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漂亮娃娃

關燈
第197章 漂亮娃娃

賞南被很快脫光光,走的時候還被拍了下屁股蛋。

士可殺!洗個澡,賞南洗得咬牙切齒。

陳懸不知道娃娃有這麽多心思,他覺得阿南是比較單純的那種,再機靈,也沒有接觸過社會,沒有人際關系。

他不放心,手臂上搭著阿南的浴袍,一直等在浴室門外。

直到賞南擦幹後光溜溜地出來。

陳懸將浴袍給賞南裹上,柔軟的腰帶被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好了,睡覺吧。”他心靈手巧,哪怕下一個活動是睡覺,他也要把賞南搞得漂漂亮亮的。

兩人不是頭一回睡在同一張床上了,睡家裏的床,睡帳篷裏的被子,都在一起,陳懸之前還會抱抱賞南,現在卻有些保持距離。

賞南在枕頭上翻了兩遍,手掌枕在臉下,窗戶外面傳來眾人的笑聲與話語聲,燈光洩露進來,賞南只能看見陳懸影影綽綽地側臉輪廓。

“陳懸是不是沒有把我當娃娃了?他喜歡我,但是不知道我喜歡不喜歡他,所以他和我保持距離?”賞南是在和14說話,但14不是很懂這些,14只是靜靜地聽著,聽著它的宿主繼續說,“那為什麽還要把我當小孩照顧?”

“一邊當爹,一邊想當我對象,”賞南吶吶道,“他人設好豐富啊。”

[14:有一段你的記憶解鎖了,看不看?]

這樣安靜溫馨的時光,挺適合回憶的。

但在任務世界裏,賞南會讓自己少去回憶那些事情,他不知道之前經歷了什麽任務世界,他得到了許多本屬於他的記憶,那些發生在原世界裏的事情,幾乎沒有能讓他高興起來的。

“看吧。”賞南說。

14將剛剛解鎖的記憶放了出來。

和祁令有關。

祁令一開始只是有別於其他貓的大貓而已,它的異變開始得最早,賞南最開始遇見它的時候,它就會說話,雖然嘴裏沒一句好聽的。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貓嘴裏也吐不出。

“廢物,總是被人欺負,你有手有腳怎麽不打回去啊?”祁令總是翹著尾巴,擺著一副誰也瞧不上的面孔,走在賞南回家路上的圍墻方面。

“下次我肯定不會管你了。”

“但如果你給我帶你媽媽做的烤小羊排,那我可以考慮一下。”

臉上還有著淤青的自己立馬昂起頭,握著書包的帶子,一臉倔強,“那是我喜歡吃的,你做夢。”

“好吧,”祁令甩甩尾巴,“那你就繼續挨打吧。”

賞南翻了個身,繼續看。

他和祁令的確有一段異常美好的時光,他們年少相遇,祁令就是他的小保鏢,一直保護到他長大,直到世界開始淪陷。

祁令也還是守在他的身邊。

直到賞南被教授喚去國科院提前上崗,國科院裏大變樣,三分之二都是異變後的能人異士,他們制造出了一種便攜式的可以隨時探測方圓兩公裏以內是否有異變動植物的儀器,繞著耳廓一圈,只要出現,檢測儀就會報警。

賞南將祁令藏得很好,祁令一點都不怕被抓去國科院交...配下崽,它在家大爺似的吃了睡睡了吃,變著花樣地找賞南要吃的。

自己晚上加班,它就趴在房間裏肚皮朝上睡大覺,有時候還打呼。

它越來越大了,大幾百斤的個頭,屋子裏的地毯還不夠它躺的,它可能還會繼續長。

賞南在屋子裏各處都放置了屏蔽儀,以保證祁令不會被發現。

可他總不能,讓祁令在這對他而言和籠子一樣沒區別的房子裏呆上一輩子。

在賞南關掉臺燈睡到床上之後,它也會爬到床上,粗壯的尾巴卷著賞南的腰,肥碩粗糙的爪子搭在賞南的胸膛上,大腦袋將賞南的腦袋拱進自己的頸窩裏。

祁令進入了少年期,小鳥豎起來比賞南的大三倍。

賞南再次被它嚇到,驚慌失措滾下床,抄起一個枕頭就對著祁令砸,祁令甩著尾巴,一點都不覺得疼,它死皮賴臉的,“主人,你不幫幫我嗎?”

“小時候我幫你打那麽多場架,你看我難受,你不難受嗎?”

