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正文完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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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正文完結（下）
剎那間, 雪朝整個人化身為一只潔白的雪鳥，飛上天空，展開寬廣的雙翼, 每寸羽毛流轉著冰雪的光輝。
雪鳥嘶鳴一聲, 忽然收攏翅翼朝著烈火的方向向下俯沖，直直撞去。在接觸到火焰的前夕，如風般輕盈地展開翅膀。
霎時, 所有羽毛變得極致透明，從羽棱開始, 寸寸化作飄零的潔白飛雪, 雪鳥仰頭發出最後一聲嘶鳴, 通身化作透明的冰雪, 以展開的翅翼降了一場小雪。
雪朝的身形慢慢消失, 在最後消散前, 他望了虞又一眼。
一滴雪落在了虞又緊閉的眼皮上，融化了。順著眼皮的褶皺流下去, 虞又的睫毛抖了抖。
謝梵星沖到虞又身邊, 看著他身上灼燒的痕跡，頭一次顫抖著說不出話, 只死死將他摟在懷裏：“虞又, 虞又, 虞又……”
過了很久，虞又才睜開眼。
“……我沒事……”
他虛弱地回抱著謝梵星, 分明身體如此疼痛, 他卻分外平靜：“還有多久？”
謝梵星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怕壓到虞又，松了松懷抱, “十分鐘。”
“……十分鐘啊。”虞又眼神放空，虛弱地勾起唇角：“夠了。”
“嗯。”謝梵星溫柔地撫摸虞又被燒焦的發絲，“我會讓你活下去。”
“話別說太滿哦。”虞又輕聲調侃，“緋玉的能量，還沒有積滿。”
謝梵星握住虞又的手，將那兩塊碎片捏在自己的手心：“對不起，我會讓你活。”
他想要使用時空置換能力，但碎片的力量，只能讓他將虞又一個人送出去。
虞又捏了捏他的臉：“你笨啊，活不活的根本無所謂，要是你不活了，我活著幹什麽啊。那些星星和你一比都沒意思了，我不要它們，你得補償我啊。”
他還有心思調笑，謝梵星抱著他，低著頭，一滴眼淚無聲無息地滴在虞又手背上。
“梵星，橋橋，寶貝，老婆……”虞又握緊謝梵星的手，“別哭，你別哭。相信我，我有辦法，你不要哭。”
“我還留了精銳部隊在外面。”謝梵星悶聲說，“他們會開防護罩。至於存活多少，生死有命，看天。”
虞又笑了，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別看天，看我。”
“餵，你倆亂秀什麽恩愛？真是開了眼了。”索裏恩嘖嘖有聲，“開防護罩也沒用，反正都跟我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菲爾迷茫地縮在角落，視線追隨著索裏恩，索裏恩無意間瞥到她，怔了一下，挑起眉：“看什麽看？還喜歡我呢？”
菲爾抿了抿唇，點點頭。
她已經被逼得有些癡傻了，索裏恩看得出來。
他冷笑一聲，快步走到菲爾面前，蹲下身，拿槍托著她的下巴，一點一點說道：“我是十五歲那年誕生的斷尾，親眼看著你和索裏恩那時開始相愛。所以你這麽多年都喜歡錯了人，你真正喜歡的人被我關在了別的地方，知道麽？”
菲爾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嗤，告訴你還不信，死也死不明白。”索裏恩站起身搖頭，踱步走開了，“都是命。”
會議室的戰火早已經停止了，所有人近乎絕望地看著時間慢慢走到五分鐘的倒計時。
謝從安一直看著謝梵星抱著虞又的身影。恍惚之間，他想起當年卓雅娜的臉。他曾經愛她，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後來，他為了別的東西變得不顧一切。卓雅娜死後，他認為都是平民的錯，遷怒於他們，其實錯的最多的是他自己。
他已經老了，錯的東西太多，也不足夠讓別人原諒了。
但他還有妻子留給他的兒子。這是不會變的。
他死了，謝家也仍然會在。謝家會有最優秀的家主，但不是他。那會是他的兒子。
謝從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拄著拐杖，一點一點地走向緋玉。
他從暗扣裏掏出一枚戒指，那是當初結婚的鉆戒，寶石邊緣被磨得很鋒利，他當政多年，知道人體的致命傷口在哪兒。
血從大動脈飛濺出來，謝從安的身形緩緩倒下。身後異常忠誠卻智商低下的蟲族護衛沒叫一聲陛下，也沒有人出來阻止。只有柯金斯輕輕嘆了一聲。
“朝思帝王……”
