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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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榮準備好了早飯,叫司晚起來一起吃,房間內卻久久沒有回應,黃玉榮心一緊,猶豫一會兒還是捏著把手打開了門。
可是打開房門卻發現房間裏根本沒人,床單疊的整整齊齊,黃玉榮瞬間慌了,沒來得及註意書桌,立馬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發現裏面已經沒有溫度了。
擡眼看見床頭櫃上的相機,轉頭又看見書桌上厚厚一摞卷子,黃玉榮上前,看到靜靜躺在卷子上的,還有一封絕筆信。
信上寫的很簡單,只有一行字,【對不起,最後一次,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黃玉榮顫抖著翻找司晚的抽屜,想著能不能找到點司晚去向的提示,然而翻著翻著卻翻出了司晚的病例,時間是二零二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司晚十八歲生日後的第一天,時間已經過去那麽久,黃玉榮感到無比痛心,捂著心口,比萬箭穿心還難受。
對司晚的去向毫無頭緒,失蹤未滿四十八小時,報警也無法立案。剎那間仿佛天塌了似的,黃玉榮無比渴望想做些什麽,卻無從下手,丈夫的逝世,女兒的離去,抽幹了黃玉榮所有的力氣,黃玉榮直勾勾地盯著司晚的相機和那一行冷冰冰的字以及那份從天而降的病例,兀自呆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註意到那行字,黃玉榮突然自嘲,除了分數,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註意過司晚的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如此淩厲,大體沒有什麽區別,不過當了這麽多年老師,仔細觀察這些細微的變化還是能看出來的。
黃玉榮閉眼回想司晚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然而卻是一片空白。黃玉榮敲著腦袋,突然想到回老家司晚一個人留在晉城的那段時間,然後腦袋裏冒出一個人。沒來得及整理面容,帶著這封絕筆信便風塵仆仆出了門。
沒成想,剛出小區就碰上了路恣詡。
郁新然和程放約好了出去玩,一大清早就給路恣詡打電話,睡夢中的路恣詡還暈乎乎的,聽到要他去接司晚立馬清醒。
“哎呀,路哥,你去接一下司晚唄,我們沒她聯系方式,就你家離她家最近,況且我怕她媽媽不放人,你去能幫忙勸勸嘛,反正我和新然先去紮營了,到時候露營地見哈。”程放說。
路恣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嗯,考慮的挺周全嘛。”
“那可不,掛了啊,我要和新然匯合了,到地方還要些時間呢。”說完程放就急匆匆掛了電話。
路恣詡笑著搖搖頭,看著手機,想到剛剛那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想到要接司晚,路恣詡一個翻身下床,仔細搭配了一套幹凈利落的衣服,洗漱完了從冰箱裏隨便拿了盒酸奶就出了門。“媽,我出去了哈!”
徐雲正準備早飯,看到路恣詡火急火燎的樣子,嘆口氣說:“好歹喝杯熱牛奶啊,一大早就吃冰的。”還在嘮叨就已經聽見關門的聲音,徐雲白了一眼,搖搖頭,拿出手機,發了條語音給路恣詡,“註意安全啊,錢不夠了就告訴我啊!”
路恣詡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信息,回答道:“知道啦,你和老路吃好喝好啊!”
路恣詡聽著音樂,感覺渾身輕飄飄的,不一會兒就到了終點站。路恣詡循著之前走過的路,路過便利店時還進去帶了杯熱牛奶。
剛走到門口就遇上了黃玉榮。
路恣詡起先看到黃玉榮的時候還心顫了一下,黃玉榮顯然也看見了他,路恣詡右手輕撫胸口順了口氣,默默鼓氣,然後硬著頭皮走到黃玉榮面前。
靠近時路恣詡感覺黃玉榮整個人死氣沈沈,和之前意氣風發的嚴母形象完全相悖。路恣詡沒敢仔細看,硬擠出一個笑,擡起手打招呼,“阿姨好。”
黃玉榮就這樣看著路恣詡,少年的笑溫暖燦爛,想到司晚面對這張笑臉時心情舒展的樣子,而自己卻從未看到過,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見黃玉榮楞著不說話,路恣詡還以為是自己的行為令黃玉榮不滿,想到司晚,決定再次先發制人,路恣詡內心給自己鼓勁,然後說:“阿姨……我來找司晚一起出去玩,您放心,絕對……”
“司晚離家出走了。”黃玉榮說。
這時路恣詡才看清黃玉榮憔悴的臉,看她的樣子仿佛蒼老了十歲一般。路恣詡難以置信,“離家出走?”