畫面的顏色從彩色變成了灰色,記憶片段戛然而止。

[14:看起來,這是你和祁令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賞南“唔”了一聲,眼睛有些酸脹。

但他不想因為過去的記憶影響怪物世界的任務,他還不想死。

只有活著,他才能救祁令。

之前的記憶中,祁令一直是國科院外勤的抓捕對象,他後來為了自己貿然跳窗奔到車禍現場,結果是怎樣,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

他是祁令在那個世界上最後會維護它的人,他死了,祁令也活不了了。

“為什麽不睡覺?”陳懸的嗓音突兀地出現在伸手,他手指碰了碰賞南的耳垂。

賞南被冷得打了個激靈,他拽著被子往上拉了拉,翻身,看著陳懸模糊的眼睛,“太早了,睡不著。”

而且院子裏大家玩得很開心,賞南卻因為陳懸提前過上了老年人的生活。

老年人也沒這麽早睡覺的。

陳懸完全是因為吃醋。

“早點睡覺,明天我們可以早點起床去看日出。”陳懸說道。

日出?

差點忘了這一茬。

“好,那我現在就睡覺。”

陳懸:“……”

.

入夜,零點左右,水聲的嘩啦聲變得比白日時響亮,之前在院子裏喧鬧游戲的眾人都回房間睡覺了。

賞南半夢半醒,聽見14說了什麽。

但陳懸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太緊,他貼得又近,自己一動,陳懸的手臂就會收緊,他迷迷糊糊地睡著,想著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如果是大事的話,14肯定會把自己強制喚醒。

天空泛起魚肚白,夢裏,賞南聽見低低的哭聲,有一道是朦朧的,還有一道撕心裂肺,可都聽得十分清楚。

他睜開眼睛,哭聲還在。

陳懸不在了。

陳懸站在房間的窗戶邊上。

察覺到賞南醒了,他轉身輕聲說了個“早”,然後才說:“昨天那個小姑娘,死了。”

死了?

誰死了?

安平死了?還是那個和自己合照的小姑娘死了?

賞南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沒穿鞋就奔到了窗戶邊上,下邊圍著的人都是這裏的客人,都還蓬頭垢面沒來得及洗漱。

而躺在地上的人,是安平。

安平還穿著昨天的那條連衣裙,她屍身已然僵硬,在朦朧的日光底下,被描繪出一種死人才會有的顏色。

旁邊是幾乎哭得站不起來的外婆,昨天還精神矍鑠能跑能跳的老太太乍然間仿佛老了二十歲,老得像是即將死去,安平媽媽則稍微冷靜一點,她正在和趕來的警察溝通。

賞南手腳冰涼地站在原地,他看安平越久,心內就越是無法平靜。

因為安平的眼睛不見了,她兩個眼眶是空的,臉色沾到了一些血跡,眼眶黑幽幽的兩個大洞,被挖得很幹凈。

[14:昨晚我叫你了,沒叫醒。]

[14:不過我是在她死了之後才叫你的,我晚上想檢索一下那瀑布的傳說,沒想到檢索到了安平的屍體。]

所以是,14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它到晚上喜歡各種檢查自己的服務器,自動檢索的功能時用時停。

賞南手指僵硬冰冷得握都無法往掌心握了。

他與安平只有一面之緣,說感情有多少那肯定是一點都沒有,他只是震驚與惋惜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喪於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

[14:我早就說過,這是你這種性格的弊端,太容易為別人的悲慘遭遇而觸動,可如果不是你,怪物也很難被打動。]

賞南吶吶道:“你什麽時候說過?”他沒有前面任務世界的記憶,他根本不記得14有說過這樣的話。

14知道自己嘴漏了,它裝死。

.

