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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小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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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小狗日記

蕭睚和斑斑出現在唯一亮著燈的一座廠房內,廠房前的院子裏堆著不少集裝箱還有碼得高高的麥稈草垛。巨大的煙囪直指天穹,圍墻角落還堆著一小堆黑煤塊。

這座廠房之前是用來加工茶葉的,廠房內有巨大的空地用來堆放等待加工的新鮮茶葉。

只是此時已經沒有什麽茶葉需要加工了,空地上放著幾排鐵籠子,一只籠子最少也有四只狗,擠得滿滿當當,還有大部分籠子空著。

“昨天還只有十來只呢,今天怎麽就多了二十多只?優生優育的政策也該在我們狗界普及普及。”斑斑蹲在蕭睚腿邊,它撓了撓耳朵,重新坐好,“牙哥,你讓金毛去幹嘛了?”

“大部分都是寵物狗。”斑斑仰著頭。

那幾個男人估計是在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音傳出來,還有他們的放聲大笑。

斑斑尾巴停止了擺動,“他們在吃狗肉。”

蕭睚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圍墻上掛著兩張狗皮,一定是剛剝下來就掛了上去,沿著狗皮滴下來的狗血流了一墻,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單肩背著的書包換成了雙肩,蕭睚後退了兩步,“讓開。”

斑斑立馬站起來跑出了五米遠。

“哐當!”

蕭睚一腳將鐵門踹垮。

這些廠房年久失修,門自然也是一樣,早就銹跡斑駁,破壞掉簡直是輕而易舉。

正在吃飯的幾個打狗人被驚動,他們丟下碗筷跑出來,本來還以為是地震呢,結果一出來就看見一人一狗站在院子裏,那狗看不出來,可是看那人,明顯是來找茬的。

“請問有什麽事嗎?”他們的工作就是打狗,沒有長得兇神惡煞,就是樣貌普通穿著普通的幾個中年男人,因為天熱,五個人有三個都光著膀子。

“那狗,我要了。”蕭睚指著他們身後的籠子說道。

或許是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被關起來的幾十只狗躁動起來,一邊叫喚一邊用爪子瘋狂刨著籠子,貓也聲嘶力竭地叫喚。

斑斑沖它們低吼,讓它們閉嘴別吵。

明顯是領頭的一個小瘦個,黑黢黢的臉和脖子,他看了眼身後,“哪只是你的狗?”他以為眼前男生是來找自己寵物的,這樣的主人他們每次都能碰見,好聲好氣道個歉把狗還了就行了。

“我的意思是,籠子裏的所有狗,我都要帶走。”蕭睚站在院子裏的無光處,冷酷的嗓音讓站在亮處的幾個男人臉上都失去了笑容。

“小同學,你沒開玩笑吧?這麽多狗,你都要?”小瘦個不敢相信,“那一只一千,你也要?”

“我沒錢。”蕭睚說。

斑斑朝他們挑釁地“汪”了一聲。

“哥們兒,你這就不對了,”小瘦個改了對蕭睚的稱呼,手背在背後打了個手勢,他旁邊的人立刻轉身要回廠房。

斑斑後腿蹬地,直接跳了起來撲倒小瘦個,一口咬在旁邊胖子的肩膀上,胖子吃痛,反手握住斑斑的腿直接將它丟了出去,斑斑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爬起來叫了一聲繼續向這幾個男人發起進攻。

他體重不夠,面對一百多斤又深知如何打狗的成年男人,打不了幾個回合。

小瘦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刀,還沒成功朝斑點狗紮下去,就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這一腳和被斑點狗咬一口的感受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他渾身骨頭都差點散架了,趴在地上哎喲哎喲直叫喚。

只要不打狗,他們還算是老老實實的南川市公民,所以一看見對方這身手,立馬就呆住了。

小瘦個艱難地爬起來,喘了好幾口大氣,他被同伴扶起來,指著那些籠子,“行,只要是我偷來的狗,你都帶走,但好一些是我買的,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不會給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要為它們抱不平就去找他們主人,如果你一定要做好人,就給錢!”

為了證明,他們拿出一堆合同來,合同是《買賣協議》每份合同底下都有主人的簽字。

小瘦個讓同伴把偷來的狗都逮出來,被捉來這段時間估計是吃了些苦頭,每只狗都沒什麽精神,毛發也失去了光澤,臟兮兮的,一被丟出來就立刻往斑斑身邊跑。

“好臟,打疫苗了沒有,驅蟲了沒有?”斑斑嫌棄得不行,但沒有表現出來,它只是不耐煩地甩著腦袋。

蕭睚冷冷地看著小瘦個清點數量,偷來的寵物狗十只,捉來的流浪狗十只,被主人賣掉的有十五只。

小瘦個怕挨打,把流浪狗都丟給蕭睚了,還不忘拿著合同一只只給蕭睚核對身份。

“果果,女主人賣的。”

“橘子,男主人賣的。”

“牛奶糕,男主人賣的。”



它們焦急地看著蕭睚和斑斑,嘴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只有一只邊牧趴著不動,還打了一個哈欠,看見蕭睚在看自己,它說:“愚蠢的人類不配做我主人,在他眼裏我居然只值三百塊,真蠢,我這樣的拿去騙大學生,起碼三千。”

斑斑用後腿彈著耳朵,“別傲了,你都快完了。”

它說完後,擡頭看著蕭睚,“牙哥,怎麽辦?就算把它們賣下來,我們也養不活啊,你看那比熊,它還要美容,多燒錢啊……”

蕭睚從書包裏掏了一疊鈔票遞給小瘦個,“你合同上的購入價加起來差不多是這個數,這些狗我都要帶走,還有那些貓。”

打狗人本來就是買狗做生意,能拿到錢就行了,他把所有籠子都打開了,“都走吧都走吧。”

那只邊牧最後出來,它在蕭睚面前坐著,蕭睚低頭看著它。

“謝謝你把我救下來,但我不打算再找主人了,我決定去流浪,再見。”它說完後,直接撒腿跑了。

斑斑:“好一只白眼邊牧!”