黃玉榮接著說:“我起床時想著讓她多睡一會兒,最近發生的事讓我應接不暇,誰知我準備好早飯叫她起床時卻沒有回應,直到我進去才發現人不見了,只留下了這個。”黃玉榮將信交給路恣詡,漸漸地,流下了幾行淚。
路恣詡看到那一行字,頃刻間頭腦慌亂,接著問:“那她人呢?你找了嗎?”
黃玉榮更加悲傷,一個勁搖頭,說:“我……我實在想不到她會去哪兒,我想著你可能會知道。她爸爸遺書裏告訴過我,我知道你們關系好,我拜托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不然……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路恣詡腦子裏瘋狂閃現司晚說過的話,可真的一片混亂,他問黃玉榮:“你們之前有帶司晚去過什麽她特別印象深刻的地方嗎?”
“沒有,她從來沒離開過我視線,除了……”
話音到這路恣詡眼神裏仿佛看到了光似的,急迫地問:“除了什麽?”
黃玉榮仿佛也被點到,說:“除了年前我們回了老家照顧她外婆,那段時間她一個人在這邊準備期末考。”
路恣詡腦子裏飛快回想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過了一會兒,路恣詡眼前倏地閃過一道光,正巧旁邊一家人正在道別,男人嘴裏念著:“哎呀,別送了,再送火車該趕不上了,快回去吧老婆,啊,乖!”
“爸爸再見。”男人的女兒依依不舍地說。
“再見,在家要聽媽媽的話,不能惹媽媽生氣啊。”
路恣詡靈光乍現,嘴裏念叨著“火車”二字,突然想起司晚夾在書頁裏的照片。問黃玉榮:“阿姨,你知道晉城哪裏有可以看到火車的地方嗎?”
“啊?”黃玉榮有點懵。
路恣詡給黃玉榮講了一遍這些點點滴滴,說:“我覺得司晚如果有想去的地方,那一定是這裏,有嗎?”
趁黃玉榮想的間隙,路恣詡也打開手機地圖搜查。
黃玉榮突然想到,說:“好像有,之前聽她爸講過。”
“我查到了,我們快去!”路恣詡說。
黃玉榮眼淚再次湧出,抑制不住嘴角,邊流淚邊笑著說:“好,快走吧,謝謝你。”
路恣詡忽然腳步一頓,將牛奶送給了剛才趕火車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們家和黃玉榮是鄰居,起初女孩的媽媽有些遲疑,看到黃玉榮站在旁邊才同意。
“還不快跟哥哥說謝謝?”
“謝謝哥哥,哥哥真好。”女孩聲音甜甜的說。
“不客氣,你也很乖。”路恣詡說完就出去攔了個車,帶著黃玉榮,兩人飛速往城郊去尋找司晚。
司晚坐在鐵軌旁,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趟火車也沒來。
司晚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遼遠寂靜,風偶爾吹起發絲,很淩亂,卻沒有一根擋住司晚的眼。
司晚釋然一笑,腦海裏回想著和朋友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特別想到和路恣詡的點點滴滴,情不自禁淚腺崩塌,居然有一絲不舍。
風連帶眼淚一同吹去,司晚自嘲,站起來走向軌道最中間,正要向後走,突然後面一個聲音將司晚的腳步定住。
司晚緩緩回頭,只見路恣詡扶著黃玉榮往這邊飛速趕來。
黃玉榮看到司晚的一剎那,慶幸不已。
路恣詡和司晚隔空遙望,即使遙遠,但此刻,不用說也明白,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透過眼睛便看到了對方最純粹的情感。
黃玉榮看清司晚正站在鐵軌中間,心急如焚,撒開路恣詡,說:“你快去,攔住她,危險!”