安平的死太突然,昨天還活蹦亂跳,忙前忙後地給客人跑腿,今天就莫名死了,眼睛還不見了。

柵欄上的“營業中”牌子被取了下來。

有些客人嫌晦氣,在被警察詢問完之後,連免費贈送的早飯都沒吃,開著車載著人就走了。

最後留下的只有賞南他們這一些人。

國叔國嬸是覺得這時候嫌棄人家晦氣,這不是給人雪上加霜嗎?塞林和劉睿涵則是無所謂,而李彩碧和阿娜,他倆根本就沒起床。

安平媽媽和外婆忙著整理安平的遺體,兩人一直在掉眼淚,外婆走路都要靠人攙扶著,她坐在客廳裏,對著安平的遺體一直抹眼睛。

警察問了很多問題,尤其是監控,這太重要了,在這種算得上是荒郊野外的地方,如果家裏有監控,至少也能拍到點線索。

這裏就這麽些人,總不能是野獸把安平殺了,且不說這林子裏根本沒有會殺人的野獸,就算是有,哪種野獸會專門殺人只為了掏眼珠子。

這太不正常了。

但安平媽媽說,因為這裏平時來的客人不多,也沒什麽可偷的,監控一開始是用著的,後來一直沒出過事兒,就停用了。

賞南在廚房,幫著國叔國嬸做完了一頓早飯,用的都是安平家裏的食材材料,安平媽媽和安平外婆現在是顧不上做飯了。

國嬸用大漏勺撈著手工面條,她腦袋左右搖擺著躲閃鍋裏冒上來的熱氣,語氣凝重道:“我們吃了飯也得早點走,這件事情嬸兒覺得怪得很。”

賞南坐在小凳子上,他點點頭,“您覺得哪裏奇怪?”

“哪裏不奇怪?”國嬸說,“安平被殺了,除了眼睛,身上再沒有別的傷痕,不謀財也明顯不是圖色,就挖了一對眼睛,這是什麽?這是女鬼!”

“我在網上看見過這裏的傳說,說下雨溪大瀑布會拿活人獻祭,尤其是在每年的暑假,死的人最多,”國嬸擺擺腦袋,“不過我沒想到,它居然連本地人都不放過。”

賞南見國嬸說得煞有其事,他也沒去和對方探討這種傳說到底是真是假。

他只是可惜安平,還這樣年輕,居然就這麽離奇地死了。

太奇怪了!實在是奇怪?

誰會挖人的眼睛呢?

賞南腦海裏出現了一張臉,雪白柔和,黑漆漆的大眼睛……阿娜。

但也就是出現後的瞬間,賞南就否定了這個離譜的猜測,阿娜雖然眼睛不好,可她怎麽會去挖人的眼睛?這對她有什麽好處?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便是秀城治眼睛的那位名醫,現在連醫生都還沒見到,哪怕解釋成這是醫生的醫囑,也非常勉強。

煮好了早餐,國嬸不僅讓賞南去叫李彩碧和阿娜起床,還讓他去問問安平媽媽和外婆要不要一起吃。

賞南去問,兩人拒絕了。

安平媽媽還紅著眼睛對他說道:“實在是不好意思,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沒心情招待大家了,等會我會給你們拿一些景區的vip通道券。”

“沒事,您節哀。”賞南低聲說。

頓時,安平媽媽的眼淚又刷啦一下子滾了下來——白發人送黑發人,無論怎麽安慰,悲痛都不會淡去。

更何況安平還死得如此離奇和突然,換成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估計當場精神崩潰也不是沒坑。

賞南沒多留,他將小房間丟給安平媽媽和安平外婆,帶上門出去了。

李彩碧和阿娜正好從樓上下來。

“李老板早,阿娜姐姐早,”賞南在樓梯口停下腳步,“昨晚睡得好嗎?”

“小孩子家家不要問這種問題。”李彩碧拍了拍賞南的肩膀。

李彩碧的話說得莫名其妙,小孩子家家問一句昨晚睡得好不好都不行?但當他看見了阿娜緋紅的耳朵以及脖子上的吻痕之後,他登時就知道了李彩碧為什麽要這麽說。

李老板是以為自己在調侃他嗎?

那沒有,賞南只是想看看,如果自己提到昨天晚上,阿娜的臉上會出現何種表情。

一點可疑之處都沒有,並且兩人在昨天晚上肯定度過了一個很美好浪漫的夜晚,所以才會睡到現在才起。

.

“什麽,老板女兒死了?!”乍然聽見這個消息,李彩碧餵進嘴裏的面條都沒拒絕,便直接咽了下去,他被燙得舌頭發疼,眼淚直打轉,卻還沒忘追問,“怎麽回事啊?怎麽會突然就死了?昨天晚上不還好好的?”

