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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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裴度看了莊驍一眼:“不急。”

邁步而入。

他出現的這麽及時不是巧合, 在連翩來京市不久後,裴度看出他隱姓埋名是想逍遙的玩一段,便著意替他隱瞞行蹤。

尤其是江、謝兩家的追蹤。

所以江揖和謝燕歸有異動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索性國外的事處理的差不多,便直接回國。

倒不知道沈拂行竟想要先斬後奏, 這會兒還托著個戒指盒, 可以想見要做什麽。

看向被眾人目光鎖定的連翩,徑直走過去, 威勢赫然壓力重重, 眾人都不自覺給他讓路。

沈拂行已經顧不得出現的陌生人, 也顧不得翩翩這個名字怎麽回事,低聲懇求裴度道:“表哥......”

裴度沒理他, 直接往連翩身邊去。

連翩......連翩情緒十分之覆雜。

這場面,真是再混亂沒有。

尤其謝燕歸和江揖老大的人了,在外面不說威風八面也差不多,現在都眼巴巴的看他, 像被拋棄的小可憐。

天可憐見, 他真的沒有四處留情......

尤其尷尬歸尷尬,裴度也來了, 那日匆匆親昵, 如今難免有被抓包的嫌疑,尤其身份上的事還沒交代, 總之心虛的很。

不說連翩,其他人都已經懵了。

衛天應對裴度很熟悉, 但新來的兩個什麽來路?看著都不是池中物, 但在李宣玉面前卻又無端像矮了一截, 似戀似怨。

這情形, 分明是李宣玉背地裏有個碩大的魚塘......

翩翩?

李宣玉在外釣魚的花名

他倒並不懷疑李宣玉的魅力, 一時震驚大於氣憤,加上裴度這個護犢子護的厲害的來了,竟不好發作。

其他人想法和衛天應的差不多。

他們受邀的時間比沈拂行告訴連翩的時間要早一小時,到了才知道今天還有求婚的節目,便知道連翩這輩子算是穩了。

縱然連翩實在出眾,但到他們這個階層,美貌並不稀缺。

所以對連翩的羨慕和感嘆他幸運或者有手段,是所有情緒裏最占據上風的。

現在......

一鍋粥。

所以,這是頂級海王翻車現場?

面面相覷,說不出個什麽但也不想走,滿是驚奇和八卦,還有......佩服

感慨連翩真是有手段。

騙人的段位夠高的,眼光也高,新來的兩位不單外形出眾,舉手投足的氣場和衣飾點綴看,分明不比沈拂行差。

事實上,江揖和謝燕歸是精心打扮過來。

經久未見,又查證到連翩被請到這裏,人還不少,怎麽都不能墮了自己和連翩的面子。

尤其聽說請人的還是連翩的前男友。

都是心智謀略深沈的人,心中揣摩多番,但不論是江揖、謝燕歸還是沈拂行,一時都沒有開口。

但幾個人目光都集中在連翩身上。

連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前未婚夫、前前男友、前男友、現男友,雖然頭三個都是假的,但......

要怎麽跟裴度說?

眾人各懷心思,其實是很短暫的靜默。

裴度走到連翩身邊,很自然的問他:“身體好點了嗎,後天帶你去覆查?”

提前出院,一周後要覆查,後天正好是連翩出院後的第八天,裴度原本的行程是明天下午到京市。

連翩看不出裴度的心態,高興或者不高興,看不出,但關心是真的。

老實點頭:“好。”

謝燕歸早就註意到連翩面頰上的傷痕:“哥你身體怎麽了?”

這也正是江揖想問的。

沈拂行不覺有些心虛,戒指盒似乎千鈞重,知道今天已經沒有機會,托在掌心的戒指盒攥在了掌心。

也奇怪謝燕歸和江揖的態度。

這兩人看著並不是軟弱無能之輩,又似乎都對連翩有意思,但怎麽知道對方的存在竟還這般穩得住?

太奇怪了。

哪怕這兩人相互看不順眼,但就是有一種涇渭分明互不侵犯之感。

連翩驚詫於謝燕歸的成長,那個要依托於他庇護,被謝風泉不放心的托孤的大男孩,如今已經長成真正的男人了。

小龍傲天變成了龍傲天,通身氣勢非凡。

他對他總有種照看晚輩的關切,見他關心自己,溫聲道:“沒事,一點小意外。”

目前林文河做的那些事還沒有大面積傳開。

這時候也不好啰嗦敘述。

京市圈子裏大多數人也只是知道林文河又得罪了連翩,這次得罪的狠,連林家都被波及,直接被裴家和沈家聯合打壓。

謝燕歸和連翩朝夕相處過,敏銳的發現連翩似乎氣血不足,這便是過的很不好,身上還帶了傷。

還有那些傳言。

他從未想過連翩竟在京市,但一旦知道,手中資源啟動,下飛機便拿到了連翩在京市經歷的大概。

尤其沈拂行這個新鮮出爐的前男友,竟敢朝三暮四。

現在又求婚,哪來的臉!