路恣詡眼神堅定,還沒等黃玉榮說完就如箭離弦,腳下再多坑窪也不在乎,朝著司晚飛奔而去。
“司晚!”
司晚像被驚動的兔子,驚呼一聲:“站住!別過來!”
路恣詡害怕刺激到司晚,她站在鐵軌中間,每一步都容易摔倒受傷,萬一車來了卡住腳就晚了。
路恣詡站定,顧不上不斷往下流的汗水,說:“司晚,有什麽事下來慢慢說,好嗎?”
司晚看到路恣詡,眼淚決堤,說:“路恣詡,對不起啊,我……沒你說的那麽好,你很好,可我……不值得。”
路恣詡內心兵荒馬亂,語無倫次,說:“不……不……不是的。你先下來,我們慢慢說好嗎?我真的害怕,司晚!真的,你快下來!”
司晚看到遠處焦急往這邊趕的黃玉榮,猛吸一口氣,搖著頭,說:“路恣詡,我的人生……我都沒希望了,我覺得我活的好失敗啊!我連操控我自己自由和思想的機會都沒有,甚至沒有看到這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最後一面,沒有參加他的葬禮,連死訊都是從網上知道的。我簡直太沒用了,太失敗了。不過還好,待會兒,就都徹底結束了。對不起啊,還差你兩件事,又完不成了,這次允許我賴一次賬吧。”
路恣詡再也忍不住,頭一次流了眼淚,搖頭說:“不行,從來沒人可以在我這賴賬,你也不能例外。”
“路恣詡,遇到你的這一年,是我最開心的一年。”
此時黃玉榮好不容易到了,焦急地眼淚止不住地流,“晚晚!”
司晚聽到黃玉榮的聲音,腦子裏的弦徹底斷了,司晚不顧一切拼命往前面跑去。
見狀,路恣詡也顧不上了,直接進去追,好巧不巧,火車的汽笛聲傳來,且越來越近,火車逐漸映入眼簾,路恣詡終於追到司晚,最後關頭,路恣詡一把拉過司晚,司晚撞到路恣詡懷裏,路恣詡抱著司晚直接跳了出去,兩人滾了很遠,總算平安無事。
“晚晚!”黃玉榮朝這邊跑過去。
火車帶著黃玉榮的聲音呼嘯而過,再晚幾秒,悲劇將不可挽回。
路恣詡墊在司晚下面,司晚立馬起開,掃著路恣詡的身體,帶著哭腔,“你有沒有受傷?”
路恣詡忍者疼痛,說:“沒事,你受傷沒有。”
司晚搖著頭,扶著路恣詡起來,路恣詡一下子拉到了傷口,忍不住吃痛。終於看到路恣詡大大小小的傷,司晚悲傷抑制不住,“為什麽!為什麽要救我!”
路恣詡疼得眼睛裏的紅血絲都散出來,強忍著說:“因為我喜歡你啊,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喜歡的人就這麽從我的世界……消失。”
司晚看著路恣詡被石頭硌的一身的傷,哽咽著說:“值得嗎?”
路恣詡帶著劫後餘生的笑,說:“怎麽不值得?”