蕭睚撿起地上的書包,“走了。”

小瘦個看著幾十只狗跟在那男生屁股後面呼啦啦全部走幹凈了。

他同伴胖子走過來,“這些富二代就是閑的。”

“哪來那麽多話,狗都沒了,明天早點起床去打,反正南川別的不多,野狗要多少有多少。”

.

或許是因為蕭睚在南川的緣故,狗都喜歡往南川跑。而且南川的狗都長得尤其健壯漂亮,才衍生出了打狗人這個職業。

走在西郊的路上,廠房逐漸被甩在身後,領著它們往前走的男生終於現出了原形,它們能感應到對方是同類,可是……它們沒想到對方是狼犬,還是看起來如此兇狠的一只狼犬。

幾十只狗都擺出隨時開跑的架勢,離蕭睚近的幾只小狗索性直接趴在了地上不敢動。

“我給不了你們家,”狼犬甩著尾巴,“你們要開始流浪了。”

“可我想回去!”蹲在中間的一只哈士奇喊道。

“我也想,我也想!”小比熊跳了起來。

蕭睚看了它們一會兒,“被偷走的,我送你們回去,被賣的,我不會管,你們可以自己回去。”

斑斑及時補充,“先說好,被賣掉的如果選擇回去,我這裏會記錄在冊,再次被賣掉的話,我們不會進行二次救助,真當別人錢大風刮來的啊。”

斑斑的嚇唬顯然非常有效果,本來嚷嚷著要回去的都不再做聲吧,只有一只年輕的羅威納開口說:“我還是想回去,主人不知道我被賣了,是他媽媽背著他把我賣掉的。”

“那不回去,我們以後怎麽辦?”哈士奇問道。

有一定經驗的幾只流浪狗搶答,“當然是靠自己咯。”

“垃圾桶,菜市場,哪兒都能找到吃的。”

“沒有主人的我們都是自力更生的。”

“但是我必須要修指甲洗澡修毛驅蟲……”

幾十只狗吵成一團,不僅斑斑煩,連狼犬都露出了不太耐煩的眼神。

“無家可歸的跟斑點狗走,需要我送到家的跟我走。”狼犬幻身成人,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眾狗,“成為流浪狗沒你們想得那麽壞,但也沒那麽好,怎麽生存會有狗教你們。”

跟蕭睚離開的只有十一只狗,除了被偷掉的,就是那只羅威納。

蕭睚走後,斑斑成為老大,他先是狠狠打了幾個不老實的,再放本來就有組織的流浪狗離開,留下的都是被拋棄的寵物狗。

說實話,斑斑挺難過的,但人類本來就是一種很擅長拋棄的生物,拋棄一只狗算不了什麽。

“好了,嬌氣鬼們振作起來,只要能在區內表現評價為優,就能獲得我或者其他人帶你們去寵物店免費洗澡美容一次……”

“我們流浪狗聯盟守則一共兩百零八條,每條都要熟記……”

.

時間快到十二點,僅剩十分鐘。

311宿舍七個人都緊盯著桌子上的手機,除了賞南,其餘六個都是鼻青臉腫,七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擔心。

最後還是賞南先站起來,“算了,我們先過去吧。”

趙建波嚎叫起來,“這不是還有十分鐘嗎?我們再等等吧,我們要是自己去這不是送上去給程葉揍嗎?”

李賽賽也慢慢站起來,“但是不去好像也沒辦法。”

紀一直起身,“程葉是讓賞南帶蕭睚去,沒說讓我們都去……”

金新華,“你不是吧**?”

張咚咚也支持紀一,“紀一說得對,我們沒必要都去。”

錢雄站了起來,他輕蔑地看了眼紀一,從床底下翻出了昨天那幾根鋼管,拿在手裏掂了掂,覺得不夠,他又打開了行李箱,從裏頭拿了一把小手臂長的砍刀,滿意地笑了。

趙建波傻眼了,“????你高中混黑s會啊!”

“不是,我哥讓我帶的,他說這學校亂得很,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跟個傻逼一樣。”

“你們兩個愛去不去,”錢雄很看得上賞南,“我們走。”

“等一下,”賞南伸手掀開被子,從床板上摸出幾張紙,“醫院的就診記錄本,打了我是要出人命的。”

錢雄:“…..沒看出來你還挺賊的。”

西區宿舍住的人不是新生,可能有幾個沒床位了插進去住的可憐蟲新生,但老生絕對占大多數。

以往的西區宿舍後門會有不少小情侶沒完沒了地談情說愛,今天晚上,後門被人提前清了場,幾塊大石頭上面坐了幾個醜得各有千秋的老生,唯一一個清秀的,蹲在地上,嘴裏叼著根眼,手邊放著一根鋼管,而他們的左右,零零總總加起來足有五十多個人。

和他們比起來,迎面過來的幾個男生氣勢完全不夠看的,心虛的紀一張咚咚還落在了老後面。

趙建波強裝鎮定,“不到非必要,一定不要先動手,能和解最好。”他對賞南說。

終於等來了人,程葉吹了幾口煙,用食指數了數面前的人,“差一個,蕭睚沒來?”

