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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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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

六月十五,校慶日。

前幾天李一一將那日在文興鎮拍下的賣花老人照片,臨摹成畫交給了社長劉俊塵。

在偌大的展覽館內,她站在畫前,擡眸看向橋墩上坐著的老人,正午時分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的陽光,正好落在那朵盛開的白色梔子花上。

好似撫平了歲月。

陸野的微信這時發了過來。

說他已經到校門口,順便說了一句,人好多。

李一一走過雕塑社送來展覽的一幅作品。

是用幾個數字拼湊而成,在陽光照耀下拉出斜影,從不同角度看去,是不同年齡的男人面容。

她很喜歡這個創意,快速拍下照片後離開展館,去接陸野。

此刻他正站在校園外的一棵梧桐樹下,光斑穿透縫隙落在他仰起的面容上。

他穿了件白色T恤,幹凈爽朗頗有幾分少年氣息。

李一一只覺得這一眼,男人的身姿不同於現有記憶裏的熟悉,更像存儲在腦海裏的某個記憶碎片突然出現,可她卻解不開,拼湊不完整。

晃神間,陸野向她投來了目光。

她這才上前,“走吧。”

陸野隨她一起進入校園,突然說起一句,“我以前送過外賣。”

李一一側頭擡眸看了他一眼,有些狐疑,“嗯?”

陸野邊走邊說,“來財大送過幾次,但沒有進來過。”頓了幾秒,他輕笑,“你們學校好多女生喜歡吃螺螄粉。”

李一一心裏忽而一緊,她當時住校,也會約著同學一起點同一家的螺螄粉。而且因為一些人不喜歡這個味道,她們還會在走廊的通風窗口圍在一起吃。

她誇了一句,“你這數據調查做得不錯。”

陸野眉眼含笑,溫聲問,“你點過嗎?”

“點過。”李一一當即就認了,“我經常點,都沒看見你給我送過一次呢。”

陸野腳步頓了頓,短暫沈默幾秒。

“我還沒見過你呢。”

李一一臉上浮起淡淡笑意,要是那個時候兩人就見過,她一定會去每個寢室串門,告訴同樣愛吃螺螄粉的同學,今天給她送外賣的小哥哥長得賊帥。

進入校園內,李一一停下腳步指著旁邊,“陸野,你玩兒過跳房子嗎?”

陸野順著看過去,在一條道路上不知是誰用粉筆畫出了跳房子游戲的圖。

從前小時候村裏的小孩兒也玩過,但是是用石頭在泥地上畫出輪廓。他躲在旁邊默默記下規則,等他們被父母喊回家吃飯,才敢出來學著他們玩過幾次。

他說,“算是玩過吧。”

李一一看好幾個路過的女生都跳了過去,拉起陸野的手腕,“那我們去試試。”

陸野被她帶到路邊,等另外一個男生跳過後,李一一也按著數字,一蹦一跳地向前,後腦勺的丸子頭隨之靈巧抖動。

等落腳,李一一回過頭朝陸野招招手,喊道:“陸野,該你了!”

陸野有些放不開,周圍還圍著同學。他環顧四周,沒有人驅趕他,也沒有人對他指點,只好像將他當做同學一般,等待他跳過去。

這時他才放下拘謹擡起左腳,往前一躍,穩穩落在數字一上。

不明該如何形容當下心情,他只覺得今日的風與陽光都動人,好像輕輕一跳,再次回到匆匆童年。

而這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迎著笑臉。

他臉上爽朗笑意也堪堪浮現,給予回應,再一次跳躍往前,直到停留在李一一面前。

他看著少女明媚眼眸,平覆心率,“我可以再跳一次嗎?”

看陸野臉上浮出孩子氣,李一一自然而然點頭,等他再次重覆之前的跳躍。

結束後,她帶陸野到展覽館,看了她所畫的那幅畫,再帶他去到自己住過的寢室樓下,指著三樓,“那間寢室,就是我原來住過的。”

陸野擡眸看了很久,收回視線,淡聲道:“其實我挺羨慕你們的。”

李一一這時從包裏拿出一枚藍色圓形胸針,稍微墊起腳尖,將它別在陸野左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那就做一次我們。”

陸野垂眸看見是財大的校徽,心口微震。

李一一仰著頭,一雙清澈眼眸揉進稀碎微光,問他,“陸同學,要不要去看看我們的操場?今天有籃球比賽。”

少女聲線幹凈活潑,陸野心理漾開一層溫軟,像被支配,不由自主擡起手,往她頭頂輕輕一揉,“那麻煩李同學,在前方帶路。”

穿過被樹蔭遮擋的道路,已經可以看見遠方球場掛著的鮮艷橫幅。

人群紮堆,時而傳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學生的情緒很高漲,陸野看了一眼記分牌,比分追得很緊,僅僅五分之差,而看時間,比賽接近尾聲。

李一一帶他找到一個臺階坐下。

陸野很快進入觀賽狀態。

第四節最後一分半鐘,比賽進入白熱化。比分再次拉近,僅差兩分,這一球決定勝負。

李一一攥著不安手指,似乎比球場的人還揪心,猶豫了好幾秒,才用手拐撞撞陸野胳膊,低聲說,“幫我個忙吧。”

陸野看她神色異常糾結,覺得事情嚴重,趕緊問,“怎麽了?”

“你看見那個23號球服的男生了吧。”

陸野尋了一眼,“看見了。”

“等會兒他要是過來,你就說你是我男朋友。可以嗎?”

聞此言,陸野眉眼覆上一層狡黠,“這個就是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的追求者?”

