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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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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

第二次來南庭,同上次一般,Remix流行樂在耳際作響,震地心臟在胸腔亂顫。

許是大廳才進行過一場狂歡,煙霧繚繞落下紙片,幾位保潔阿姨正在清掃,為下一場做準備。

李一一禮貌說了聲“麻煩借過”穿過大廳,往一條長廊走去。

那人說他們在v03包間。

推開門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著實嚇了她一跳。

沙發邊上圍了三五個人,地上碎了不少酒瓶,玻璃渣滿地,酒水將地磚打濕,倒影出頭頂的燈光與人影。

“你就是小房東?”人堆裏一男人回了頭。

李一一這才從人群縫隙中看見沙發上躺了一個人。

男人身著黑色西褲與一件白色襯衣,衣領乃至胸膛部位被紅色液體浸濕,緊貼肌膚,露出肌肉紋理。

李一一走上前,看清這人是陸野。

低聲回答,“我是陸野的房東,你叫我李一一就好。”

對方好像忘記打這通電話的目的,笑臉相迎,“我之前還以為是個男生,結果一打電話居然是個妹子,他把我們瞞得還挺嚴。我是白誠安,陸野的同事。”

白誠安繼而又指向旁邊約莫165身高的女生,“她是夏思瑤,也是陸野同事,哦,這兩位也是,薇薇和小k。”

李一一禮貌頷首,見薇薇手中拿著毛巾,上面同樣有紅色液體,想來和陸野身上是同一種。

她眼底露出迷茫,回到正題,“陸野是怎麽了?”

夏思瑤忽然罵了一句,“媽的,來了個瘋子。”

李一一眉尖輕蹙,看她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上,隨之吐了好大一口白霧。

好像怒氣被壓制了些,夏思瑤嘆了口。

“來了幾個女的,我負責這個包間,給她們點了一桌子酒,結果她們點名要陸野來負責這個包間,但是陸野來了之後情緒好像不對,然後和...”夏思瑤說到這裏,略顯心虛的瞧了一眼李一一。

“反正也不知道說什麽急眼了,陸野先是差點兒和對方動手,讓我別在包間裏。做這行的嘛,難免會陪客人吃些酒,但是我再回來,看見她們揪住陸野頭發在灌他酒,連酒瓶都碎了一地,我瞧著空瓶,至少是三瓶紅酒。”

李一一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桌面還放著的酒瓶,冷聲問,“那群女的呢?”

“走啦。”夏思瑤揚起語調,“帶頭的那個臨走時還很囂張的說什麽不會放過陸野,改天還來,讓陸野最好躲到她找不到的地方,不然...”

夏思瑤的語氣越來越輕,囁嚅半晌才說,“不然一定會讓他在北川待不下去。”

李一一微微擡動唇角調整呼吸,定神問,“監控有拍到她們嗎?”

“有!大廳有監控。”白誠安立刻跳了出來,“我們看了,不是這裏的常客,好像就是奔著陸野來的。”

李一一低眉思忖片刻,“可以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我和前臺妹妹關系挺好,她可以調監控。”

白誠安話落被夏思瑤狠狠瞪了一眼,李一一也無心去管,先出了包間。

到前臺,很快調取監控。

視頻裏是五女兩男。

其中走在前方的人留著一頭紅色長發,穿著清涼吊帶與一個披肩,其餘幾人也是生面孔,唯獨一個短發走在靠後方的女人,李一一將她認出。

同學會時極其囂張的楊夢。

但視頻裏來看,她氣焰全無,倒是有些諂媚。

“是這個短發女生動的手?”李一一扭頭問夏思瑤。

“不是,是紅頭發這個,話也是她說的。”

李一一頓感疑惑,視頻裏的女人姿態傲慢,她這樣的人要替別人出氣,大概率不會親自動手,何況同學之間的沖突過去多年,她也犯不上威脅陸野,要讓他在北川待不下去。

李一一咬著食指指骨沈思了片刻,收回思緒,“我先帶陸野回去。”

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回到包間,白誠安將陸野背在身上,看樣子他已經可以用爛醉如泥來形容,雖然很抗拒別人挪動他,可是就連舉手推人的力氣也全無。

好不容易將他放上出租車,李一一知道自己是絕對沒辦法將陸野扶上樓的,只好拜托白誠安和夏思瑤一起送他回家。

到小區雨還未停,李一一出門只帶了一把傘,全部遮在了陸野身上。

好不容易到單元樓下,白城安才徹底松口氣,“太沈了...”