緋玉吸收了謝從安的生命力量，忽然膨脹，如同玻璃杯裏盛滿了猩紅的液體，在空中盤旋，索裏恩抓過阿塔的手，將他的血塗在自己身上。
“好了，接下來就是你們兩個了。”
索裏恩走向虞又和謝梵星，虞又躺在謝梵星的腿上，全身上下都是燒焦的痕跡，很狼狽，但他那雙明媚若水的大眼睛卻沒有變化，興味地盯著索裏恩。
索裏恩剛要刺向虞又的心臟，刀被謝梵星頭也不擡地握住，兩人開始打鬥起來，索裏恩將謝梵星懟到墻角裏，剛想揮刀，忽然脖子一痛。
糟糕，是之前安安被虞又弄死的後遺癥。
他一時動彈不得，索裏恩喚道：“阿塔！你過去。”
阿塔捏著緋玉母石，警惕地後退一步。
索裏恩：“阿塔？”
“不……緋玉既然可以逆轉時空，還能改變記憶，那就代表，我也可以使用它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阿塔喃喃著。
索裏恩只覺得好笑：“你有什麽能力拿著它呢？你和我一樣，自始至終都是被別人拋棄的殘廢品罷了。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阿塔又走上前，他盯著虞又的臉，根本接不住虞又暗含諷刺的目光，拿著刀道：“你……”
“你敢？”遠處傳來拳腳打鬥聲，謝梵星冷冷的聲音傳來，“敢傷他，我讓你生不如死。”
隨之傳來的是索裏恩毫不留情的：“哈哈哈哈哈！”
阿塔眼眶紅了，看著眼前根本無法行動的虞又，虞又輕輕搖頭說：“你做了很多小動作，是不是。我以前以為你好歹是無辜的。但現在，你該死。”
他費力地伸出手，抓住阿塔的手，“來啊，殺了我啊，你再回去，還是以前的你麽？害死過人的你，真的還能那麽理所當然地生活下去麽？阿塔？”
阿塔手指抖著，刀幾乎就要掉下來。虞又哈地冷笑：“你啊，真是個廢物。”
“我不是廢物！”阿塔擡起通紅的眼，猛地將手一壓，刀尖惡狠狠地刺進了虞又的心窩！
虞又嘴角流出鮮血，眼眸卻笑得彎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阿塔。”他的心口滲著血，笑得卻囂張又猖狂，“阿塔，你是廢物……還是蠢蛋。”
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坐起身，扣住阿塔的後腦，嘴唇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仿若情人低語，卻極為惡毒：
“下地獄去吧。”
阿塔緩緩瞪大眼睛，他不明白虞又的意思，但隨即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了全身，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心口破了一個大洞，血，就像流出蛇窟的小蛇，匯成危險的涓流，在身上蔓爬。
【滴滴——緊急提示，緊急提示，宿主任務失敗，即刻抹殺。再次下達命令，即刻抹殺。】
阿塔倒下時，雙眼睜得大大的，嘴也沒合攏。他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見阿塔涼透了，虞又對謝梵星比了個大拇指：“精彩的幻術。”
而索裏恩也因為安安脖子的後遺癥被謝梵星撂倒在地上，頭被打破，血流了滿臉，他卻興奮地大喊道：“還剩十五秒！你們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虞又走過去給了他一個耳光。
“索裏恩。”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緩，像是純粹的不解，“你總認為你是殘次品，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索裏恩捂住自己的臉，陰沈沈地笑了。
“想知道麽？”
他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
“噓，好孩子，今晚的星星該睡了。”
說完，索裏恩手做蜥蜴利爪狀，將自己的胸口撕裂。
“這是斷尾的第二能力……伴生。”索裏恩嘴角滴下血，瀕死之際笑得卻狂妄，“能讓同血緣的人受到同樣的傷害……帶走你，也值了……”
虞又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心臟被撕裂，朦朧之間鉆出了一顆粉色的緋玉碎片，他下意識伸手要抓，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連謝梵星拼命呼喚他的聲音也在遠離。
緋玉完好無損地空中閃著光芒。
