“陛下,蕭霽……”

“明綺,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會動他性命。”

“便賜他三十廷杖為父抵罪罷了。”皇帝拂袖。

明綺冷下臉。

皇帝當然不會動蕭霽的性命,蕭霽是目前釣出蕭厲山的唯一線索,皇帝又怎麽舍得斷掉。

只是希望三十廷杖別把人打廢了。

明綺面無表情地想。

蕭厲山多年陰影始終不從皇帝心頭散去,但皇帝顯然也不願意把事做絕,最終令人將蕭霽拖出去打。

打到一半明綺便離場了。

宮宴被打斷至此,想要繼續下去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在明綺之前,便有幾個朝臣借故不舒服離場。

像是位高如韓慶昌,也早早帶著兒子走了。

看見自家臣子滿衣服的血漬,皇帝也不好強留,大手一揮便點頭放人離開。

輪到明綺告退時,皇帝難得歉然道:“今日事發突然,這場慶功宴舅舅定然從別的時候補給你。”

皇後也難得開口:“明將軍救本宮一命,不日本宮會備禮感謝將軍。”

離開長樂宮。

蕭霽就趴在宮殿外長凳上,廷杖下來也一動不動。

蕭霽一向能忍,但明綺看見他衣服上滲開的血跡,心中一跳。

“長風。”李雍州追出來。

在邊塞追隨明綺的人都習慣叫她長風。

明綺看向他:“怎麽了?”

李雍州看向蕭霽,皺眉:“我聽說你和他又……”

“形勢所需。”頓了下,明綺看到李雍州明顯放松下來。

她心中輕嘆,知道李雍州對她抱有別樣心思,她看著蕭霽言不由衷地補充:“何況,他對我而言總是不同的。”

李雍州溫潤的面容果然難看下來。

“說起來,這些年你總也不娶妻,這次回來,登門的媒人怕是要踩破你的門檻了吧。”明綺又打趣道。

點到這裏,李雍州如何不明白明綺話中的意思,他艱難點頭:“嗯,有中意的一定第一時間來告訴你。”

明綺笑了下,又看向已經昏迷的蕭霽:“皇帝忌諱武將之間關系密切,日後還是老規矩,無事不要找我,你先走吧,我在這裏守著他。”

李雍州抿著唇,猶豫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出聲:“對於蕭霽,你是怎麽打算的?”

“他當年傷你性命,你真的要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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