路恣詡話音剛落,司晚就暈了過去,路恣詡一把抱住司晚,隨後就看見滾在了一旁的藥瓶。路恣詡吃力地撿起來,看到是安眠藥後,立刻慌了神。
對黃玉榮喊:“快打120!快!”然後抱著司晚快步往大路上跑了過去。
黃玉榮顫抖著手拿出手機,過了一會兒救護車來了,緊急送往醫院。還好送的及時,保住了司晚的命。
路恣詡聽到司晚身命危險解除,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給程放打了個電話。
“餵,怎麽還沒到啊?”程放說。
路恣詡捏著眉心,緩了個神,說:“我們突然有事來不了了,你和新然好好玩吧。”
“嗯……誒,你語氣怎麽變冷這麽多,聽著像是有些憔悴。”程放說。
“沒,就是跑了幾步有點累,掛了啊。”
路恣詡的傷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處理過了,黃玉榮見路恣詡一身的傷,內疚不已,說:“小路,今天……真的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晚晚,也救了我。”
路恣詡抿唇,說:“沒事阿姨,司晚……她心理需要好好疏導。”
黃玉榮點點頭,說:“我知道,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今天也受傷了,對不起啊,你快回家好好休息吧,司晚醒了我告訴你。”
路恣詡猶豫著點點頭,“那阿姨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你註意安全。”
路恣詡回到家看到徐雲一直看到他,沒精打采地說:“媽。”
見徐雲盯住身上的傷口,路恣詡想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我……”
徐雲讓路恣詡坐下,說:“我知道,司晚媽媽已經告訴我了,司晚沒事吧?”
路恣詡搖頭。
“沒事就好。”徐雲輕撫了下路恣詡的背,然後起身。
“媽。”路恣詡突然叫住徐雲。
“嗯?”
“今天我好害怕,我怕找不到她,我怕差一點我就救不了她了,都怪我,連她這些不對勁都看不出來。”
路恣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少年的鎧甲終於在這一刻褪去。
“媽,我真的好害怕。我怕這種事再發生而我們卻……沒那麽好運。”路恣詡淡淡的說。
徐雲抱著路恣詡,說:“媽媽很為你驕傲,我驕傲我的兒子是那麽勇敢,那麽堅定,那麽一往情深。司晚她一定知道你很好,此刻她正在與命運作鬥爭,她一定很害怕,你仔細想想,如果連你都害怕了,司晚哪還有勇氣接著抗爭呢?”
路恣詡點點頭,說:“我會陪著她一起走出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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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榮準備好了早飯,叫司晚起來一起吃,房間內卻久久沒有回應,黃玉榮心一緊,猶豫一會兒還是捏著把手打開了門。
可是打開房門卻發現房間裏根本沒人,床單疊的整整齊齊,黃玉榮瞬間慌了,沒來得及註意書桌,立馬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發現裏面已經沒有溫度了。
擡眼看見床頭櫃上的相機,轉頭又看見書桌上厚厚一摞卷子,黃玉榮上前,看到靜靜躺在卷子上的,還有一封絕筆信。
信上寫的很簡單,只有一行字,【對不起,最後一次,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黃玉榮顫抖著翻找司晚的抽屜,想著能不能找到點司晚去向的提示,然而翻著翻著卻翻出了司晚的病例,時間是二零二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司晚十八歲生日後的第一天,時間已經過去那麽久,黃玉榮感到無比痛心,捂著心口,比萬箭穿心還難受。
對司晚的去向毫無頭緒,失蹤未滿四十八小時,報警也無法立案。剎那間仿佛天塌了似的,黃玉榮無比渴望想做些什麽,卻無從下手,丈夫的逝世,女兒的離去,抽幹了黃玉榮所有的力氣,黃玉榮直勾勾地盯著司晚的相機和那一行冷冰冰的字以及那份從天而降的病例,兀自呆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註意到那行字,黃玉榮突然自嘲,除了分數,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註意過司晚的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如此淩厲,大體沒有什麽區別,不過當了這麽多年老師,仔細觀察這些細微的變化還是能看出來的。
黃玉榮閉眼回想司晚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然而卻是一片空白。黃玉榮敲著腦袋,突然想到回老家司晚一個人留在晉城的那段時間,然後腦袋裏冒出一個人。沒來得及整理面容,帶著這封絕筆信便風塵仆仆出了門。
沒成想,剛出小區就碰上了路恣詡。
郁新然和程放約好了出去玩,一大清早就給路恣詡打電話,睡夢中的路恣詡還暈乎乎的,聽到要他去接司晚立馬清醒。
“哎呀,路哥,你去接一下司晚唄,我們沒她聯系方式,就你家離她家最近,況且我怕她媽媽不放人,你去能幫忙勸勸嘛,反正我和新然先去紮營了,到時候露營地見哈。”程放說。
路恣詡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嗯,考慮的挺周全嘛。”
“那可不,掛了啊,我要和新然匯合了,到地方還要些時間呢。”說完程放就急匆匆掛了電話。
路恣詡笑著搖搖頭,看著手機,想到剛剛那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想到要接司晚,路恣詡一個翻身下床,仔細搭配了一套幹凈利落的衣服,洗漱完了從冰箱裏隨便拿了盒酸奶就出了門。“媽,我出去了哈!”
