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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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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識

青鳳下意識要接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明綺在對地上的男人說,他看向馬上居高臨下的明綺,又看了看地上一動不動的落魄男人,有些茫然。

明綺沒有等他的回話,漫不經心道:“那紈絝踹到你的腹部了吧,塗抹藥酒後順時針揉,一天就能見效。”

她常年和大漠孤煙為伴,嗓音總帶著些沙啞慵散,偶爾帶些不真切的飄渺感。

明綺沒再停留,手揚馬鞭一騎絕塵。

青鳳胳膊上雖是皮外傷,但傷的是右胳膊,習武之人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右手,他和明綺走到宮門口,猶豫再三還是和明綺告罪,暫時離開去找了家醫館看傷。

朱墻深深,明綺在太監的帶領下,穿過禦花園,沿著小橋走到湖心亭。

湖心亭裏,中年男人華服錦衣,負手而立。

明綺規規矩矩行禮道:“臣明長風參見陛下。”

皇帝轉身,看了一眼太監總管,等太監總管將湖心亭伺候的一眾宮人帶下去,他才叫明綺起身。

“這次你倒是聽話,只一旨詔書就把你叫回來了。”

“倒是裝模作樣的,外人不知道,朕還不知道明長風是誰?”

明綺走到皇帝身邊,笑說:“舅舅莫要打趣我,之前舅舅送家書叫我回都城,我當然可以回絕,這次是陛下直接下了詔令,明綺哪敢不從。”

“就你鬼心思多。”皇帝輕哼一聲,問:“在邊關沒受傷吧,你母親擔心極了。”

“沒事,最開始的時候我運氣好,交手的人都是泛泛之輩,後來舅舅派了幾個暗衛過去幫忙,想受什麽傷就更難了。”

皇帝點頭:“那就好,三年前朕聽聞你遭人追殺下落不明,可著急壞了,好在我們綺兒吉人天相,竟還闖出了一番不同於尋常女子的事業。”

明綺神色不改,微微仰頭看著皇帝,孺慕道:“明綺幼時受舅舅庇護,長大了為舅舅分憂效力是應該的。”

皇帝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點了點頭,終於切入正題:“這次叫你回來一是你娘親掛念,二朕也不會讓你閑著,邊關無戰事,你的兵符該上交上交,朝中的老臣都盯著你,別讓人抓住錯處,朕有別的事情要交給你去辦。”

提及兵符的時候,皇帝一雙審視的眸子緊緊盯著明綺,明綺面不改色,臉上看不出半點叛逆,只有認同。

“舅舅不說我也會照做的,今日面聖明綺特意帶了兵符還給舅舅。”明綺說著把懷中的銅制兵符拿了出來,單膝跪地雙手奉上。

皇帝接過兵符,摩挲著兵符上面的紋路,道:“昔年蕭家小子與你和離,你若早讓人來告知朕,朕斷然不會坐視不管,也不會讓人前腳出了齊王府,後腳就遭遇齊王追殺,害你遠上塞北。”

明綺睫毛輕顫,臉上露出動容的神色。

袖子下的手卻微微握起。

三年前於她是無可逆轉的死局,那時齊王勢大,就算蕭霽是休妻鬧到了皇帝面前,礙於其父的威勢,皇帝也不會站在自己這邊。

“齊王要殺我,無非就是想用我的人頭來向整個皇室示威,好在現在齊王倒了,整個天下再也沒有人敢興風作浪。”

皇帝淡笑搖頭:“錯了。”

明綺佯裝不解。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齊王帶著家眷躲起來,至今不見蹤跡,齊王蕭厲山謀逆時,和其勾結的朝中官員也沒有一一揪出,綺兒看事太簡單了。”皇帝說。

“掌控大局是舅舅的事情,綺兒只管為舅舅效力就是。”明綺認真道。

“朕讓你回來,是想把齊王舊案交給你去處理,你也算是從齊王府出來的人,查起來多少有些頭緒。”皇帝摸著胡子緩緩說。

明綺眸光微閃,沒有立即應下來,而是認真道:“蕭厲山雖然跑了,但他兒子蕭霽還在,為什麽不把他抓起來細細審問。”

皇帝擰了下眉,他坐在亭子裏鋪了厚毯子的圓凳上,略帶探究的看著明綺:“你在邊境這些年變了許多,若是換做三年前的你,斷不舍得說出審問蕭霽的話,刑部的手段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試的。”

“還是說,你如今也不在意蕭霽那孩子了?”