“你他媽管蕭睚來沒來,你說個幾把說!”趙建波唾沫星子都吐在了程葉頭發上。

賞南憶起一分鐘前還在說“能和解最好”的趙建波,“……”

程葉吐掉煙蒂,大拇指把煙蒂按進泥坑裏,冷笑一聲,摁滅煙蒂,他便拾起腳邊的鋼管,只是鋼管剛離地沒兩秒鐘,身後茫茫黑夜中突然跳出來一只氣喘籲籲的金毛,直接撲在了程葉後背,把程葉撲了個狗吃屎。

“靠,什麽玩意兒?!”程葉呸呸掉嘴巴裏的泥土,一回過頭就看見呲著牙齒流著口水看著他的金毛。

失去主人的大型犬和野獸無異。

程葉咽了咽口水,“我草這逼狗從哪兒出來的?”

賞南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對上金毛的眼神,對方渾厚的嗓音響起,“牙哥讓我來的。”說完後,它狠狠一口咬在程葉的後背,瘋狂甩了幾下,見了血,程葉也終於反應過來,他用手肘將金毛掀翻在地,被人扶起來,再看清眼前景象時,已經有些不敢動了。

一雙雙發著光的眼睛出現在身後田野裏,犬類的低吼聲一聲接著一聲。

金毛梅梅子爬起來,冷哼一聲,“這回我可是搖了一百多只狗。”

這太奇怪了!

李賽賽忍著不讓自己尖叫出聲,學校附近野狗多他知道,可多就算了,為什麽會突然聚集起來?而且攻擊性還這麽強?

賞南手腳也冰涼了一瞬,任誰看見這麽多野狗也會頭皮發麻,可當他想起之前蕭睚來電話說他叫了幫手,幫手指的原來是它們麽?

既然是蕭睚叫來的,那他就不怕了,而且那只大金毛看著還挺憨厚老實。

程葉臉上的不解慢慢消失,他朝旁邊的人說:“打死一只狗,我給他一千,打死那只金毛,我給一萬。”他笑著說出這句話,笑容異常蒼白扭曲,因為被金毛咬穿的位置,正汨汨往外滲著血。

只是他話音剛落,金毛就將他再次撲倒,將他肩膀咬得鮮血如註,十多個人盯上了它,它的後方不安全。

程葉用拳頭大力捶打著金毛的腹部,賞南無法坐視不理,他想都沒想,直接從錢雄手中奪過砍刀,毫不猶豫地用刀背擊打在預備偷襲金毛的一個男生手臂上。

男生吃痛,鋼管掉在了地上,金毛放開程葉,轉身去撕咬後面的人。

但一萬塊對普通學生來說,誘惑力簡直太大了,往金毛撲過去的人最多,金毛根本應付不過來。

周遭野狗的慘叫聲和學生的慘叫聲綿延不絕,311宿舍的人見賞南都參加戰鬥了,也立刻混入其中,他們都不怎麽擅長打架,但是幫野狗幾下子還是沒問題的。

總不能讓這些狗哥單打獨鬥,它們只有一張嘴,人類卻知道使用各種兵器。

但盡管已經盡力閃避,該負傷的還是負了傷,程葉叫來的人太擅長打架。

蕭睚往這邊撲過來的時候,賞南正用刀背狠狠敲著一個男生的後背。

有了蕭睚的加入,野狗隊很快占了上風,他看著並不十分強壯,但一腳能將一個成年人踹出去好幾米遠。

蕭睚直接跟著味兒找到了程葉,身形高大的男生站在捂著肩膀的程葉面前,“我是蕭睚,你找我?”

程葉本想瞇起眼睛好好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可對方根本沒給他反應和開口說話的機會,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挨上拳頭的那一瞬間,程葉腦海裏出現的全是國內頂尖整形醫院——他的臉一定被打變形了。

蕭睚壓根沒有把人類的反抗放在眼裏,如果他用全力,他可以直接打碎這個男生的腦袋。

但他不想惹麻煩,點到為止。

他只是把程葉的腿踩斷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希望程葉能安分一段時間。

程葉被人背著跑走,幾只田園犬就差追進學校內,回來的時候,其中一只還咬著一條不知道從誰身上撕下來的牛仔褲布料。

現如今,311宿舍除了蕭睚,包括賞南,每個人臉上都是鼻青臉腫,賞南估計是因為長得秀氣,臉上青了幾塊也依舊秀氣,不醜。

那一百多只野狗很快全部撤離現場,沒有繼續逗留,只有金毛留了下來,它受傷了,後背挨了一刀,刀口兩側的肉分離,一條鮮紅的口子暴露在空氣中,鮮血染紅了他那一塊兒的狗毛。

“真是無語,痛死我了。”它舔舔爪子,在蕭睚腳邊趴了下來。

“它要去醫院才行。”賞南指著金毛。

李賽賽心臟還在狂跳,他用劫後餘生的大松一口氣的語氣說道:“蕭睚你來得可真及時,不然我們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

“那些人好多好像是校外人士,給錢什麽都幹。”錢雄說。

“以後怎麽辦啊?”紀一雙手一直在顫抖,雖然剛剛打上頭時,他還覺得挺刺激的,可這次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麽攻擊那些人的野狗幫忙,還有蕭睚,如果以後再度發生,那他們真不一定能打得過。

“怕什麽?”趙建波受的傷最重,他今天的模樣和他剛開學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程葉被我們打得屁滾尿流,以後這學校誰說了算,還真不一定。”

張咚咚也鼓足勇氣開口,“對,老大誰都能做,憑什麽我們要受欺負?!”