阿娜也露出了震驚和惋惜的表情,“怎麽會這樣?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國嬸剝了兩瓣大蒜放到國叔面前,她嘆了口氣,說:“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監控早就停用了,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安平是在自家院子外面的草坪上被發現的,若是有人或者有野獸襲擊她,那也應該有聲音發出才對,可昨天晚上,我們分明什麽都沒聽見,這也太怪異了。”

“不過估計之後警察可能還會聯系我們,安平媽媽可憐喲,就這麽一個女兒,前夫又已經再娶了,老媽也這麽大年紀,她以後這日子可怎麽過得下去?”同為女人,國深深地體會到了安平媽媽現在的痛楚和無助。

賞南埋頭吃著面條,他不再去想安平的事情,深想只會更為對方感到心痛和遺憾,哪怕毫無關系,哪怕甚至可以算根本不認識。

但他從來都做不到完全無視一條生命的離去。

否則,他也不會在這裏坐著和陳懸一起吃早餐了。

陳懸將碗裏的幾片牛肉都夾到了賞南碗裏,他自己就吃了一碗素面。

國叔一瓣大蒜一口面,對陳懸這種行為表示非常不讚同,“你都給他,你自己不吃,回頭把他嘴養刁咯。”

“阿南在長身體。”陳懸不為所動。

“你自己就不用長身體了?”國叔說,“在我們眼裏,都是小孩子。”

賞南知道陳懸不需要吃很多東西,不管吃什麽,對他來說,區別都不大。

所以他就安安心心地全收下啦,只不過因為心情實在是算不上好,他的面條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進了陳懸的肚子。

劉睿涵坐在賞南的旁邊,對賞南笑了笑,“陳懸對你也太好了。”

面對劉睿涵的打趣,賞南只是笑笑。

.

離開這裏時,安平媽媽送了一大把券,又拎了好幾袋子土特產和許多小吃,她眼睛已經哭腫了,說話時,聲音也明顯嘶啞得不行。

“這些你們都帶走吧,看你們開這麽幾輛車,肯定是要自駕往西去,多帶點吃的路上吃,我和小平外婆退掉了前面預定的客人,要專心準備小平的葬禮,這些東西放著我們也吃不完,”她溫柔地說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溫柔又強大的母性力量,“祝你們一路平安。”

賞南的鼻子莫名有點發酸,他上身探出車窗,輕輕抱了抱安平媽媽。

“您要註意身體。”

除了賞南,其他人的觸動並不是很大,畢竟也就昨天說過幾句話,完全不熟,最多的只有幾分感慨生命是如此脆弱短暫。

由此,聯想到自己身上,深覺要更加珍惜時光珍惜身邊人。

車駛出後院院落,他們默契地都沒有往大瀑布的方向行駛,他們甚至想要快快地離開下雨溪市。

半路上,賞南餓了,拆了一盒餅幹,是剛剛安平媽媽送的,上面有蔓越莓的果幹,酸甜解膩,他低頭吃著,一言不發。

“很難過?”陳懸的聲音忽然在車內響起。

賞南嚼著餅幹,聽見陳懸說話,他擡起頭,看著前面空無一人卻筆直寬闊的公路,車速很快,若不關上車窗,那風聲一定可以蓋過他和陳懸說話的音量。

日頭正盛,兩邊綠植明顯減少,出現了不少裸、、、露在外的石林與山峰,風卷起地面的砂礫,一陣接著一陣,像是日光化為實質,灑下來的細碎金箔。

“還好,只是有些感慨。”賞南將車窗放下來,只放到一半,他便立刻感受到了越野極速行駛時帶起來的風,以及風帶來的細軟沙子。

這裏還算好,還是有植被的,再跑個三四天,不算上中間的休息時間,車隊應該就能進入千裏紅沙漠了。

千裏紅沙漠是國內面積最最廣闊的沙漠,也是最危險的一個,晝夜溫差最為極端,卻也是離天際非常近的地方,在夜晚時,給人伸手就能碰見銀河的錯覺。

只不過現在他們還沒有到千裏紅,還在路上。

車速在賞南發呆的時候,慢了下來,最後陳懸打了下方向盤,車停到了路邊。

陳懸拍了拍賞南的臉,“下車。”他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先賞南一步下了車。

賞南遲疑了幾秒鐘,放下餅幹盒,也跟著下車,繞過車頭,站到了陳懸旁邊。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平坦地,看不見盡頭似的,那些尖銳的石柱,在如此無邊無際的平野中,看起來不值一提。

筆直的公路,一路延伸,也沒有盡頭,可卻能看見遠處被風卷起來的黃沙。

賞南額前的碎發被吹拂起來,陳懸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阿南,你很害怕死亡?”

“怕,”賞南果斷回答道,“任何人的死亡,我都害怕。”

死亡代表著結束,而新的開始,和已經被結束的那個人毫無關系。

死亡具有強大的力量,它能將一切事物抹消得一幹二凈,於是那個詞出現了:死者為大。

只要死了,一切都可以被原諒被理解。

“我問的是,你害怕你自己死亡嗎?”