虞又再次閉上了眼睛。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虞又看到的卻是一張和自己相像的稚嫩臉龐。
他很快認出來，這是十五歲的索裏恩。
在做夢麽？
虞又低頭看了看，現在是不到十歲的自己。
“已經很晚了。”
索裏恩坐在虞又的床邊，手上亂七八糟攤著本故事書。虞又正坐在床上，看起來是纏著哥哥要他講晚安故事才睡。
“噓，好孩子，”索裏恩捏了捏虞又的臉蛋，“今晚的星星該睡了。”
虞又楞了楞，莫名覺得有些眼熱。
“哥……？”
“嗯，是我啊。”索裏恩半掩著嘴說，“明天起來陪你玩好不好。我這次能夠待一小會兒，別讓爸媽發現了。”
“你別走。”虞又抓住他，“你……你……”
“嗯？”
“你以後會變得很壞麽？”
大概是退化到和身體年齡一個智商了，虞又問：“如果你以後傷害我，我該怎麽辦。”
“我怎麽可能傷害你。”索裏恩瞪大眼睛，“誰和你說的？”
“沒有人和我說，是我自己要問。”虞又抓著故事書扔他，“我會殺了你。”
索裏恩躲避著他的攻擊，思考了一會兒，反而認真地說：“這樣吧，就算我欺負你，我的斷尾也一定會保護你。你可以殺掉我一次，這樣我就有一條十五歲的斷尾了。我會讓他一直保護你，直到他死。”
“那如果是斷尾欺負我了呢？”
“除非我死，或者失去記憶，不然我都會殺掉他的。”索裏恩摸了摸虞又的腦袋，“怎麽想這些事情，殺殺打打的，還是看星星吧，唉。”
虞又靠著他，看到窗外懸掛的星星，想到什麽。
“我的星星……不行。我把我的星星落下了。”虞又小聲說道，“我的星星還需要我。我不能離開我的星星，我要回去。”
“什麽星星？”
“我最喜歡的人。”
“啊，柚子都有喜歡的人了啊。”索裏恩壞笑，把虞又的頭發揉亂了，“那該怎麽辦呢？現在過不去啊，太晚了。”
“不晚。”虞又說，感覺靈魂輕飄飄飄了起來，“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來找我。他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他。兩個人裏，總有一個不會晚。”
“為什麽一定要找到呢？”索裏恩的聲音也變得縹緲了。
“因為……”虞又最後聽到自己微不可聞的聲音。
“我愛他，勝過生命和自由。”
**
鼻尖刺鼻的消毒水。
虞又無語地睜開了眼睛。
怎麽又是這破味道，醫院能不能有點新意，比如把消毒水都換成草莓味的。
周圍有人尖叫：
“他醒了！”
“快快快！”
“把陛下喊來！！”
虞又直腰，要坐起一點身，又立刻無力地癱倒回去。
不過，等等，他剛剛聽到了什……
“陛下？”
他拉住一個匆匆忙忙的護士的袖子，“怎麽回事？陛下，誰啊？”
那護士楞了楞，又捂著嘴笑，“當然是您那位法定配偶啊！”
虞又：“……”
媽呀，幾個小時不見，他家橋橋一越好多級，直接不當官，當陛下去了。
虞又直接鹹魚地鋪開四肢：“我可能還是在做夢。”
“什麽夢？”
一道熟悉的低沈聲音傳來，虞又不知哪來的力氣，立馬坐起來，撲到來人的身上，撲了滿身的苦甜香。
“橋橋，橋橋，橋橋。”虞又像只大貓咪一樣蹭著他的脖子，“我今天要做OO腔，橋橋，人家好想你。”
謝梵星把他攬在懷裏，一手摩挲著虞又的下巴，喟嘆道：“我也想你。”
虞又察覺到不對勁，仔細看，發現謝梵星穿一身黑衣，繡以鳶尾金紋，貴氣優雅，氣質也更加從容成熟了。如果以前是一柄開鞘的劍，現在就是一把不動而肅殺的高士名劍。
“我睡了多久？”
虞又拉著謝梵星的衣服，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歡。
“不久。”謝梵星按住他亂動的手，淡淡道，“只睡了三年而已。”
“…………”
虞又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啊？”
“我感覺我沒睡多久。你是不是等得很著急？早知道我就快一點來找你了。”
他習慣性要在謝梵星胸懷裏找一個地方窩著，卻發現到處是配飾，什麽掛飾青銅鏡，什麽鳶尾胸針，還有一圈綁著的皮革胸帶。很硌人。
謝梵星卻搖了搖頭。
“不著急。”
他不著急，虞又反而有點著急了，他下意識瞇了瞇眼，“我三年沒醒，難道你就——唔！”
謝梵星捂住他的嘴，“聽我說完。”
事情還要從虞又被索裏恩刺傷之後說起。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要完蛋了，結果虞又胸口的緋玉碎片自動補全了緋玉，這時卻已經到了爆炸的底線，謝梵星還沒來得及有動靜，有人卻發現炸彈全部都壞掉了。
原來是虞又找了一位擁有胃之黑洞異能的朋友，吩咐他變大之後將曜大樓給吃下去，炸彈就會在強大的異能胃酸的腐蝕下失去效果。