蕭睚沒參與要當老大的話題,他踢了踢金毛,“我送它去醫院,今晚不回宿舍。”

金毛慢悠悠地跟在蕭睚旁邊走。

看著一人一狗的背影,賞南回頭對室友說:“我也跟上去看看吧,不用給我留門了。”

-

“怎麽傷成這樣?”晚上在醫院值班的醫生皺著眉,她以為賞南和蕭睚是這只金毛的主人,眼神責備。

蕭睚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醫生的表情更不悅了,不負責任的主人造成寵物受傷的例子她見過太多了。

賞南趕忙道:“這只金毛是我們在路上發現的,我和我朋友看見它受了傷,就把它帶過來看看。”

醫生的表情這才緩和。

“失血有點多,我先處理傷口,它這可能得住院觀察兩天,而且現在天熱,傷口感染很容易要它的命。”說完,醫生就去準備工具和藥品了。

梅梅子躺在床上,一臉抗拒,“我不要住院。”

賞南看著對方,沒做聲,但梅梅子還在說話,它好像很害怕,尾巴都夾了起來,剛剛大殺四方時都沒害怕,“我不住院,我上次住院,住著住著我主人就不來了。”

賞南依舊看著對方,他觀察到蕭睚在一旁低頭看手機,才彎下腰,貼在梅梅子耳朵旁邊說道:“那我每天來看你。”



!!

“你能聽懂我說話?你也是狗?”梅梅子的表情很明顯變得開心起來。

“我是人,但我就是能聽懂狗狗說話。”賞南小聲說。

“你為什麽能聽懂狗說話?我的主人都聽不懂,他還是重點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呢。”

“啊,我也不清楚。”

蕭睚走過來時,賞南已經停下了和金毛聊天,醫生推著治療車過來,發現本來無精打采的金毛怎麽變得神采奕奕的,“想到好吃的啦,這麽開心……“醫生拍了拍它的頭。

將金毛安置好,時間都已經淩晨兩點了,大街上的車輛都少了許多,偶爾路過一輛空的出租車。

“我還有事,你可以回去了。”出了寵物醫院,蕭睚對賞南說道。

“這時候回去大家肯定都睡了,吵醒他們挺不好的,你有什麽事啊,需要我幫忙嗎?”賞南走在蕭睚身旁,蕭睚步伐邁得很大,賞南要改變他平時慢悠悠的步行速度才能跟上對方。

深濃夜色中,蕭睚冷淡的目光掃了賞南一眼,賞南主動說:“蕭睚,剛剛那些狗,我發現,我能聽懂它們說話,我突然就聽懂了。”

空氣開始凝固。

蕭睚眼睛慢慢地瞇了起來,像是隨時要朝賞南露出獠牙。

賞南手心冒汗,他其實是在賭,賭蕭睚這只狼犬的純良度,他裝作看不見對方逐漸開始有攻擊性的眼神,也裝作不知道蕭睚的真實身份,繼續說:“剛剛這只金毛叫梅梅子,它叫你牙哥,是你一直在照顧流浪狗?蕭睚,你人好好哦。”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賞南心跳有些加速。

“蕭睚,我可以跟你一起照顧他們嗎?我特別喜歡小動物。”喜歡小動物是賞南的真心話。

蕭睚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進手心。

他不厭惡自己的身份,卻嫌惡犬類的下賤,只要人類施舍一分的善意,它們就恨不得回報一萬分。

哪怕它們面對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類,也無法撼動它們永遠對主人唯命是從和忠誠的決心。

賞南明顯發育不良,連自己都養不活,在人類群體中完全不算優秀,所以也不算優質主人。哪怕做個夥伴都還不夠格。

可他善良,還溫柔,會輕輕去安撫因為疼痛而暴躁的金毛,不嫌棄蹭在衣服上的口水和黑腳印……

在犬類眼裏,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蕭睚漆黑冰冷的目光在賞南臉上一寸寸掠過,如果站在自己面前這個男生的善意和討好是虛假的,那它會毫不留情地撲上去撕開他的喉嚨,可它現在感受到的善意明顯發自對方的內心。

饒是蕭睚已經可以算是人類,可它身體深處仍舊渴望被撫摸,被馴養,這是它的天性。

然而,對方並沒有說要馴養它,蕭睚暴戾的情緒逐漸冷卻下來。

過了良久,賞南終於等到了蕭睚渾身氣息從危險變得平靜,賞南幾乎能想象出一只狼犬停止不安的低吼、收起獠牙的場景,他笑了笑,“可以嗎?”

“隨你。”蕭睚丟下語氣冷淡的兩個字,繼續往前走去。

第119章 小狗日記

那十一只寵物狗一塊兒呆在一條小巷子深處等蕭睚。

聽見腳步聲,它們起初以為是蕭睚,但慢慢的,它們發覺腳步聲不太對,有兩個人,狗群頓時不安起來,如果是以前,它們其中的半數都得開始搖尾巴,完全控制不住對人類的喜歡,但在打狗人手下呆了幾天之後,它們此刻的尾巴都夾得緊緊的。

只有羅威納站在前面,它塊頭最大,膘肥體壯的,其實和它在一塊兒,幾只小狗也挺害怕它的。

“市區不能養烈性犬,身份證都辦不了,你肯定沒有。”比熊貼著墻角瑟瑟發抖。

“我住別墅。”

“哦,這樣啊……”

腳步聲離它們越來越近,路燈照在左邊的墻壁上,拉出兩道長長的黑影,隨著腳步聲的接近,黑影逐漸縮短,是蕭睚回來了,它還帶了一個人類。

它們知道蕭睚的真實身份,從頭到尾都不敢對他放肆,都乖乖坐在原地。

可是他帶來的這個人類看起來很友好。

“救命!我控制不住我的尾巴了。”比熊吶喊道。

坐在他旁邊的拉布拉多,“我也是。”

好幾聲音色各不同的“我也是”陸陸續續在巷子裏響起。

賞南彎下腰,挨著把他們摸了個遍,“我是他帶來幫助你們的。”

“有吃的嗎?好餓。”

“……沒有。”

“臥槽你居然能聽懂我說話!”拉布拉多跳了起來,它在自家的夥食一定非常好,胖得跟只煤氣罐似的。

知道來的這個男生不僅只是人類,還能聽懂他們說話之後,一群狗立馬興奮地圍著賞南轉悠,恨不得把所有對人類的好奇都一口氣問光。

“手機真的很好玩嗎?”