頓時鋒利眸光便刮向沈拂行:“沈拂行?你就是這麽照顧我哥的?”

謝燕歸知道的東西江揖也知道個差不離,他和連翩在一起時,再怎麽忙,有點空就會下廚給連翩做吃的,人養的臉上都有點嬰兒肥。

現在才多久,外面的詆毀、和小藝人的夾纏不清,分手的傳言沸沸揚揚,卻又求婚......

這人生活搞的一團糟不說,還帶累連翩過的也不舒展。

緊跟著便道:“沈少好能耐,我好好的一個人,到你手裏才幾個月......求婚,你還是省省吧!”

沈拂行心高氣傲,兜頭這一番毫不客氣的指責,頓時臉色難看。

但他也確實理虧。

遂冷冰冰道:“你們是誰?我和宣玉的事,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幾人唇槍舌戰你來我往,看似字字清晰克制,但確實沒有人插嘴的餘地。

尤其連翩身體虛弱,這幾天吃飯走路說話都是烏龜的效率,才要開口然而謝燕歸又說開話了。

謝燕歸不屑的嗤一聲,他可沒少聽人說連翩被評價攀高枝之類的難聽話。

火氣蘊了一路。

一字一頓的道:“宣玉?我只知道我哥本名連翩,是堂堂安市連家小少爺,目前連氏最大股東,海城謝氏前任董事長,身價麽,千億總是有的,他若要,謝氏都是他的。”

他報仇雪恨、站在巔峰、歷經跌宕,終於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麽,也終於明白連翩是什麽人,什麽性子什麽人品。

如今說的並不是氣話。

但凡連翩要,他願意以謝氏下聘。

安市連家、海城謝氏,這都是華國大名鼎鼎的豪門,並不比沈拂行的沈家差。

一時間眾人愕然。

雖然他們沒見過謝燕歸,但聽說過最近謝氏鬧出的動靜,謝氏掌門人雷厲風行六親不認,才將堂叔以殺人罪送進監獄。

更驚愕連翩的身份。

當初連翩為保謝氏不動蕩,低調的做了董事長,後來走的也低調,許多人倒是第一次聽他曾擔任謝氏董事長的事。

但安市連家如雷貫耳,上一代掌權人連老太太著實厲害。

原來連翩竟有這樣顯赫的來歷。

身家千億,便是沈拂行,如今還沒有完全從沈父那裏接過沈家的擔子,身價也沒這麽多。

一時間,再看連翩便覺他過往那般不凡的行止坐臥,絕不是惺惺作態。

謝燕歸說了個暢快,卻是話鋒一轉對連翩小心翼翼道:“哥,我錯了,我不該......但是他們不能欺負你,以前我不知道,但知道了就不行!”

這會兒倒又有之前在連翩面前驕橫自在的那個少年樣了,猶如猛獸驟然收斂了爪牙,任擼任拽毛,兇的很也乖的很。

還補充:“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不分開好不好?這個什麽沈配不上你,他外頭有人呢,朝三暮四拈花惹草,不像我,你是我的初戀,也是我這一生唯一心愛的人,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真的,如果沒有你,謝氏早已經被謝清聽那個殺人犯誆走,或者直接四分五裂,父親在地底要知道我竟敢對你不好,百年之後怕是都不願意見我。還有小叔,小叔說要想我見他就帶你一起去。”

眾人聽得專註。

天啊,這位這心意剖析的,可比沈少的求婚要更真摯更熱烈。

衛天應見沈拂行面無表情,心道今日這一遭可真是算了,要怪就怪行哥磨磨蹭蹭一直拿不定主意。

現在可好,人家李宣玉......不,是連翩,人家連翩原來真算得上金尊玉貴魅力超群,壓根不缺人追。

這樣的人,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撒手沒。

一時間又忍不住去看裴度。

這位不愧出身裴家,這麽勁爆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尤其還是關於連翩的,他居然面色平靜眼波都不浮動一個,沈穩冷靜到了極點。

江揖沒有謝燕歸這樣的外向性子,好不容易等他停了口,深知不能再落後。

他真的等連翩等的心都痛了。

對連翩道:“翩翩,我最後悔便是訂婚後不曾好好愛惜你,上次求婚你拒絕了我,沒關系,我可以等,現在又是契機,這小子......”