賞南順手揣進了風衣的兜裏,他緩慢地搖了搖頭,“我不害怕我自己死亡。”

“那你為別人的死亡這麽難過,為什麽?”陳懸好奇道。

“不是難過,”賞南辯解道,“這是我作為一個人的正常反應,我對同類的憐憫,哥,換成是你,我肯定會和你一起死。”

陳懸本意是想安慰阿南,他也不喜歡看見一個陌生人來影響阿南的心緒,他內裏空洞,七情六欲和他無緣。

“可惜你無法如願,你肯定會死在我前面。”陳懸說完以後,微微歪了下頭,他胸腔某個地方,傳來一陣差點讓他彎下腰的劇痛,令人難以忍受。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感受到疼痛,因為它根本就不具備心痛的條件。

[14:黑化值-10,愛意值30。]

陳懸比懵懂的阿南要明白,死亡不是讓他產生疼痛的根本原因,愛才是。

“那就祝我哥長命百歲好了!”賞南笑眼彎彎,一點都不介懷自己和陳懸壽命上的差距。

“你們怎麽停下不開了?”塞林駕駛著他那輛寶藍色的越野駛了回來,他腦袋伸出車窗又收了回去,很快,他下了車,風很大,他頭發立刻被吹得亂七八糟,“拍照嗎?”

賞南搖搖頭,“不是拍照,我在和我哥思考人生。”

塞林嘁了聲,他遞了遞手機,“我是問你要不要拍照?”

他說完以後,眼睛掃視眼前景色一圈,“不拍照可惜了。”

陳懸還沒拍過照,他指指賞南,對塞林露出有史以來第一個微笑,“可以幫我和阿南拍一張合照嗎?”

”我幫你們拍,你們幫我拍。“塞林是個冷臉酷哥,他答應了陳懸的要求。

荒無人煙的大道上。

陳懸有了和賞南的合照之後就沒有繼續拍了,他在旁邊將合照和賞南的單人照片換成了所有社交軟件的頭像以及背景圖,連手機屏幕也做了更換。

賞南和塞林年齡相仿,他們兩人拍得很起勁,塞林本身就是一個追趕潮流的青年,連拍照姿勢都能連續一百個不重樣,賞南的姿勢全是他在旁邊指導。

一輪下來,塞林的話比之前多了不少,但他只跟賞南說。

.

自上車重新啟程後,直到晚上十點多,路上都沒見到過哪怕一個人。

荒涼寂靜得令人害怕,但只要擡頭,就能看見星空——雖然沒幾顆星星就是了。

一行人打著語音電話。

激烈討論著今天晚上何去何從。

李彩碧一邊開著車一邊大聲說道:“我看了地圖,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村子,還要開兩個小時,我餓得胃疼。”

“我是出來旅行的,不是出來受罪的。”塞林漠然說道。

但如果國叔國嬸不停,他們就沒人做飯,做菜用的裝備和食材都在他們車上。

阿娜的聲音柔柔地響起,她安撫著大家,“今晚就先找個地方紮帳篷將就一下吧,明天我們再去下一個地方,我查了一下,阿彩說的那個村子,有外地沒有的筍和鴨子品種呢。”

她話一出,本來毛躁的李彩碧和塞林都平覆了不少。

國嬸也附和,“那就在前面,前面那裏有路燈。”

車停下時,又睡著的賞南被陳懸叫醒,他一醒,便伸手去抓餅幹吃,好餓。

陳懸站在副駕駛外邊,“下車。”

賞南往嘴裏快速塞了兩塊餅幹,推開門下了車,站在地面上,風一吹,他整個人登時就打了一個激靈,“好冷。”

他看向陳懸,陳懸正從後備箱裏拎出一個行李袋。

很快,陳懸就從行李袋裏翻出了一件青綠色的毛衣長外套,看著很厚實,顏色鮮亮活潑。

塞林縮著肩膀,踱步過來,“花裏胡哨。”

沒人理他,賞南穿上外套,衣服是燈籠袖,穿上有點大,但視覺效果很好。

“你自己呢?”賞南看向陳懸。

陳懸換上了一件同款式不同顏色的白色加絨沖鋒衣。

“……”

[14:它只對你精致,它對自己好像挺糙的。]

“哎喲餵,”國嬸突然一聲尖叫,她抱著一只箱子,是早上安平媽媽塞進車裏的,箱子被她打開了,震驚到她的正是箱子內的東西,“老板還給我們送了一只走地雞啊,我就說怎麽這麽重,裏邊還有泡沫箱和冰袋,這雞估計也有個四五斤,真的是……”