“錢真的很難掙嗎?”

“男人真的都不是好東西?”

蕭睚看著賞南的後腦勺,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能聽懂犬類的語言。

他不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走了。”

賞南抱著那只比熊,“你們記得自己家裏的位置嗎?”

比熊聽見要回家,興高采烈回答:“在一顆大樹旁邊。”

賞南似懂非懂,“啊,你這樣說我們可能無法送你回家哦。”

此刻的賞南,溫和淡然,臉上含著隱隱的笑,和在學校裏的內向唯諾完全不同,他的衣服褲子都臟透了,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嫌棄和不耐。

蕭睚身邊空蕩蕩的,十一只狗全部都圍著賞南在轉悠。

知道賞南能聽懂他們說話後,它們一路都在嘰嘰喳喳。

“便利店!我喜歡便利店,便利店有烤熱狗!”

“我想拉屎,南南你帶了垃圾袋嗎?”

“我一個星期沒回去,我的主人一定想死我了,她本來就愛哭,我好擔心啊。”



“蕭睚,你看起來不像是特別喜歡小動物的人。”賞南側頭看著蕭睚,“你能聽懂狗說話嗎?”

“……一點點。”

賞南懷中的比熊用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蕭睚,什麽一點點?他不是狗嗎?為什麽只能聽懂一點點?

“明白了,那我以後就做你和狗狗們之間溝通的橋梁吧。”賞南的開心是發自內心的,蕭睚的冷漠好像並不是他想,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人類相處,他渾身都緊繃著,抗拒著人類的接近。

它一定被人類狠狠傷害過,賞南想道。

“不用。”蕭睚攔下一輛出租車,他從書包裏掏出一疊錢,“狗,載不載?”

那疊錢足夠司機把車從裏到外洗幾十遍,司機忙不疊地點頭。

狗一只只的自己跳上車,再加上賞南和蕭睚,出租車後座與副駕駛擠得滿滿當當,司機似乎沒想到乘客所說的栽狗是栽這麽多狗,他眼睛瞪大,“嗬,這麽多?”

賞南坐在副駕駛,腳下趴著兩只小的,腿上坐著一只小的,“嗯,是撿來的,我們現在準備送它們回家。”

司機的表情變得有些莫名,“你們學生娃真是閑得沒事做。”

賞南報了離出發地最近的一個位置,一路上,司機都在誇現在年輕人有愛心,社會建設有希望,蕭睚坐在後座,靠著窗戶,一個字都沒回應過,還是賞南時不時搭司機的腔,路途上才讓人覺得沒那麽無聊。

第一個目的地很快到了,司機將車停在路邊,“那我就在這裏等你們,幫你們看著狗。”

“謝謝。”賞南從後座的小狗中把比熊抱出來,回身和蕭睚說,“走吧。”

比熊明顯累了,靠在賞南肩膀上打了個很大的哈欠,一擡起眼睛,就對上蕭睚漆黑的眼睛,普通犬類的眼睛根本不是這樣的,比熊嗚了一聲,低下頭。

是老小區,路燈都壞了好幾盞,但比熊清楚地記得回家的路,它一路小聲地給兩人引著路,終於來到了自家樓前。

“爬八次樓梯,綠色的鐵門,就是我家。”

八次樓梯?那就是四樓。

蕭睚沈默地跟在賞南身後,樓道聲控燈時滅時亮,賞南步伐輕盈快速,他正低聲安撫著懷裏的比熊,它慢慢有了安心的感覺。

門後的這戶人家已經睡著了,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門,開門的是個女人,眼睛有些腫,她艱難地把眼皮撐開,“有什麽事嗎?”

“你好,請問這只狗是你的嗎?”賞南已經快要抱不住比熊了,它一個勁兒地把身子往上拔,想要撲向女人所站的方向。

女人紅腫的眼睛在看見賞南懷中那只臟兮兮的比熊之後,徹底瞪回了之前的樣子,“天吶!是雪糕!媽!雪糕回來了!”她幾乎是淚如雨下,抱著失而覆得的比熊不停給賞南鞠躬。

比熊也一直在姐姐姐姐地喊,只是它主人聽不懂,但她肯定能感受到比熊的欣喜。

“我只是幫忙而已,主要是我朋友……”賞南往自己身後看去,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蕭睚呢?

.

