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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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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

回到家,黃玉榮一如既往出來詢問司晚考試的情況,司晚敷衍了幾句便回房間了,黃玉榮想著司晚這麽迫切學習,心裏比較滿意,沒有再問,做飯去了。

飯桌上,黃玉榮還是旁敲側擊,就差問具體多少分了,司晚不願多耗,只說老師沒發答案,快速吃完飯回房間了。

收拾作業時,司晚從書包裏拿出了那天沒寫的試題,做到後面突然發現,上面的題型全是她考試沒答上的題,一瞬間心更是揪成了麻花。

到時候黃玉榮看到肯定逃不掉一頓罵。

第二天一早,司晚在教室裏坐著,眼睛一直盯著月考卷和昨晚做的題,司晚不住嘆氣。【怎麽就睡著了呢?】心想著,邊敲自己的腦袋。

想著想著,司晚就倒下了,睡得很沈,又做了個夢,真實到不敢想象。

夢中,黃玉榮將題扔在司晚身上,質問她做過的題怎麽會出錯。司晚不敢說實話,只說高三的第一次考試太緊張。但黃玉榮還是不依不饒,一個勁的罵她不爭氣,永遠不知上進……夢中黃玉榮還翻出了她的相機,直接給她砸碎了,還將內存卡扔到了樓下。

司晚不禁發抖,一個激靈被嚇醒了。睜開眼就對上路恣詡的眼,路恣詡眼裏充滿著急。“你怎麽了?做噩夢了?”說著拿出一張紙替司晚擦汗。

司晚連忙接過紙,接著擦,說著:“不算夢吧。”語氣裏是平淡,但更多的是悲哀,無奈。

見司晚心情不佳,路恣詡拿出自己買的鍋盔,遞到司晚面前:“吃吧,還是熱的。”

司晚怔楞,說:“幹嘛?”

“給你吃的唄,哥排半天隊呢,起了個大早,困死了,一會兒得好好瞇一覺。”

司晚疑惑,遲遲不接。

路恣詡直接放在司晚課桌上,怕司晚還是不要,還解釋了一番,“拿著吧,你看,程放也吃著呢!”

司晚不明所以,緩緩拿起來,反正自己垂涎已久,見程放吃得高興,正想張口道謝,就被路恣詡打斷:“哎呀,吃吧,保證沒毒。”

司晚無奈,淺笑一下,“謝謝。”張嘴欲咬,瞥見路恣詡一直看著自己,停下,對上他:“你要不要一半?”

路恣詡不解,拿出自己抽屜裏的,表示不需要。

見狀,司晚皺眉:“那你一直盯著我幹嘛?”

路恣詡一個措不及防,腦子飛速運轉,冒出一個巨爛的理由,“我想看你吃完有什麽反應,不好吃的話下次不去買了。”

“……”

“快吃呀,楞著幹什麽?”

司晚無奈,懶得糾結這些,啃了一口,看著路恣詡期待的眼神,沒有任何反應,兀自吃自己的。

見司晚不回應,路恣詡耐不住性子,急切地問:“好吃麽?好吃麽?”

“好吃。”說完,司晚眉眼彎彎,溢出笑意。

滿意的路恣詡一瞬間喜上眉梢,拿起自己的也嘗了一口,“果然不錯。”

為了博君一笑,路恣詡當真是費心勞神啊,放棄了大好的睡眠時間,大清早跑來排半天隊,好不容易買到了還要想盡辦法讓人家接受,咱路哥可真是絕世好男人!

一開始程放還真的以為路恣詡人性大發了,居然能關心他的溫飽了,纏著路恣詡感謝半天,最後知道真相的放放眼淚掉下來。

硬是發了半天牢騷才放過路恣詡的耳朵,路恣詡也因此得了個“絕世好男人”的稱號。

此時此刻,聽著講臺上的老師“念經”,路恣詡困得完全掀不開眼皮,索性趴下了。腦子裏唯一還存在的念頭就是:睡吧睡吧,睡到天荒地老。

司晚認真聽著老師評講這次的月考題,大家第一次感受到高三的壓迫感,做題時間異常緊迫。

司晚瞄一眼旁邊睡的酣甜的路恣詡,心中不知多羨慕,怎麽他就能一直這麽輕松,一直這麽肆無忌憚地得到一切榮譽。

在司晚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句——為什麽?她想不通,這個疑問隨時間越積越多,仿佛一輩子都沒辦法解決。

幾天之間,成績陸陸續續出來,教室裏隨時都是“聽取唉聲一片”,所有人平均成績都大幅下降,只有路恣詡這一尊大佛屹立不動。

司晚兩眼無神地趴在課桌上,腦子裏不斷浮現出黃玉榮的臉,那張期待又轉而暴怒,失望,可怕的臉。

隨著最後一科成績的出爐,所有排名,差距一瞬間全部顯現,全校第二,634,這是一個令人滿意的成績。

但,第三名632,第一名657。這是一個令司晚不滿意的成績,令黃玉榮惱怒的成績。

剛打完籃球回來的路恣詡一進教室就看到這一幕,把球隨意拋在教室後的一個角落裏,然後回座位。

就這麽觀察了司晚好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伸手在司晚眼前晃了晃。

司晚思緒回轉過來,轉頭,一臉不耐,一張小臉上就寫著三個字:有事嗎?