人多力量大,國嬸抱著那只雞和今天要用到的其他食材去一邊清洗了,塞林扛了桶之前接滿的自來水過去,其他人則紮帳篷的紮帳篷,鋪地毯的鋪地毯,順便將做飯要用的便攜式燃氣爐都拿出來擺上了。

賞南從車裏拿了幾瓶果汁,擺在毯子中間的小桌子上面。

“陳懸呢?”他沒看見陳懸。

剛問完,賞南就被閃光燈閃了一下眼睛,他在馬路邊拍照,拍的還是自己。

開了閃光燈以後,照片瞬間便有了焦點,最明亮的那個地方,就是整張照片的中心。

燈光幾乎全都匯聚在拿著一瓶果汁正準備擰瓶蓋的少年臉上,少年沒反應過來,嘴唇微張,眼神茫然,整張臉白得像是在反著光。

陳懸垂下眼,手指滑動著相冊,保持著半分鐘看完一張的頻率,他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在阿南還沒出現之前。

那時候的他是依靠什麽在生活?陳懸居然有些記不清了。

他試圖想象著沒有阿南的生活,他覺得無法承受那樣的人生。

那麽之前沒有阿南的時候呢?

他好像是在,欣賞人類?

雖然他自己也曾是人類,可是皮囊被一次次撕開又縫上,他早就沒有了人類的悲歡和情感,他是個怪物,是一只傀儡。

它能發現每個人好看的地方,它想要將那些好看的地方摘取下來,用在自己的娃娃們身上,如果有近乎完美的人類,那麽也可以考慮將他的骨頭敲碎將他掏空,做成一具漂亮的娃娃。

它想要擁有一個被自己絕對掌控的世界,長久的克制與壓抑反撲回來,它討厭束縛,卻想要束縛別人,可人類本就各自有著束縛各自的事物,換成自己,也沒什麽不同。

更何況,將漂亮的人類做成漂亮的娃娃,他們便能永遠保持著青春與美貌,永遠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一個全是漂亮娃娃的世界,多麽美好,多麽令它心馳神往啊。

但如今,那個自己構想的夢幻世界,卻變得有些模糊,也讓它提不起丁點興趣。

將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人類上面,還不如將時間花在阿南身上。那些時間,用來給阿南做他不愛吃的飯菜,或者用來給阿南做漂亮衣服,哪怕是和阿南待在一塊兒發呆,都比做其他事情來得要有意義得多。

做娃娃很麻煩,尤其是和人類尺寸一樣大的娃娃,人類的身體也很惡心,要完全將內部清理幹凈之後才能開始填充材料,內臟和血水一齊挖出來,最後還要用流水清洗,清洗後晾幹,晾幹後還要刷數種化學藥劑,以便於保存,不易上潮腐爛。

這事情如此惡心又浪費時間,這些時間用來喜歡阿南,明明更好。

並且,它開始期待以後了,它指的是,從現在開始往後的每一秒,都讓它感到很期待。

但必須是有阿南的以後。

荒蕪平野上的風已經休止,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吃飯的那一塊地兒以及路燈下是明亮的,散開的光線將周圍的漆黑驅散。

陳懸站在比較暗的區域,公路邊緣。

眾人以為他還在拍照,沒有去打擾陳懸。

但陳懸的外貌條件實在是太優越了,連眼光頗高的塞林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普通男性無法達到的上下身比例,頭顱形狀完美。

他站在不遠處,看的是他的不遠處,身形筆直,紮起來的頭發落下幾縷,在這樣的環境下,極致的優雅氣質中被平添了幾分落拓不羈。

賞南看不出陳懸在想什麽,陳懸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他真希望陳懸腦袋裏別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極端暗黑想法,哪怕陳懸自己並不覺得。

賞南想了想,從桌子上又拿了瓶果汁,手掌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朝陳懸走過去。

陳懸眸子黑沈沈的,像不見天日的深海海溝,平靜漆黑,深不可測。

他在想,等阿南去世了,他就抓兩個身高體型和自己與阿南差不多的人類,把他們做成自己和阿南,讓這兩只娃娃回演著自己和阿南的一生……

“哥?”阿南的聲音在他跟前響起。

陳懸思緒戛然而止,他目光落在賞南臉上,“做什麽?”

“擰瓶蓋兒,我擰不開。”賞南把果汁遞過去。

“……”陳懸接過果汁,輕輕松松就幫自己的孩子擰開了果汁瓶蓋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