賞南獨自下樓,他以為蕭睚是回到了車上,結果在走出樓道門的時候,餘光看見蕭睚站在墻邊。

蕭睚沒有對自己先下樓作什麽解釋,看見賞南,他直接朝前走去。

“他到底遭受過什麽傷害啊?”賞南跟上蕭睚的步伐,他有點困了。

[14:還不知道呢。]

剩下的十只狗狗,除了羅威納,其他的都住在市區,有兩只狗甚至還是同一個小區的,羅威納的家在距離市區比較遠的別墅區,出租車開不進去,司機只能在門口等,之後還有一段較長的距離需要他們自己步行。

羅威納話很少,一路都特別安靜,耷拉著尾巴,領著賞南和蕭睚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我家就是那棟院子裏有銀杏樹的。”羅威納說道,它步伐變快,小跑著往家門口跑去,它搖動的尾巴在站定後慢慢停了下來。

賞南和蕭睚也跟上來了,院子裏有燈,他們和羅威納都可以清楚地看見睡在客廳一個漂亮的狗窩當中的幼年西高地,雪白柔軟,遠遠看著,都好像能聞見棉花糖的甜味兒。

羅威納眼神哀傷地看著西高地,賞南不知道怎麽安慰它,蕭睚皺了下眉,轉身就走。

“他們很寵我主人,如果我主人不同意的話,他們肯定不敢賣掉我。”羅威納失望地說道,“我主人有了更漂亮的小狗。”

“你現在準備怎麽辦?”賞南低聲問道。

“南川這麽大,我自力更生就行了。”羅威納回過頭來,舔了舔賞南的手背,眼睛濕漉漉的,“我只是不死心想回來看看,主人能有這麽漂亮的小狗陪著,我很高興,今天謝謝你和牙哥,有緣再見。”

它和賞南道了別,踏上了另一條空落落的馬路。

14的聲音在賞南腦海中跟著響起。

[14:來了來了,和這只羅威納的情況差不多,蕭睚也是被主人拋棄過的,不同的是,它沒成年就被丟了,它主人出於愧疚,給了它很大一筆補償,在那之後,它的主人又養了一只泰迪和一只馬爾濟斯。]

[14:蕭睚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冷漠,它一開始就只是只普通的狼犬,和其他流浪狗一樣晝伏夜出,但它一直都是單打獨鬥,也沒有狗敢和它一塊兒行動。因為饑餓,它打傷過不少狗,也被不少狗群攻過,被打狗人捕捉到過好幾次,最後都是帶著一身傷逃出來。]

[14:造成它黑化原因的是,它每個月都會跑去原主人家的附近轉悠,只是想看看,但在偶然的一天,它正好碰見牽著兩只小狗出來遛彎的原主人,兩只小狗看見它,害怕地沖它叫喚,原主人沒認出它,立刻撿起一根樹枝化身勇士對它破口大罵,實行驅逐,還去告訴保安,讓保安盡早清除這個安全隱患。]

[14:可能這對人類來說算不了什麽,但蕭睚不是人,它那時候還只是狗,我很難去具體描述它當時的心情,屈辱?傷心?失望?震驚?或許都有。]

蕭睚形單影只地走在前面,他身形挺拔,幾乎快要融進了這篇黑夜裏去。

被拋棄那天,它也以為,主人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是迫不得已,總之,它會幫主人找好借口。

但最後一切都明了了,是主人覺得它不夠可愛,不夠漂亮,不夠討喜歡。

“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人類最愛對自己的寵物說這樣的話,但那天它瘦骨嶙峋、渾身長滿膿瘡,幾大塊毛發脫落,出現在主人面前的時候,它看見主人的眼神驚恐又嫌惡。

不是說永遠都會喜歡的嗎?

這是蕭睚到現在都不理解人類的地方,他們的永遠居然可以是一年,可以是一個月,甚至可以是一天和一個小時。

身後傳來腳步聲。

“現在我們是回學校嗎?”

“嗯。”

“蕭睚,你真是個好人。”

“你已經說過一遍了。”

“說過嗎?”

“嗯。”

天都快亮了,賞南摸了摸自己心口,沒有不適感。

.

群毆後翌日,311宿舍的人,除了蕭睚,其他人都有些惴惴然,擔心校方找上門,但幸好,不管是校方,還是程葉,都沒有來找過他們麻煩。

反倒是同樓層的新生和同班同學,看著他們幾人的眼神全是敬畏。

程葉連續一周都沒有出現過,有知情人士說他請了半個月的假在醫院治療。

請了半個月,估計最多也就安分半個月,賞南想。

但學校對野狗的清掃工作已經開始,賞南一大早就看見幾個保安扛著網兜在學校四處抓狗,連好幾只在學校有點人氣的“學長”都被抓了。

“不會是把狗哥們抓了賣給打狗人吧?”經過那一晚,李賽賽已經更改了對野狗的稱呼,他現在把野狗統一稱呼為狗哥。

“估計是趕到別處去了,我昨兒看電影回來在路上看見了學校裏的大黃。”金新華說道。

錢雄朝賞南伸手,“賞南,書借我,我抄抄筆記。”

賞南把自己的書遞給錢雄,他回頭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午覺的蕭睚——從食堂回來就開始睡,他很怕熱,睡覺之前還洗了個冷水澡,沒穿上衣直接倒在床上。

“蕭睚真幾把能睡。”趙建波咂舌,“難怪這麽能打。”

“現在哪怕你看見蕭睚吃屎,你都能加上一句難怪那麽能打。”錢雄嘲笑道。

張咚咚從外面滿頭大汗地回來,他把買來的一大提香蕉放在桌子上,“你們吃嗎?我在超市買的,新進的貨,我看見這一提特別好,你們吃就自己拿,香蕉放不了。”

幾個人撲上去生怕搶不著,張咚咚笑得很不好意思,“我買了很多,不用搶。”他和賞南性格相似,只是賞南長相上略勝過於他,而張咚咚在內向的性格上還加了一項膽怯和懦弱,再看兩人時差別就異常明顯。

賞南沒去搶,趙建波給他隨手丟了一根香蕉,“吃一發大幾把!”