他看了謝燕歸一眼,繼續道:“這小子別的話不論,有一句很對,沈家大公子並非良人,他待你不好,既然已經分手就不要回頭,你說過將來有心情戀愛了會考慮我,現在,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江揖內斂冷淡,平常話不多,這一番話卻是極情真意切,反差到讓人毫不懷疑他的真心和誠懇。

說罷見沈拂行眉峰緊鎖似乎有話要說,便又開了口。

他有崖岸高峻的風姿,也有俊麗不凡的容貌,看向沈拂行時款款風度,幾乎讓人移不開視線:“沈少的家資體面,的確有用情不專的資本,但這套用在翩翩我絕不會允許,我是他回國後的第一任男朋友,第一任未婚夫,我們因一些誤會分開,當然,這是我的錯,是我一心覆仇傷了他的心,我認栽,但我不認輸,只要翩翩一天沒有結婚,我就還有機會,我求過兩次婚,每次都高朋滿座熱鬧非凡,而你,這樣簡陋的環境,配不得我的心上人。”

這下沈拂行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但江揖說的是實話。

他為著保密,為著趕時間,的確匆匆,那時覺得自己能向連翩求婚,家世懸殊之下已經盡顯誠意,沒想到......

不過無論如何,這番話太過難聽。

看熱鬧的莊驍都覺得紮耳朵,心道沈大少怕是從來沒挨過這樣的數落,還是接連被兩個人數落。

但聽著倒挺爽的。

又看連翩,見他缺乏血色的面容清俊絕倫中又帶著幾分綺麗,著實出眾,心道真是絕頂的藍顏。

但老大就......

除了到連翩身邊,竟再也看不出個什麽。

不說兩句嗎?

眼看謝、江兩個來勢洶洶又這樣言辭懇切,怕不是要將連翩拐走了......

還是說,在擔心身份的問題?

真是愁死人了!

莊驍覺得紮耳朵的話,其他人也覺得紮耳朵,尤其他們都是沈拂行的朋友再不濟也熟稔。

一個圈子的,能被外來的欺負?

當下神情大都不對了。

衛天應便要開口,講事實擺道理行,但說一句紮他行哥一下,當他京市沒人嗎?

還沒出聲,便又卡住了。

因為這次是裴度開了口。

他猶如一座高不可攀又堅硬無匹的山峰,存在感極其驚人,但也一直守在連翩旁邊,倒讓人以為他在連翩不受到傷害的情況下絕不插手這件事。

裴度原本在等,等謝燕歸和江揖的自白。

他篤定連翩不會回頭,連翩熱情又赤誠,不會在他們確認關系之後改弦更張,除非被狠狠的辜負。

現下江揖和謝燕歸都說的差不多,不會再有人認為連翩私生活方面不檢點。

比起自證,當然是這兩人親口說更有說服力。

到此就剛剛好。

只道:“小羽身體不好,坐下聊。”

說著安撫的看了連翩一眼。

連翩對裴度有種說不出的信任和依賴感,但現在他身份曝光,又冒出來兩個前男友,這時候裴度還穩得住,讓他想不明白為什麽。

裴度似乎看出了什麽,穩而又穩的道:“放心。”

他有讓人信服的力量,這種力量來自於長期居於高位,京市以沈拂行為首的十來個人自然沒有意見。

至於江揖和謝燕歸,擔憂連翩身體,更不會阻攔。

對裴度,觀感挺覆雜。

既攝於這人不同尋常的氣度,又聽連翩稱人家“哥”,便微妙的生出一種不能得罪這人的,宛如見半個老泰山的規矩禮貌。

於是眾人都老老實實歸座。

包廂很大,多加幾個人不算什麽,就是一下子安靜的過分。

裴度坐在連翩身邊。

沒人和他搶。

莊驍眼疾手快的坐在了連翩另一邊,對連翩道:“少爺,喝口湯暖暖胃?您到這會兒還沒吃呢。”

江揖和謝燕歸聽他這麽說,以為這是連翩在京市貼身照看的人。

雖覺得莊驍不太懂事,居然摻和進來,還大咧咧占據了連翩身邊的位置,但關切是真的,又是連翩的身邊人,便不和人計較

依次坐在了莊驍的另一邊。

沈拂行攥著戒指坐在了裴度的旁邊,面色晦暗。

打從沈拂行求婚到現在其實還沒到二十分鐘,桌上的菜底下有保溫裝置,正適口。

裴度舀了半碗湯遞給連翩,又遞了勺子給他。

說實話,連翩吃不下,一桌子人都看著他呢,倒不怕看,但這種情形......