路恣詡見司晚這表情,微感不妙:“怎麽了你?”

以為他有什麽事呢,結果,就是為了打擾她清凈,不知為何,司晚對路恣詡沒了防備感,於是幹脆不理睬,偏過頭趴了下去。

路恣詡不解,但奈何人已經睡著了。

中午,司晚也沒去吃飯,路恣詡叫了她,她也沒多大反應,就是無精打采地搖頭,見她困成這樣,路恣詡也不加打擾了。去食堂之前將自己的外套輕輕搭在了司晚身上。

食堂裏和往日一樣熱鬧,人擠人,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郁新然這才有機會詢問司晚怎麽不在。

程放給郁新然簡單解釋了一通,郁新然這才解惑。

程放和郁新然有說有笑,路恣詡卻不同尋常地不開腔,飯也不吃,就光拿著筷子戳著盤子裏那坨米飯。

聊著聊著,郁新然發現不對勁,用手肘蹭了一下程放,遞了個眼神。

程放隨著看過去,秒懂。清了清嗓子,“路哥,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路恣詡沒聽到。

程放又接連叫了好幾聲,路恣詡才回答。

偏頭看到同樣疑惑的郁新然,這才放下筷子,問:“新然,你和司晚認識多久了?知道她平時會不會這樣啊?”

郁新然腦子裏一串問號:“哪樣?”

“就是無精打采趴在課桌上發神,感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路恣詡回答道。

“對對對,就是那種行屍走肉。新然,這……正常嗎?”程放無腦地發言。

郁新然和路恣詡同時白了程放一眼,不理會他的問題,接著和路恣詡交談。

“我初中就認識晚晚了,我們在班上是孤出來的兩個人,成了同桌。在我的印象裏,晚晚對學習特別認真,感覺有耗不完的精力,課外習題一大堆。”

“照理說不該啊。”程放又出聲。

路恣詡和郁新然看向程放,示意他接著說。

“照新然這樣說,司晚應該是對知識特別渴求才是啊,但我看她眼神從來沒有任何激情,反而是一股反感,無可奈何。”程放說。

郁新然不懂,但路恣詡好像很認同程放的話。見郁新然一臉懵,仿佛覺得這就是無稽之談。程放立刻解釋:“我媽是心理學教授,所以我呢,就會下意識猜測一下,但是只是猜想啊,僅供參考。”

郁新然想了想,眼神突然亮了,說:“這次月考你們理科成績是不是出來了?”

“對啊。”程放回答。

“多久出來的?”

“今天上午。”

“那晚晚什麽時候開始無精打采的?”

路恣詡恍然大悟,瞬間兩件事連起來了,“沒錯,就是今天上午。”

“那就說得通了。”郁新然給路恣詡講了司晚的光榮榜經歷,路恣詡才知道其中緣由。

“不是,什麽啊,兩位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程放迫切想知道怎麽剛剛還說不通的事現在忽然就通了。

教室裏沒人,司晚已經醒了,端正地坐在桌前,手上拿著一支筆,頭埋著,心無旁騖地在習題冊上填寫著。

路恣詡就站在教室門口站著,程放和郁新然去操場了,路恣詡去小賣部買了點吃的給司晚帶回來,沒成想,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忽見司晚停筆了,以為她寫完了,便走過去坐下。但司晚並沒有擡頭,依舊盯著眼前的那道壓軸題,似乎根本不知道旁邊多了個人。

見她沒有任何思路,路恣詡幹脆站起來,長腿跨到司晚前桌,坐下。眼前忽然多了一道陰影,司晚擡頭,路恣詡便映入眼中,逆著午後的光。

安靜的教室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空氣中的塵埃在浮動,兩人四目相對,幹楞著,不知過了多久。

司晚反應回來,瞥過眼,率先打破寂靜:“你……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路恣詡便垂眸,盯著那道只寫了一個解字的題,“不會?”

司晚嘆了口氣,點頭。

路恣詡掃描了一眼,“確實比較覆雜,你看……”

不知講了多久,同學們陸陸續續回來,路恣詡講著講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兩人的方向也從前後變成了左右,埋著頭認真鉆研分析,知道的是講題,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懂了嗎?”