賞南本來在看著書,直接被趙建波這一句話搞得咳嗽得停不下來。

大家都知道他心臟不好,連忙遞水的遞水,拍背的拍背,錢雄無語地看向趙建波,“**你嘴是真臭。”

“沒……沒事。”賞南趴在桌子上,一整個眼圈通紅,他抽了兩張紙巾壓掉掛在睫毛上的眼淚,在宿舍打打鬧鬧聲中,聽見了身後鐵架床發出的吱呀聲。

蕭睚被吵醒了。

他碎發亂糟糟的,沒什麽表情地坐在床上看著圍著桌子鬧騰的幾人。

趙建波覺得蕭睚可能是有起床氣,難怪那麽能打,他把自己香蕉遞過去,腦子抽嘴還快,“幾把,吃嗎?”

張咚咚和紀一倒吸一口涼氣。

蕭睚從床上下來,他無視眾人忐忑的眼神和心情,站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系上了褲子腰帶,伸手從衣架上扯了件黑t自頭上套下去。

明明就是很日常很普通的動作,但蕭睚做出來就是隱隱帶著股無視所有人的睥睨味兒。

他穿上了衣服,換了鞋,拽起書包的時候,說了句“走了”。人就跟著離開了宿舍。

錢雄摳著太陽穴,“他和誰說話呢?”

趙建波憨笑,“反正不是我。”

賞南丟了紙團,“應該是我,我也走了,教室見。”他把自己的書從錢雄手中拿回來,揣進書包裏,打仗似的火速跑了。

李賽賽推著眼鏡架,“他倆關系什麽時候好到可以一起上下課?”

錢雄想了想,“估計是上個星期他倆一起送那金毛去醫院,關系才好起來的。”

趙建波把香蕉剝開,吃得要多惡心有多惡心,“我還以為蕭睚這樣的酷哥會更加喜歡和錢雄在一起玩兒呢。”

.

下午的課堂和晚上的宿舍一樣是蒸籠,降溫要從下周才開始,還得熱上一周,夏天才算告罄。

賞南用薄的練習本扇著風,老師的話聽在耳朵裏,他昏昏欲睡。

腦子裏出現一些破碎可卻存在感十足的畫面,像夢境,又像真實發生過。

那只被他救下來的白貓也喜歡在這種明媚炎熱的天氣裏出現在他房間裏,他家住在不算別墅的小洋房,白貓可以輕松躍上來。

“我來吹空調。”它躺在賞南房間的地板上,不斷地變換著姿勢,直到它覺得自己徹底涼快。

畫面裏的自己穿著短袖和不到膝蓋的短褲,桌子上放著厚厚一摞試卷,自己似乎對白貓的到來習以為常,頭都沒擡,“你應該分擔我家的空調費。”

“為什麽?”

“因為你把空調調到了17。”

“25太熱了啊。”

賞南放下筆,回過頭看著趴在地板上、肚皮貼地的白貓,“你多少斤了?你有稱過嗎?”它肥大的爪子並不比小孩手掌小,尾巴翹在旁邊的床位木板上,發出沈重的砰“一聲響,而之前雪白的皮毛中已經出現了淺金色的紋路,看著不像貓,像野生動物。

“不知道,大概三四十斤吧。”它舔了舔爪子,“有西瓜沒有?”

“三四十斤,你真的是貓嗎?”

白貓舔著爪子,帶著刺的舌尖還順道添了一下賞南的腳趾,它淡然道:“你管我是什麽。”

“那你從我家滾蛋。”

“不要。”

門外有人敲門,女人的聲音,是他媽媽,“南南,你在和誰說話啊?在和同學打電話嗎?好好做作業啊,媽媽給你洗一點水果送進來。”

在賞南反應過來之前,白貓狼狽且迅速地爬進了床底下,還不忘把自己的尾巴一塊兒拽進去。

媽媽很快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進來,水果又很快被爬出來的白貓吃完,吃水果的過程中,它粗實的尾巴一直圈著賞南的小腿,不曾放開。

另外幾個畫面則是有關父母的。

他們突然變成了老人,可能不是突然,是時光在流逝,可畫面中的自己分明還很年輕,網頁上關於“人類將迎來新生”“變異或是進化”的新聞絡繹不絕。

父母的確是自然老去,卻也是是一夜之間自然老去,白發與皺紋驟生。

在送往醫院的路上,他們自然死亡。

賞南從學校趕回來的時候,等著他見最後一面的父母都已經腐爛,生了蛆。

兩張全是腐肉的臉在眼前放大,賞南既震驚又難過,在大起大落的情緒的沖擊下,賞南從睡意朦朧中驀然清醒。

四周同學好笑又驚訝地看著他。

李賽賽憋著笑,“你做噩夢了?”

課堂重新回到正軌,賞南心跳快得無以覆加,他喝了口水才慢慢平覆下來,想去看蕭睚在做什麽時,發現對方正疑惑地看著自己。

“我做噩夢了。”賞南主動交談。

蕭睚似乎不相信,但什麽都沒說,緩緩移開了目光。

[14:你原來的世界似乎比怪物世界還要混亂啊,至少怪物世界只有一個怪物,你的世界,每個人都好像變成了怪物。]

[14:真擔心你回去之後要怎麽辦。]

賞南熱得打不起精神,又想到自己父母已經死去,就越發無精打采了,“那你跟我一起去?”

[14:又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而且,那是你的真實世界,不是任務世界。]

就是因為知道不是任務世界,賞南才會生出不安和退意。

任務世界是否真實存在他不得而知,他卻從自己的世界而來,可他的世界似乎還沒有他現在所居於的這個世界正常和安寧。

.

下午,蕭睚要離開學校一趟,賞南急忙道:“我們一起。”

蕭睚沒拒絕。

賞南先是跟著蕭睚到了學校外面的鹵肉店,老板一看見蕭睚就打開冰櫃,彎腰在裏頭取出十幾盒煮好的牛肉給蕭睚。

蕭睚又去拎了一箱舒化奶。

看著就很重,可蕭睚拎得輕輕松松,像只是拎了一口袋空氣。

賞南輕聲問道:“我們是要去餵流浪狗嗎?”