裴度哄他:“至少喝五勺,故人相見是好事,話說開就好了,有我在,誰還能強迫你麽?”

最後一句明顯是開玩笑了。

但他眼神分明是期待和關心。

畢竟是放在心上的人,又這樣秀色可餐的,連翩便聽話的喝了幾勺熱湯,暖心暖肺,臉色果真好了許多。

江揖客氣的對裴度道:“裴少,多謝你照顧翩翩。”

謝燕歸慢了一步,心頭扼腕,又忍不住去看連翩,視線描摹他面部輪廓,熱烈又可憐,期望連翩能看他一眼。

裴度道:“不謝,這世上最該照顧小羽的人是我。”

這話很不尋常。

江揖和謝燕歸都有種好像哪裏不對的直覺,沈拂行也看過去。

裴度依次看過江揖等三人:“安市江總、海城謝總、還有拂行,你們三個方才的話我聽明白了,都受過翩翩恩惠,但都因為各種原因曾經辜負了他,是這樣麽?”

這話不單是問,其實是一錘定音。

他其實並不知道,江揖和謝燕歸與連翩內裏那些糾葛其實都是因緣際會下的做戲,但大方向倒沒錯,就都是辜負了麽。

衛天應想,剛才那些話綜合起來還真是這樣。

沒什麽辯駁的,尤其本來就是來認錯,態度要誠懇,挨打得立正。

江揖道:“是。”

謝燕歸:“是這樣,我哥對我很好,是我一錯再錯推開了他。”

沈拂行則是愧疚:“是我連累他受傷。”

裴度:“知道錯就行了,小羽不是記仇的人,當初能給予你們援手,事後也必定不會後悔,如今你們找來了就是客,有話好好說,有舊情能敘的敘,敘不了的不勉強,這是我的意思。小羽既然叫我一聲哥,有些事我不會幹看著,你們認錯可以,其他的,強求不得。”

他這樣成熟穩重娓娓而談,儼然便比方才幾人高上好幾籌。

謝燕歸最先道:“裴哥說的是,我哥當初受了累,將來我只有讓他享福的份,絕不敢做勉強他的事。”

江揖沒說話,但臉上也帶了這個意思。

沈拂行想著那句“到此為止”,知道裴度這兒他已經算是出局,只漠然垂眸。

連翩卻是不禁驚疑的看向裴度。

這話裏的意思怎麽聽著......

他隱瞞了身份,還隱瞞了過去,但裴度卻一直都四平八穩,穩的讓人覺得他好像什麽都知道。

裴度雖然穩著局勢,其實註意力一直在連翩身上。

溫和親昵的視線在他面上一掠,繼續道:“剛才我說這世上最該照顧小羽的人是我,不是托大,而是早有前因。”

見連翩一直看他,疑惑的眉頭都攢起來,可憐又可愛。

實在沒忍住。

擡手摸了摸連翩面頰上已經結痂的傷痕,懷念道:“兩年前我去看過你,問你要不要幫忙,你說不用。那時你坐在臨窗的位置,抱著貓,還記得嗎?”

連翩喜歡小動物但總覺得飄零著不好養,抱貓的那個咖啡廳他去過的次數不多,清楚記得在那裏發生了一件印象深刻的事。

可是......

見他眼睛愈發亮,裴度就知道他想起來了。

柔聲道:“知道你來京市是想無所顧忌的玩,就沒打擾,現在看樣子可以說了,我本名裴度,表字仙樓,你叫我哥,也叫過我裴叔叔。連老太太臨終前將你托付給了我,讓我照看你一生一世。我答應了。”

那時候的一生一世和眼下還不同 ,但這點微末的區別裴度自然不會特意提。

所有人都不禁生出一種愕然。

但不知該愕然裴仙樓原來居然是裴度,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裴度,還是該愕然這一句深情不掩的“一生一世”。

心道難怪。

衛天應想,難怪裴度一直護著連翩。

那種護犢子的勁兒,以現在的眼光回溯還真不是兄弟情,分明是養小心肝......

江揖和謝燕歸已然靈魂出竅般,怔楞的看著對視著的,似乎只有眼前人的裴度和連翩。

某種讓他們驚駭又無力抗拒的結果再一次來臨。

而這一次,似乎是終結。

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連翩這樣看過一個人,溫情而專註,似乎早已情根深種。

連翩已然聽呆了,低聲道:“你是......裴叔叔?”

這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

當然最終肯定還是驚喜更多,他不自覺內心親近的裴家長輩,原來竟早已在他身邊,還一直護著他。

裴度握住連翩搭在桌上的手:“我是裴度,是裴仙樓,也是裴叔叔,但我最喜歡你叫我——男朋友。”

作者有話說: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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