“嗯,謝謝。”

路恣詡伸了個懶腰,拿出剛剛買的一袋東西,“現在可以吃東西了?”

司晚看了一眼,搖頭,“沒胃口。”

見她沒什麽興趣,路恣詡拿出了必殺技,“哎呀,司小晚,真的是沒良心啊~”

司晚不解,“我怎麽沒良心了?”

“剛剛給你講題,累死我了。”

司晚無奈,“不是說了謝謝麽?”

路恣詡不理,“不管,謝謝兩個字我從來都不care!”說完腿一翹。

“那你想怎樣?”

“你答應我一件事。”

“憑什麽,不就一道題嘛。”

“司小晚,沒良心。司小晚,沒良心。……”路恣詡一直重覆這幾個字,搞得司晚腦子嗡嗡的。

司晚實在無法屏蔽,“你到底要幹嘛”

方法奏效,路恣詡再次說道:“答應我一件事。”

見司晚又要不理他了,路恣詡補充道:“你不答應我就一直叫。”

“行行行,我答應你,什麽事?”司晚實在是拿路恣詡沒辦法。

路恣詡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面包和一罐牛奶,示意司晚吃掉。

司晚不想,但路恣詡的眼神裏就是不容拒絕。

看到司晚吃完,路恣詡這才滿意,再也沒有鬧,安安靜靜過完了一下午。

但司晚心情依舊郁悶。

回到家,黃玉榮果然黑著臉坐在沙發上。

司晚就站在門口,靜待審判。

“解釋一下吧。”黃玉榮身上散發出濃烈的氣焰。

司晚不想過多解釋,只回:“這次狀態不好,對不起媽媽,下次不會了。”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黃玉榮立馬被點燃,手指關節猛的敲了幾下茶幾,“你自己就沒什麽具體要解釋的?那些錯的題難道你沒做過嗎?考試前給你的資料你有沒有用心做,啊?”

司晚被這句話噎住,默不作聲。

“又是這副鬼樣子,稍微大聲點就耳鳴了?回答我的問題。”黃玉榮不耐。

司晚不敢說自己壓根兒沒寫,只說:“對不起,媽媽。”

黃玉榮抄著手,“我怎麽會有你這麽沒用的女兒,天天把你捧在手心裏照顧,結果呢,這成績一次比一次低,幹脆別上學了,遲早搬磚去吧!”

司明宇不在家,兩人的氣氛到達了燃點,但只是黃玉榮燃了,司晚一個勁兒的道歉。

看了眼時間,黃玉榮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本錯題本和一本練習冊。“算了算了,老規矩,自己去寫反思,然後交給我。把錯題抄十遍,背下來,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還有,這是我費了好大勁找來的上一屆狀元的錯題本,你給我好好背下來,這本練習冊也做完,半個月之後我檢查。”黃玉榮沒用商量的語氣,而是命令,不容拒絕。

司晚不敢違背黃玉榮,見黃玉榮已然松口,立刻結果,回了房間。

晚上司晚坐在書桌前,放空,擡頭望著眼前的一片星空,零零散散有幾顆星星在閃爍,盯著盯著,眼前居然出現了路恣詡的面龐。

路恣詡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小妹妹,沒良心。司小晚,沒良心。答應我一件事。醒醒。快吃。給你。懂了沒?……”腦子裏閃過和路恣詡點點滴滴,短短一個月,司晚居然對路恣詡產生了些許依賴感,期盼他對自己的好,也期待著他對自己那些無頭無腦的話。

想著想著,嘴角不禁上揚,笑的燦爛。

司晚躺在床上,閉上眼,想著睡一覺就好了,帶著這份歡愉沈沈的睡過去,忘記所有的不愉快。可現實往往與所期待的背道而馳,司晚越是想快點睡著,黃玉榮的苛責在腦海裏回響地就越強烈。這聲音中夾雜著人群的三言兩語,全是誇讚司晚的,黃玉榮在外有意無意像別人貶低司晚,而人們往往為了附和,一直說著司晚可以之類的話,這無疑是另一種打擊方式。

黃玉榮常說:“所有人都說你很厲害,所以千萬不要讓大家失望。”可司晚知道,這不過是滿足黃玉榮虛榮心的一個借口罷了,作為一個曾經的特級教師,黃玉榮不允許自己的女兒不在山頂。

司晚被這些聲音擊潰,輾轉反側,最後一夜無眠。

淩晨,司晚坐在房間的角落裏,頭埋在□□,雙手捂住耳朵,努力將這些討厭的聲音擠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終於安靜下來。司晚無奈地看著書桌上躺著的一堆,轉頭再看著窗外的夜空,不自覺留下幾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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