徐雲正準備早飯,看到路恣詡火急火燎的樣子,嘆口氣說:“好歹喝杯熱牛奶啊,一大早就吃冰的。”還在嘮叨就已經聽見關門的聲音,徐雲白了一眼,搖搖頭,拿出手機,發了條語音給路恣詡,“註意安全啊,錢不夠了就告訴我啊!”
路恣詡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信息,回答道:“知道啦,你和老路吃好喝好啊!”
路恣詡聽著音樂,感覺渾身輕飄飄的,不一會兒就到了終點站。路恣詡循著之前走過的路,路過便利店時還進去帶了杯熱牛奶。
剛走到門口就遇上了黃玉榮。
路恣詡起先看到黃玉榮的時候還心顫了一下,黃玉榮顯然也看見了他,路恣詡右手輕撫胸口順了口氣,默默鼓氣,然後硬著頭皮走到黃玉榮面前。
靠近時路恣詡感覺黃玉榮整個人死氣沈沈,和之前意氣風發的嚴母形象完全相悖。路恣詡沒敢仔細看,硬擠出一個笑,擡起手打招呼,“阿姨好。”
黃玉榮就這樣看著路恣詡,少年的笑溫暖燦爛,想到司晚面對這張笑臉時心情舒展的樣子,而自己卻從未看到過,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見黃玉榮楞著不說話,路恣詡還以為是自己的行為令黃玉榮不滿,想到司晚,決定再次先發制人,路恣詡內心給自己鼓勁,然後說:“阿姨……我來找司晚一起出去玩,您放心,絕對……”
“司晚離家出走了。”黃玉榮說。
這時路恣詡才看清黃玉榮憔悴的臉,看她的樣子仿佛蒼老了十歲一般。路恣詡難以置信,“離家出走?”
黃玉榮接著說:“我起床時想著讓她多睡一會兒,最近發生的事讓我應接不暇,誰知我準備好早飯叫她起床時卻沒有回應,直到我進去才發現人不見了,只留下了這個。”黃玉榮將信交給路恣詡,漸漸地,流下了幾行淚。
路恣詡看到那一行字,頃刻間頭腦慌亂,接著問:“那她人呢?你找了嗎?”
黃玉榮更加悲傷,一個勁搖頭,說:“我……我實在想不到她會去哪兒,我想著你可能會知道。她爸爸遺書裏告訴過我,我知道你們關系好,我拜托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不然……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路恣詡腦子裏瘋狂閃現司晚說過的話,可真的一片混亂,他問黃玉榮:“你們之前有帶司晚去過什麽她特別印象深刻的地方嗎?”
“沒有,她從來沒離開過我視線,除了……”
話音到這路恣詡眼神裏仿佛看到了光似的,急迫地問:“除了什麽?”
黃玉榮仿佛也被點到,說:“除了年前我們回了老家照顧她外婆,那段時間她一個人在這邊準備期末考。”
路恣詡腦子裏飛快回想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過了一會兒,路恣詡眼前倏地閃過一道光,正巧旁邊一家人正在道別,男人嘴裏念著:“哎呀,別送了,再送火車該趕不上了,快回去吧老婆,啊,乖!”