就算這位朋友沒有幹事也沒關系，虞又早就為狡猾的索裏恩準備好了BCD方案，有的異能者甚至還可以將全城的□□聚集到一處，只是可惜那天他並沒來。
可虞又就是快死了，謝梵星將近崩潰，緋玉卻自動飛到了他的身上，選他為主人，謝梵星擁有了第三個能力：時空塑造。
他按照虞又曾經說過的世界，塑造了一個和目前世界一模一樣的平行時空，沒有ABO之分，只有男性女性之分，隨後將虞又僅剩的殘魂丟進去修養。
平行時空的時間線早於他們相遇的時間，所以謝梵星在平行時空默默陪著虞又走過了三年歲月，直到虞又再次蘇醒。
“所以，我此前十八年經歷過的那個世界，是你為我塑造的巨大幻境？”虞又喝著銀耳湯沈默了，擡起眼偷偷瞥了謝梵星一眼，“這麽一想，你還是我的造物主。”
“世間因果是環，這次不過是解在前，結在後，不必在意。”
謝梵星這幾年一看就是讀過了很多古書典籍，說起話來有模有樣。
“只要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就不用在意。”
“我當然不會在意。”
虞又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話說，他們說我倆法定配偶，這是個什麽事？”
“……”謝梵星伸出拳頭，在唇邊咳了咳。
他的眼珠裏撳了兩顆緋玉碎片，深沈的藍色，閃爍著隕石。虞又掰過他的臉，定定地望過去，嘴裏輕聲念道：“魅惑。”
謝梵星被定住了，一雙亂動的眼珠也不再游離，被他吸引般地與他對視。
“說，為什麽偷偷領證？”
“因為王後的禮儀繁瑣，不如先準備著。”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的王後？或者，嗯，妃子？”
“不會。”
虞又沒再問話，兩個人這樣互看了好一會兒，虞又才彎起眼睛：“哈哈哈哈騙你的！我壓根兒沒使用異能！”
謝梵星偏開視線，果不其然，耳根又紅了。
虞又看著實在是有趣，湊上前親他耳根。
等三個月後，虞又修養完畢，兩人先去雪朝的家鄉看望了一下雪淩。
謝梵星當時在虞又身上撿到了一些雪朝的冰雪碎片，事後交給了雪淩。雪淩將碎片灑在雪朝小時曾經住過的冰屋外，那點細雪很快和飛雪混成一塊兒，被風吹得不見了蹤跡。
他們在這裏給雪朝建了一座墓。虞又在那裏坐了一下午，謝梵星也陪了他一下午。
回去的時候，虞又和謝梵星裹著同一條圍巾，在漫天飛雪裏前行，說話聲音都挨得近一些。
“我其實有點難過。”虞又說。
“可以發洩出來。”
虞又在風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含著的笑意也朦朦朧朧地飄散。
“怎麽辦，發洩不出來。看見你，我就想笑，不想哭。”
“那就笑。你笑的時候，也可以傷心。”
“也是這麽個道理……你說的很有道理，謝橋橋。”
“嗯。”
風雪的聲音一下子小了，兩個人的距離更窄了。
“謝橋橋。”
“嗯。”
“我愛你。”
“我也是。”
“那……”
虞又緩緩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一雙明媚的眼睛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之色。
“我們結婚吧。”
蓋子自動彈開，裏面是一枚繡著鳶尾花紋樣的戒指。
虞又將謝梵星的手拿過來，小心翼翼推著戒指戴了上去，而後十指相扣。他捧著謝梵星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一吻。
戒指的寶石是他用緋玉碎片加上一滴心頭血制成的。只要心不死，它永遠都會在愛人的手上發光。
風雪之中，足跡很快被掩埋，話語也一段一段地，像飛絮飄落，有一陣沒一陣的。
“鳶尾花的花語是，我會長久思念你。”
“嗯。”
“要是能比長久更長久就好了。”
“我會陪你到更長久，所以，不用思念。”
……
晚上與謝梵星同床而枕，虞又又夢到了一切的過去，但這次不是預知夢。
他已經不再害怕過去和未來，也不再畏懼所謂“命運”。
他又踏上了一條路，一路走過，鮮花沿途盛開，有悠揚音樂從前方傳來，他加快了腳步，一步一步從快步到小跑，他朝著前面的方向奔去。
有人早已等候在前方，坐在老舊的三角鋼琴前，十指不疾不徐彈奏著黑白鍵。
一如當年重逢。
他看見那人從溫柔蕩漾的花海中站起身，朝他走來。
虞又揚起笑容，再次毫無顧忌地向前走去。
這次，不會再迷茫。
因為，路和夢的盡頭，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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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鳥嘶鳴一聲, 忽然收攏翅翼朝著烈火的方向向下俯沖，直直撞去。在接觸到火焰的前夕，如風般輕盈地展開翅膀。