“嗯。”蕭睚每周會給它們送一頓吃的過去,其餘時候都全憑它們自力更生。

流浪狗聯盟會維持聯盟內紀律,告訴流浪狗安全區域,教他它們避開人類,救助被打狗人擄走的同伴…..但打狗人猖獗,南川又奇跡般地吸引著各地的流浪狗,盡管流浪狗聯盟架構成熟,南川依舊不是個適合犬類居住的城市。

熾熱的太陽已經落下有一段時間了,空氣中尚留餘熱。

打車到橋下,正好一只黑色的串兒橫穿馬路,它看見了蕭睚,腳步一頓,慢慢退了回去,吐著舌頭翹著尾巴等紅綠燈,綠燈亮起時,它閃電一般穿過斑馬線,跳進花壇,身影不見。

賞南突然說道:“蕭睚,你沒有想過給它們找新的主人嗎?比如領養?”

蕭睚冷淡的神情絲毫不變,“靠不住。”人類靠不住,不管是舊的,還是新的,都一樣。

“只要設定好領養要求,簽訂領養協議,定期回訪,我覺得還是挺可靠的,一直流浪,不確定因素太多了,”賞南柔聲說,他奇異般想起了自己哄白貓時候的語氣,熟練轉換,“那天我們送那些寵物狗回家,那只拉布拉多的主人還花了十萬請訓狗隊全市搜尋。”

“任何生物都有好有壞,我們把選擇權交到狗手中,如果它們願意呢?”賞南透過蕭睚堅毅冷漠的側臉,他看見的是一只傷痕累累的狼犬,抗拒著所有人的好意和靠近。

斑斑腳邊放著兩個紙箱,裏頭全部是驅蟲藥,大狗要體內外分開驅,小狗用內外同驅的就行。

這是他每個月的任務。

和寵物狗不同,流浪狗居無定所,沒有最臟只有更臟,每個月都要按時驅蟲。

斑斑和耶耶每個月都會跑遍南川市,給流浪狗驅蟲上課,如果逮到流浪貓,也會順便搞一搞,他倆不缺藥。

時間已經通知到位,聯盟總部地點的驅蟲從晚上七點開始。

賞南剛剛看見的小黑狗就是收到通知跑來驅蟲的。

跟著蕭睚走到橋下時,賞南正好撞見兩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壓著一只田園犬在往它喉嚨裏塞驅蟲藥。

其中一個少年,額,那是狗耳朵嗎?

[14:薩摩耶,大麥町,年紀很小,能成人是受蕭睚影響。]

看見站在夕陽底下的牙哥,斑斑耶耶臉上都是一喜,可惜這份喜悅還沒持續到一秒鐘,他們又看到了站在牙哥旁邊的陌生男生。

本來排著隊等待驅蟲的七八只狗都警惕地退到了遠處,被斑斑壓住的田園犬也翻身跳起來,沖賞南叫了一聲,跑到了斑斑背後,後背弓高。

耶耶是最害怕的,他耳朵還在,可看見人類它又控制不住欣喜,他臉和脖子變得通紅,如果不是因為他現在受外形受限,他估計早就跑過去沖賞南搖尾巴了。

蕭睚看見耶耶那副傻樣,閉了閉眼睛,正想開口,賞南就哇塞了一聲,指著耶耶說道:“好可愛的發箍。”

發……箍嗎?

耶耶紅著臉,“對……對對,這是我在寵物店買的。”

“閉嘴傻逼!”斑斑推倒他,站了起來,“牙哥,他是誰?”他表情冷酷。

“我同學。”蕭睚把牛奶和牛肉放在地上,“我給它們帶了吃的。”

牛肉的香味飄到每只狗的鼻子裏,吃不飽睡不好是流浪狗的常態,能吃到一塊新鮮的肉,更是撞大運。所以一聞見肉的味道,眾狗紛紛蠢蠢欲動。

斑斑戒備地看著賞南,走過去把牛肉和牛奶拿走,跑到棚子裏,把肉護得牢牢的,“開飯時間還沒到。”

眼前這個少年性格和大麥町真的很像啊,賞南想道。

他擡頭問蕭睚,“他們是和你一起救助流浪狗的嗎?”

“不是,他們和我一樣,都是流浪狗。”蕭睚淡淡道。

“什麽意思?”賞南語氣茫然,實際有些驚訝,蕭睚就把他的身份這麽無所謂地說出來了?

[14:它沒把你放在眼裏。]

“……滾。”

蕭睚沒有回答賞南的問題,他隨便賞南怎麽理解,他看著斑斑,“問問哪些狗想找主人,他願意幫忙找領養。”說完後,他看了一眼賞南。

耶耶盤腿坐在他的窩裏,“新的主人嗎?我不要,我喜歡和斑斑還有牙哥在一起,除非有人類願意一起領養我們三個,可是牙哥這麽兇,是不會有人類領養的啦。”

斑斑簡直想撕爛耶耶,這個蠢貨為什麽能變成人?

除了耶耶斑斑,在場還有兩只狗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其他的都表示想要有個家,甚至,它們看賞南的眼神都因此變得友好起來。

”那你呢?蕭睚。”側面照過來的最後一抹金色落在賞南眼睛裏,他迫不得已瞇起眼睛看著蕭睚。

蕭睚也看著他,“我什麽?”

“你剛剛不是說你是流浪狗,那你想要找領養,想要有新的主人嗎?”賞南笑起來,用半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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