李一一猛地點點頭,道出原委。

因為江凱文已經畢業,所以在最後時日進行了猛烈進攻,她一心急,只好說已經談戀愛了。

可他不死心非要見見才肯罷休,李一一本來不想搭理他,但是想著他連日來的奪命連環、不停換著號地扣,一咬牙說校慶日他就會來。

陸野聽完,表情凝重,“看來事態真的很嚴重。”

“對,所以麻煩你了,我也冒充過你女朋友,你看奶奶多開心。”

李一一覺得這樣一說,陸野肯定會幫自己這個忙,畢竟他手機裏可是留著自己照片。

然不想陸野故作為難,“不好吧,你之前還說用這樣的方式拒絕別人不好,是糟蹋人家的心意。”

她一瞬間被噎著,忍不住在陸野胳膊上擰了一把,“你這人怎麽這樣。”

陸野吃痛地揉揉胳膊,“不如這樣吧,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幫你。”

李一一瞳孔倏地放大,在他腰間又擰上一把,“餵,陸野,當初我可沒給你提過條件!”

“哦——”陸野若有所思片刻,勾起唇角,“那是你笨,不知道提。”

李一一氣得拳頭都握緊了,正打算再給男人一拳,比賽結束的哨聲貫穿半個操場。

球場上的人,已經開始離場,而江凱文的目光,似乎已經朝她投來。

“陸野,你確定不幫我?”李一一再和他周旋一次。

“我幫啊。”陸野也並未真想過要她如何,只覺得逗她玩,急了的樣子挺可愛,“一個條件就成。”

眼看江凱文越走越近,立刻要站到她面前,火燒眉毛的急迫感下,她一咬牙,“行,成交。”

話音一落,她眼裏的陸野就已經起身,微笑著面對已經到兩人身前的少年,誇讚道:“剛剛球打得真不錯。”

江凱文睨了他一眼,側頭看著身後的李一一,“他是你哥吧?”

聞言陸野倒是笑了,坐到李一一旁邊,把臉挨近她的臉頰,“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覺得我們有夫妻相?”

陸野的話激得江凱文臉色難看,李一一卻被逗樂了,非常自然的就挽住陸野手腕,“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叫陸野。”

江凱文攥緊拳頭,運動過後的熱氣還未消,臉上又被不知道怎麽形容的情緒染上了豬肝紅。

他憋了很久,終於朝李一一大喊了一句,“你幸福就好。”

說罷,江凱文轉身回到隊員身邊,不帶絲毫猶豫的,一米九幾的猛男把頭埋在隊友右肩膀,分不清是否在哭。

陸野目送江凱文離開,震驚之餘調侃,“其實他挺可愛的。”

李一一這也起身,吐字咬得極重,“你也是個趁人之危的小可愛!行了,走吧。”

陸野隨她站起,離開操場。

此刻已經接近下午四點,烈日雖還在空,但也隱有西沈之意。

李一一放慢腳步,與陸野漫步到校園一角。

這裏的學生不少,圍在墻邊互道理想又心酸告別。

她對陸野說這裏的白墻是財大的一個特色,每屆畢業生都可以來這片專門留出的白墻上留下言。幾十年時間,所有畢業生心中的夢想,通過一支筆將白墻填滿。

莘莘學子懷著夢想奔向遠方,而白墻的意義是,如果有一天他們在社會中遇到挫折,忘記初心時,可以重回校園,在白墻上找到夢開始的方向,讓浮躁的心得到平靜,重新再出發。

兩人在夕陽下緩緩走過白墻,讀過每個人的夢想與期望。

漸漸時間流逝,天空被染作橘粉,餘暉柔和,白雲點綴溫柔爛漫。耳邊的歡聲笑語,墻上的每一個字,都給暮色渲染出新生的力量。

“陸野你想過以後會做什麽嗎?”李一一聲音很輕。

當陸野告訴自己身世的那一晚,她便想帶他來,是希望他能如同少年懷揣希望與一腔熱血,對世界有新的期待與向往,他不能永遠這樣活下去。

樹影間鳥鳴清脆悅耳,熱鬧氣氛走著走著變得靜謐。

陸野在這溫存時間,如同還未出社會的學子,不谙世事忘記身世,將此刻的寧靜與柔軟刻在心間。

他其實根本沒有想過將來,眼前的路他都走得極其不易,哪敢想以後。

只是默了很久,陸野還是緩緩啟口,“小時候奶奶給我買糖我舍不得吃,會藏很久。長大後我做過很多工作,最後才選擇留在了面包店。因為第一次看見糕點師傅用奶油勾勒出蛋糕時,感覺童年的那一點甜又回來了。”

陸野停下腳步,看著李一一。

白墻與梧桐為兩人做了背景,橘色夕陽的光輝從側方落到兩人身上。帶著暖意,帶著光明。

風卷起彼此氣息,發絲在風中揚起,陸野的白T恤成了青春的模樣。

對視半晌,陸野才繼續說,“如果每個人心中都曾有過一段甜蜜,那我想做蛋糕,讓吃到的人想起那份回憶。味蕾和氣味不會騙人。”

李一一此刻終於在男人身上看見鮮衣怒馬的少年氣。

眼睛最能反應一個人的情緒,那份熱烈展望,無法掩藏,將男人從前的寡冷淡漠覆蓋。

李一一輕聲應下,“那我們一起試試?”

陸野許是被觸動,含笑答應。

李一一這才把小跨包打開,從裏面拿出四張票。

在一束橘光下遞給陸野。

陸野愕然接住。

上面印著許多他不知名的卡通人物。

她說,“既然已經來了學校,不如下個月,我們再一起去游樂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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