霎時, 所有羽毛變得極致透明，從羽棱開始, 寸寸化作飄零的潔白飛雪, 雪鳥仰頭發出最後一聲嘶鳴, 通身化作透明的冰雪, 以展開的翅翼降了一場小雪。
雪朝的身形慢慢消失, 在最後消散前, 他望了虞又一眼。
一滴雪落在了虞又緊閉的眼皮上，融化了。順著眼皮的褶皺流下去, 虞又的睫毛抖了抖。
謝梵星沖到虞又身邊, 看著他身上灼燒的痕跡，頭一次顫抖著說不出話, 只死死將他摟在懷裏：“虞又, 虞又, 虞又……”
過了很久，虞又才睜開眼。
“……我沒事……”
他虛弱地回抱著謝梵星, 分明身體如此疼痛, 他卻分外平靜：“還有多久？”
謝梵星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怕壓到虞又，松了松懷抱, “十分鐘。”
“……十分鐘啊。”虞又眼神放空，虛弱地勾起唇角：“夠了。”
“嗯。”謝梵星溫柔地撫摸虞又被燒焦的發絲，“我會讓你活下去。”
“話別說太滿哦。”虞又輕聲調侃，“緋玉的能量，還沒有積滿。”
謝梵星握住虞又的手，將那兩塊碎片捏在自己的手心：“對不起，我會讓你活。”
他想要使用時空置換能力，但碎片的力量，只能讓他將虞又一個人送出去。
虞又捏了捏他的臉：“你笨啊，活不活的根本無所謂，要是你不活了，我活著幹什麽啊。那些星星和你一比都沒意思了，我不要它們，你得補償我啊。”
他還有心思調笑，謝梵星抱著他，低著頭，一滴眼淚無聲無息地滴在虞又手背上。
“梵星，橋橋，寶貝，老婆……”虞又握緊謝梵星的手，“別哭，你別哭。相信我，我有辦法，你不要哭。”
“我還留了精銳部隊在外面。”謝梵星悶聲說，“他們會開防護罩。至於存活多少，生死有命，看天。”
虞又笑了，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別看天，看我。”
“餵，你倆亂秀什麽恩愛？真是開了眼了。”索裏恩嘖嘖有聲，“開防護罩也沒用，反正都跟我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菲爾迷茫地縮在角落，視線追隨著索裏恩，索裏恩無意間瞥到她，怔了一下，挑起眉：“看什麽看？還喜歡我呢？”
菲爾抿了抿唇，點點頭。
她已經被逼得有些癡傻了，索裏恩看得出來。
他冷笑一聲，快步走到菲爾面前，蹲下身，拿槍托著她的下巴，一點一點說道：“我是十五歲那年誕生的斷尾，親眼看著你和索裏恩那時開始相愛。所以你這麽多年都喜歡錯了人，你真正喜歡的人被我關在了別的地方，知道麽？”
菲爾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嗤，告訴你還不信，死也死不明白。”索裏恩站起身搖頭，踱步走開了，“都是命。”
會議室的戰火早已經停止了，所有人近乎絕望地看著時間慢慢走到五分鐘的倒計時。
謝從安一直看著謝梵星抱著虞又的身影。恍惚之間，他想起當年卓雅娜的臉。他曾經愛她，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後來，他為了別的東西變得不顧一切。卓雅娜死後，他認為都是平民的錯，遷怒於他們，其實錯的最多的是他自己。
他已經老了，錯的東西太多，也不足夠讓別人原諒了。
但他還有妻子留給他的兒子。這是不會變的。
他死了，謝家也仍然會在。謝家會有最優秀的家主，但不是他。那會是他的兒子。
謝從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拄著拐杖，一點一點地走向緋玉。
他從暗扣裏掏出一枚戒指，那是當初結婚的鉆戒，寶石邊緣被磨得很鋒利，他當政多年，知道人體的致命傷口在哪兒。
血從大動脈飛濺出來，謝從安的身形緩緩倒下。身後異常忠誠卻智商低下的蟲族護衛沒叫一聲陛下，也沒有人出來阻止。只有柯金斯輕輕嘆了一聲。
“朝思帝王……”
緋玉吸收了謝從安的生命力量，忽然膨脹，如同玻璃杯裏盛滿了猩紅的液體，在空中盤旋，索裏恩抓過阿塔的手，將他的血塗在自己身上。
“好了，接下來就是你們兩個了。”
索裏恩走向虞又和謝梵星，虞又躺在謝梵星的腿上，全身上下都是燒焦的痕跡，很狼狽，但他那雙明媚若水的大眼睛卻沒有變化，興味地盯著索裏恩。
索裏恩剛要刺向虞又的心臟，刀被謝梵星頭也不擡地握住，兩人開始打鬥起來，索裏恩將謝梵星懟到墻角裏，剛想揮刀，忽然脖子一痛。
糟糕，是之前安安被虞又弄死的後遺癥。
他一時動彈不得，索裏恩喚道：“阿塔！你過去。”