“爸爸再見。”男人的女兒依依不舍地說。
“再見,在家要聽媽媽的話,不能惹媽媽生氣啊。”
路恣詡靈光乍現,嘴裏念叨著“火車”二字,突然想起司晚夾在書頁裏的照片。問黃玉榮:“阿姨,你知道晉城哪裏有可以看到火車的地方嗎?”
“啊?”黃玉榮有點懵。
路恣詡給黃玉榮講了一遍這些點點滴滴,說:“我覺得司晚如果有想去的地方,那一定是這裏,有嗎?”
趁黃玉榮想的間隙,路恣詡也打開手機地圖搜查。
黃玉榮突然想到,說:“好像有,之前聽她爸講過。”
“我查到了,我們快去!”路恣詡說。
黃玉榮眼淚再次湧出,抑制不住嘴角,邊流淚邊笑著說:“好,快走吧,謝謝你。”
路恣詡忽然腳步一頓,將牛奶送給了剛才趕火車那個男人的女兒,他們家和黃玉榮是鄰居,起初女孩的媽媽有些遲疑,看到黃玉榮站在旁邊才同意。
“還不快跟哥哥說謝謝?”
“謝謝哥哥,哥哥真好。”女孩聲音甜甜的說。
“不客氣,你也很乖。”路恣詡說完就出去攔了個車,帶著黃玉榮,兩人飛速往城郊去尋找司晚。
司晚坐在鐵軌旁,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趟火車也沒來。
司晚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遼遠寂靜,風偶爾吹起發絲,很淩亂,卻沒有一根擋住司晚的眼。
司晚釋然一笑,腦海裏回想著和朋友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特別想到和路恣詡的點點滴滴,情不自禁淚腺崩塌,居然有一絲不舍。
風連帶眼淚一同吹去,司晚自嘲,站起來走向軌道最中間,正要向後走,突然後面一個聲音將司晚的腳步定住。
司晚緩緩回頭,只見路恣詡扶著黃玉榮往這邊飛速趕來。
黃玉榮看到司晚的一剎那,慶幸不已。
路恣詡和司晚隔空遙望,即使遙遠,但此刻,不用說也明白,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透過眼睛便看到了對方最純粹的情感。
黃玉榮看清司晚正站在鐵軌中間,心急如焚,撒開路恣詡,說:“你快去,攔住她,危險!”
路恣詡眼神堅定,還沒等黃玉榮說完就如箭離弦,腳下再多坑窪也不在乎,朝著司晚飛奔而去。
“司晚!”
司晚像被驚動的兔子,驚呼一聲:“站住!別過來!”
路恣詡害怕刺激到司晚,她站在鐵軌中間,每一步都容易摔倒受傷,萬一車來了卡住腳就晚了。
路恣詡站定,顧不上不斷往下流的汗水,說:“司晚,有什麽事下來慢慢說,好嗎?”
司晚看到路恣詡,眼淚決堤,說:“路恣詡,對不起啊,我……沒你說的那麽好,你很好,可我……不值得。”
路恣詡內心兵荒馬亂,語無倫次,說:“不……不……不是的。你先下來,我們慢慢說好嗎?我真的害怕,司晚!真的,你快下來!”
司晚看到遠處焦急往這邊趕的黃玉榮,猛吸一口氣,搖著頭,說:“路恣詡,我的人生……我都沒希望了,我覺得我活的好失敗啊!我連操控我自己自由和思想的機會都沒有,甚至沒有看到這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最後一面,沒有參加他的葬禮,連死訊都是從網上知道的。我簡直太沒用了,太失敗了。不過還好,待會兒,就都徹底結束了。對不起啊,還差你兩件事,又完不成了,這次允許我賴一次賬吧。”
路恣詡再也忍不住,頭一次流了眼淚,搖頭說:“不行,從來沒人可以在我這賴賬,你也不能例外。”
“路恣詡,遇到你的這一年,是我最開心的一年。”
此時黃玉榮好不容易到了,焦急地眼淚止不住地流,“晚晚!”