皇帝擺手示意明綺坐在他對面,明綺垂眼坐過去,

說:“當年臣前腳被蕭霽趕出王府,後腳就被人一路追殺至郊外,刺客是齊王派出來的,明綺不信蕭霽沒有參與,或許蕭霽就是主謀……”

頓了頓,明綺又說:“何況,在謝家江山大業面前,綺兒願為舅舅掃平一切障礙,便是蕭霽也不能例外。”

又是一陣風拂過雕梁畫棟的涼亭,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

皇帝爽朗的笑聲從亭子裏傳出來:“好!不愧是朕的外甥女。”

皇帝拍著明綺的肩膀,笑聲許久才止住,他那張多年保養卻仍舊有些細微褶子的臉正色起來。

“齊王叛逃那日朕就抓了蕭霽,但蕭厲山老奸巨猾,對自己的兒子也沒透露過什麽,蕭霽知道的都吐出來了,別的卻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定然是審得不夠,舅舅就該交給刑部繼續審,嚴刑拷打不信他不說。”明綺心中微動,面上卻一派執拗之色。

空有武力對皇室忠心耿耿,卻沒有絲毫謀斷的外甥女極大的取悅了皇帝的歡心。

皇帝笑了笑,說:“你這孩子,到底曾是你的枕邊人,朕敢打保票蕭霽什麽都不知道,他一介勳貴長子淪落為人人可欺的庶人,也是可憐,但朕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朕得到消息,蕭厲山就藏匿於京城,蕭霽是他的孩子,他可以狠心不管蕭霽死活,但若蕭霽有利用價值他能忍著不出來?現下塞北將軍明長風就是明綺的消息還沒傳開,等傳到他耳朵裏,他能不心動?”

“對蕭霽好些,他的利用價值不可估量。”

皇帝說的與明綺心中思量幾乎不謀而合,明綺裝作恍然,水:“明綺有些明白了,多謝舅舅指點。”

皇帝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捏著眉心道:“京中給你準備了將軍府,但也別忘了回家看看你娘親。”

“是。”明綺應聲,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起身告退。

出了皇宮,天色還早,青鳳等在宮門口,右胳膊綁著繃帶,但行動自如,

他眼巴巴湊上來,道:“主子,還去多味居嗎?”

明綺應付完皇帝,心情尚且不錯。

“就你貪嘴,走吧。”

走了一段距離,確認四下無人後,青鳳說:“主子,那兵符……”

“交了。”

青鳳默然,道:“之前我們猜的果然不錯,皇帝多疑,即便主子和皇帝血脈相連,又是女兒身也不能避免。”

“血脈相連?”明綺嗤笑:“真顧及什麽血脈,當年他就不會刻意制造機會讓我認識蕭霽了,和離前他分明得到風聲,不也依舊裝聾作啞?”

明綺勾住青鳳的脖子,平視前方淡聲說:“找個機會告知李副將他們,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易見我。”

“是。”

明綺和青鳳到多味居的時候,只剩下兩份紅綠蟹黃酥,明綺全部買下給青鳳後,帶著青鳳七拐八拐,繞進了巷子。

都城的主街道繁花似錦車水馬龍,路旁種植著大片大片遮陰納涼的梧桐樹,但一旦進了小巷子,方才能看見底層百姓的艱辛。

小巷子無人清掃,道路泥濘難行。

兩人長靴和衣擺都染上了臟汙。

青鳳跟在明綺身後狼吞虎咽,沒幾下就吃完了懷裏的蟹黃酥。

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道:“主子,咱這是去哪裏。”

明綺腳步頓住,看向不遠處虛掩的房門。

青鳳茫然看著明綺。

“皇帝賞賜下來的將軍府就在城南朱雀道,你去府裏找幾個侍衛過來,要身體強健嗓門大的。”明綺說著,從袖口掏出一枚玉佩給青鳳。

“持此信物,府內該是無人阻攔。”

“是。”

這處巷子擠了四戶人家,明綺站在一棵有些年頭的古樹下,靠著樹幹看著其中一間看上去十分破落的屋子。

斑駁的樹影照下來,遮住了她半邊面容,也掩蓋了晦暗不明的神色。

少頃,虛掩的屋門被徹底打開。

粗布麻衫的男人拎著水桶和搓衣板從屋門走出來,男人身形頎長消瘦,卻生了一張俊美到足以擲果盈車的面容,清冷深邃,像是從異世而來的落魄神祇。

等蕭霽拎起水桶走遠,明綺才不緊不慢跟上去,順便在墻上留下幾個特殊的記號,以便青鳳能追趕上來。

蕭霽的身影在拐角快速消失。

明綺眉梢微微挑起,維持著方才的速度走上前。

水桶沖著頭飛來,明綺瀲灩的桃花眼微微瞇起,霎時躲過,伸手擋住蕭霽的拳頭,並以極快的速度揮拳打過去,趁著蕭霽沒有反應過來,明綺帶著人順勢翻轉,將人死死壓在墻邊。

蕭霽喘著氣,明綺的拳頭不偏不倚打在他的眼睛上,他好一會兒才費力睜開。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他那雙形狀好看的狹長眼眸登時睜大。

那株在心底被風雪傾軋,枯萎死去的海棠,似乎終於等來了覆蘇的春日。

蕭霽渾身開始發抖,和明綺對視很久,才張了張嘴,嗓音沙啞勝過明綺這個與荒漠孤煙為伴的人。

“你、你還活著……”他神色莫名破碎,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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