阿塔捏著緋玉母石，警惕地後退一步。
索裏恩：“阿塔？”
“不……緋玉既然可以逆轉時空，還能改變記憶，那就代表，我也可以使用它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阿塔喃喃著。
索裏恩只覺得好笑：“你有什麽能力拿著它呢？你和我一樣，自始至終都是被別人拋棄的殘廢品罷了。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阿塔又走上前，他盯著虞又的臉，根本接不住虞又暗含諷刺的目光，拿著刀道：“你……”
“你敢？”遠處傳來拳腳打鬥聲，謝梵星冷冷的聲音傳來，“敢傷他，我讓你生不如死。”
隨之傳來的是索裏恩毫不留情的：“哈哈哈哈哈！”
阿塔眼眶紅了，看著眼前根本無法行動的虞又，虞又輕輕搖頭說：“你做了很多小動作，是不是。我以前以為你好歹是無辜的。但現在，你該死。”
他費力地伸出手，抓住阿塔的手，“來啊，殺了我啊，你再回去，還是以前的你麽？害死過人的你，真的還能那麽理所當然地生活下去麽？阿塔？”
阿塔手指抖著，刀幾乎就要掉下來。虞又哈地冷笑：“你啊，真是個廢物。”
“我不是廢物！”阿塔擡起通紅的眼，猛地將手一壓，刀尖惡狠狠地刺進了虞又的心窩！
虞又嘴角流出鮮血，眼眸卻笑得彎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阿塔。”他的心口滲著血，笑得卻囂張又猖狂，“阿塔，你是廢物……還是蠢蛋。”
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坐起身，扣住阿塔的後腦，嘴唇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仿若情人低語，卻極為惡毒：
“下地獄去吧。”
阿塔緩緩瞪大眼睛，他不明白虞又的意思，但隨即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了全身，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心口破了一個大洞，血，就像流出蛇窟的小蛇，匯成危險的涓流，在身上蔓爬。
【滴滴——緊急提示，緊急提示，宿主任務失敗，即刻抹殺。再次下達命令，即刻抹殺。】
阿塔倒下時，雙眼睜得大大的，嘴也沒合攏。他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見阿塔涼透了，虞又對謝梵星比了個大拇指：“精彩的幻術。”
而索裏恩也因為安安脖子的後遺癥被謝梵星撂倒在地上，頭被打破，血流了滿臉，他卻興奮地大喊道：“還剩十五秒！你們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虞又走過去給了他一個耳光。
“索裏恩。”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緩，像是純粹的不解，“你總認為你是殘次品，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索裏恩捂住自己的臉，陰沈沈地笑了。
“想知道麽？”
他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
“噓，好孩子，今晚的星星該睡了。”
說完，索裏恩手做蜥蜴利爪狀，將自己的胸口撕裂。
“這是斷尾的第二能力……伴生。”索裏恩嘴角滴下血，瀕死之際笑得卻狂妄，“能讓同血緣的人受到同樣的傷害……帶走你，也值了……”
虞又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心臟被撕裂，朦朧之間鉆出了一顆粉色的緋玉碎片，他下意識伸手要抓，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連謝梵星拼命呼喚他的聲音也在遠離。
緋玉完好無損地空中閃著光芒。
虞又再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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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虞又看到的卻是一張和自己相像的稚嫩臉龐。
他很快認出來，這是十五歲的索裏恩。
在做夢麽？
虞又低頭看了看，現在是不到十歲的自己。
“已經很晚了。”
索裏恩坐在虞又的床邊，手上亂七八糟攤著本故事書。虞又正坐在床上，看起來是纏著哥哥要他講晚安故事才睡。