司晚聽到黃玉榮的聲音,腦子裏的弦徹底斷了,司晚不顧一切拼命往前面跑去。
見狀,路恣詡也顧不上了,直接進去追,好巧不巧,火車的汽笛聲傳來,且越來越近,火車逐漸映入眼簾,路恣詡終於追到司晚,最後關頭,路恣詡一把拉過司晚,司晚撞到路恣詡懷裏,路恣詡抱著司晚直接跳了出去,兩人滾了很遠,總算平安無事。
“晚晚!”黃玉榮朝這邊跑過去。
火車帶著黃玉榮的聲音呼嘯而過,再晚幾秒,悲劇將不可挽回。
路恣詡墊在司晚下面,司晚立馬起開,掃著路恣詡的身體,帶著哭腔,“你有沒有受傷?”
路恣詡忍者疼痛,說:“沒事,你受傷沒有。”
司晚搖著頭,扶著路恣詡起來,路恣詡一下子拉到了傷口,忍不住吃痛。終於看到路恣詡大大小小的傷,司晚悲傷抑制不住,“為什麽!為什麽要救我!”
路恣詡疼得眼睛裏的紅血絲都散出來,強忍著說:“因為我喜歡你啊,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喜歡的人就這麽從我的世界……消失。”
司晚看著路恣詡被石頭硌的一身的傷,哽咽著說:“值得嗎?”
路恣詡帶著劫後餘生的笑,說:“怎麽不值得?”
路恣詡話音剛落,司晚就暈了過去,路恣詡一把抱住司晚,隨後就看見滾在了一旁的藥瓶。路恣詡吃力地撿起來,看到是安眠藥後,立刻慌了神。
對黃玉榮喊:“快打120!快!”然後抱著司晚快步往大路上跑了過去。
黃玉榮顫抖著手拿出手機,過了一會兒救護車來了,緊急送往醫院。還好送的及時,保住了司晚的命。
路恣詡聽到司晚身命危險解除,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給程放打了個電話。
“餵,怎麽還沒到啊?”程放說。
路恣詡捏著眉心,緩了個神,說:“我們突然有事來不了了,你和新然好好玩吧。”
“嗯……誒,你語氣怎麽變冷這麽多,聽著像是有些憔悴。”程放說。
“沒,就是跑了幾步有點累,掛了啊。”
路恣詡的傷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處理過了,黃玉榮見路恣詡一身的傷,內疚不已,說:“小路,今天……真的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晚晚,也救了我。”
路恣詡抿唇,說:“沒事阿姨,司晚……她心理需要好好疏導。”
黃玉榮點點頭,說:“我知道,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今天也受傷了,對不起啊,你快回家好好休息吧,司晚醒了我告訴你。”
路恣詡猶豫著點點頭,“那阿姨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你註意安全。”
路恣詡回到家看到徐雲一直看到他,沒精打采地說:“媽。”
見徐雲盯住身上的傷口,路恣詡想解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我……”
徐雲讓路恣詡坐下,說:“我知道,司晚媽媽已經告訴我了,司晚沒事吧?”
路恣詡搖頭。
“沒事就好。”徐雲輕撫了下路恣詡的背,然後起身。
“媽。”路恣詡突然叫住徐雲。
“嗯?”
“今天我好害怕,我怕找不到她,我怕差一點我就救不了她了,都怪我,連她這些不對勁都看不出來。”
路恣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少年的鎧甲終於在這一刻褪去。
“媽,我真的好害怕。我怕這種事再發生而我們卻……沒那麽好運。”路恣詡淡淡的說。
徐雲抱著路恣詡,說:“媽媽很為你驕傲,我驕傲我的兒子是那麽勇敢,那麽堅定,那麽一往情深。司晚她一定知道你很好,此刻她正在與命運作鬥爭,她一定很害怕,你仔細想想,如果連你都害怕了,司晚哪還有勇氣接著抗爭呢?”
路恣詡點點頭,說:“我會陪著她一起走出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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