“噓，好孩子，”索裏恩捏了捏虞又的臉蛋，“今晚的星星該睡了。”
虞又楞了楞，莫名覺得有些眼熱。
“哥……？”
“嗯，是我啊。”索裏恩半掩著嘴說，“明天起來陪你玩好不好。我這次能夠待一小會兒，別讓爸媽發現了。”
“你別走。”虞又抓住他，“你……你……”
“嗯？”
“你以後會變得很壞麽？”
大概是退化到和身體年齡一個智商了，虞又問：“如果你以後傷害我，我該怎麽辦。”
“我怎麽可能傷害你。”索裏恩瞪大眼睛，“誰和你說的？”
“沒有人和我說，是我自己要問。”虞又抓著故事書扔他，“我會殺了你。”
索裏恩躲避著他的攻擊，思考了一會兒，反而認真地說：“這樣吧，就算我欺負你，我的斷尾也一定會保護你。你可以殺掉我一次，這樣我就有一條十五歲的斷尾了。我會讓他一直保護你，直到他死。”
“那如果是斷尾欺負我了呢？”
“除非我死，或者失去記憶，不然我都會殺掉他的。”索裏恩摸了摸虞又的腦袋，“怎麽想這些事情，殺殺打打的，還是看星星吧，唉。”
虞又靠著他，看到窗外懸掛的星星，想到什麽。
“我的星星……不行。我把我的星星落下了。”虞又小聲說道，“我的星星還需要我。我不能離開我的星星，我要回去。”
“什麽星星？”
“我最喜歡的人。”
“啊，柚子都有喜歡的人了啊。”索裏恩壞笑，把虞又的頭發揉亂了，“那該怎麽辦呢？現在過不去啊，太晚了。”
“不晚。”虞又說，感覺靈魂輕飄飄飄了起來，“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會來找我。他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他。兩個人裏，總有一個不會晚。”
“為什麽一定要找到呢？”索裏恩的聲音也變得縹緲了。
“因為……”虞又最後聽到自己微不可聞的聲音。
“我愛他，勝過生命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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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刺鼻的消毒水。
虞又無語地睜開了眼睛。
怎麽又是這破味道，醫院能不能有點新意，比如把消毒水都換成草莓味的。
周圍有人尖叫：
“他醒了！”
“快快快！”
“把陛下喊來！！”
虞又直腰，要坐起一點身，又立刻無力地癱倒回去。
不過，等等，他剛剛聽到了什……
“陛下？”
他拉住一個匆匆忙忙的護士的袖子，“怎麽回事？陛下，誰啊？”
那護士楞了楞，又捂著嘴笑，“當然是您那位法定配偶啊！”
虞又：“……”
媽呀，幾個小時不見，他家橋橋一越好多級，直接不當官，當陛下去了。
虞又直接鹹魚地鋪開四肢：“我可能還是在做夢。”
“什麽夢？”
一道熟悉的低沈聲音傳來，虞又不知哪來的力氣，立馬坐起來，撲到來人的身上，撲了滿身的苦甜香。
“橋橋，橋橋，橋橋。”虞又像只大貓咪一樣蹭著他的脖子，“我今天要做OO腔，橋橋，人家好想你。”
謝梵星把他攬在懷裏，一手摩挲著虞又的下巴，喟嘆道：“我也想你。”
虞又察覺到不對勁，仔細看，發現謝梵星穿一身黑衣，繡以鳶尾金紋，貴氣優雅，氣質也更加從容成熟了。如果以前是一柄開鞘的劍，現在就是一把不動而肅殺的高士名劍。
“我睡了多久？”
虞又拉著謝梵星的衣服，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歡。
“不久。”謝梵星按住他亂動的手，淡淡道，“只睡了三年而已。”
“…………”
虞又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啊？”
“我感覺我沒睡多久。你是不是等得很著急？早知道我就快一點來找你了。”
他習慣性要在謝梵星胸懷裏找一個地方窩著，卻發現到處是配飾，什麽掛飾青銅鏡，什麽鳶尾胸針，還有一圈綁著的皮革胸帶。很硌人。
謝梵星卻搖了搖頭。
“不著急。”
他不著急，虞又反而有點著急了，他下意識瞇了瞇眼，“我三年沒醒，難道你就——唔！”
謝梵星捂住他的嘴，“聽我說完。”
事情還要從虞又被索裏恩刺傷之後說起。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要完蛋了，結果虞又胸口的緋玉碎片自動補全了緋玉，這時卻已經到了爆炸的底線，謝梵星還沒來得及有動靜，有人卻發現炸彈全部都壞掉了。
原來是虞又找了一位擁有胃之黑洞異能的朋友，吩咐他變大之後將曜大樓給吃下去，炸彈就會在強大的異能胃酸的腐蝕下失去效果。
就算這位朋友沒有幹事也沒關系，虞又早就為狡猾的索裏恩準備好了BCD方案，有的異能者甚至還可以將全城的□□聚集到一處，只是可惜那天他並沒來。
可虞又就是快死了，謝梵星將近崩潰，緋玉卻自動飛到了他的身上，選他為主人，謝梵星擁有了第三個能力：時空塑造。
他按照虞又曾經說過的世界，塑造了一個和目前世界一模一樣的平行時空，沒有ABO之分，只有男性女性之分，隨後將虞又僅剩的殘魂丟進去修養。
平行時空的時間線早於他們相遇的時間，所以謝梵星在平行時空默默陪著虞又走過了三年歲月，直到虞又再次蘇醒。
“所以，我此前十八年經歷過的那個世界，是你為我塑造的巨大幻境？”虞又喝著銀耳湯沈默了，擡起眼偷偷瞥了謝梵星一眼，“這麽一想，你還是我的造物主。”
“世間因果是環，這次不過是解在前，結在後，不必在意。”
謝梵星這幾年一看就是讀過了很多古書典籍，說起話來有模有樣。
“只要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就不用在意。”
“我當然不會在意。”
虞又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話說，他們說我倆法定配偶，這是個什麽事？”
“……”謝梵星伸出拳頭，在唇邊咳了咳。
他的眼珠裏撳了兩顆緋玉碎片，深沈的藍色，閃爍著隕石。虞又掰過他的臉，定定地望過去，嘴裏輕聲念道：“魅惑。”
謝梵星被定住了，一雙亂動的眼珠也不再游離，被他吸引般地與他對視。
“說，為什麽偷偷領證？”
“因為王後的禮儀繁瑣，不如先準備著。”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的王後？或者，嗯，妃子？”
“不會。”
虞又沒再問話，兩個人這樣互看了好一會兒，虞又才彎起眼睛：“哈哈哈哈騙你的！我壓根兒沒使用異能！”
謝梵星偏開視線，果不其然，耳根又紅了。
虞又看著實在是有趣，湊上前親他耳根。
等三個月後，虞又修養完畢，兩人先去雪朝的家鄉看望了一下雪淩。
謝梵星當時在虞又身上撿到了一些雪朝的冰雪碎片，事後交給了雪淩。雪淩將碎片灑在雪朝小時曾經住過的冰屋外，那點細雪很快和飛雪混成一塊兒，被風吹得不見了蹤跡。
他們在這裏給雪朝建了一座墓。虞又在那裏坐了一下午，謝梵星也陪了他一下午。
回去的時候，虞又和謝梵星裹著同一條圍巾，在漫天飛雪裏前行，說話聲音都挨得近一些。
“我其實有點難過。”虞又說。
“可以發洩出來。”
虞又在風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含著的笑意也朦朦朧朧地飄散。
“怎麽辦，發洩不出來。看見你，我就想笑，不想哭。”
“那就笑。你笑的時候，也可以傷心。”
“也是這麽個道理……你說的很有道理，謝橋橋。”
“嗯。”
風雪的聲音一下子小了，兩個人的距離更窄了。
“謝橋橋。”
“嗯。”
“我愛你。”
“我也是。”
“那……”
虞又緩緩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一雙明媚的眼睛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之色。
“我們結婚吧。”
蓋子自動彈開，裏面是一枚繡著鳶尾花紋樣的戒指。
虞又將謝梵星的手拿過來，小心翼翼推著戒指戴了上去，而後十指相扣。他捧著謝梵星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一吻。
戒指的寶石是他用緋玉碎片加上一滴心頭血制成的。只要心不死，它永遠都會在愛人的手上發光。
風雪之中，足跡很快被掩埋，話語也一段一段地，像飛絮飄落，有一陣沒一陣的。
“鳶尾花的花語是，我會長久思念你。”
“嗯。”
“要是能比長久更長久就好了。”
“我會陪你到更長久，所以，不用思念。”
……
晚上與謝梵星同床而枕，虞又又夢到了一切的過去，但這次不是預知夢。
他已經不再害怕過去和未來，也不再畏懼所謂“命運”。
他又踏上了一條路，一路走過，鮮花沿途盛開，有悠揚音樂從前方傳來，他加快了腳步，一步一步從快步到小跑，他朝著前面的方向奔去。
有人早已等候在前方，坐在老舊的三角鋼琴前，十指不疾不徐彈奏著黑白鍵。
一如當年重逢。
他看見那人從溫柔蕩漾的花海中站起身，朝他走來。
虞又揚起笑容，再次毫無顧忌地向前走去。
這次，不會再迷茫。
因為，路和夢的盡頭，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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