等電梯空隙,他問李一一,“你們這兒房租挺貴吧,陸野那小子又沒多少錢,居然租這麽好的小區。”

李一一楞了一下,想來白誠安與他關系不錯,也知道他經濟較為緊張。解釋說,“沒有很貴,五百塊錢,他住客房。”

“五百!”白誠安驚訝地口吻和陸野當初聽到這個價格時如出一轍,很快他上下看看電梯,“搞得我都想租了。”

李一一笑而不語,只聽夏思瑤與他反駁,“你得了吧,你家的小區也不差!”

“這可比我們小區好太多,地段又好。”

“那你來租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五百一間的,我祝你成功吧!”

玩笑間到二十八樓,電梯門開。

白誠安再次將陸野背好,帶他到2801號門口。

李一一開門後直接引路到陸野的房間。

白誠安這才算是徹底功成,將陸野直接扔床上,發出砰地一聲。

李一一趕緊扶著陸野的頭,低聲提醒,“小心,小心一點,容易腦震蕩。”

“想不到小房東還挺關心陸野!”白城安打趣一句,轉眼想到什麽,“你不會是那個女生吧....就...啊!”

李一一被男人的驚叫嚇到,看夏思瑤在他腰間狠狠捏了一把,隨後笑吟吟地看著李一一,“他這人嘴很賤,沒什麽女生。”

李一一稍微坐直,笑容凝固。

夜晚兩個陌生人出現在家裏,許是讓女生不自在,夏思瑤趕緊推著白誠安往門外走,“一一,我們就先走了,陸野麻煩你了。”

“沒事的。”李一一保持著禮貌,將兩人送出門,隨便給了兩人一把傘。

關上房門,悶熱的空氣裏殘留著極重的酒精味,席卷包裹她全身。

家裏沒有洗臉盆,她只好將廁所的盥洗盆放滿溫水,擰了一把毛巾去給陸野擦拭身上殘留的紅酒漬。

這一擦不打緊,她發現陸野的頭發上也全是粘黏的酒精殘留。

盡管在KTV那個叫薇薇的女生已經替他清理過,但現在還是染紅了一盆清水。

望著如同血液般的水,李一一胸口起伏得愈發厲害,湧起的心潮宛若海水將她淹沒,眼淚毫無征兆的掉入水中。

拿著毛巾的手堪堪收緊,骨節捏出紅白一片。

她不懂,到底是何人要如此羞辱陸野,而陸野為什麽要忍受這一切。

有些人總是可以仗著自己的權勢,去肆意欺淩打壓比自己弱小的人,事後仍然可以談笑風生的離開自己作惡的場所。

就像他與周欣冉或許曾遭遇校園暴力,然而被害者出於無奈輟學,而加害者可能順利讀完高中,步入大學校園,享受他們接下來的美好人生。

甚至對於他們親手摧毀的人生,感到嗤之以鼻。

揩去眼尾的淚珠,她繼續換了一池清水,回到陸野房間,順著他的臉頰擦拭,最後一遍,徹底將他肌膚上的汙穢洗凈。

李一一全然沒註意自己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打濕,她如同在文興鎮的陸野,坐在他的床邊,靠著床沿淺淺呼吸,陪著他。

良久,陸野的手機傳來一聲提示音。

李一一並非有意想看,只是白誠安將它放在床頭櫃上。

聲音提醒,她下意識側頭,便看見滿是裂紋的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一把藍色雨傘,與自己的那把幾乎是一模一樣,而傘下似乎有個人影,這個角度看不真切。

她微微起身想要確認,屏幕熄滅。

可是這一眼加之白誠安的話,已經引起她的巨大好奇。

李一一緩緩伸出纖長食指,卻停留在漆黑的屏幕上方。

屏住呼吸,沈默、遲疑了好幾秒,她終於輕點下去。

屏幕再次亮起。

少女打著雨傘站在漫天飛雪的街道,伸出手接住飄零雪花。

頓時宛若失重瞬間,李一一身體猛地往下墜落。好像身下是個無底洞,讓她無法安全著落,站立。

這件羽絨服,是兩年前的款式,如今已經被淘汰,照片上的人,是還留著長發的自己。

李一一錯愕看向陸野,她在14年的寒冬見過陸野。

但這張照片,是在13年的冬天就已經拍下,那時她喜歡這件衣服。

胸腔的空氣被徹底抽空,她微張薄唇,劇烈起伏才得以順利呼吸。

剎那間的茫然、驚喜、游離輪番將身軀填滿。

腦海空白一片。

她以俯視的姿態看著陸野,緩緩滑坐與他對視。

“所以你早就見過我,是什麽時候?”

她淺淡的喃喃自語裏身體止不住顫栗,灼燒感令手臂發麻,幾乎沖散了所有理智。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一刻她好像再也無法回避陸野的愛意,更加放肆自己的情緒。

隨著手機屏幕的再次暗下,房間陷入一片昏暗,只剩雨夜狂風肆虐,翻湧心潮。

良久,一只柔嫩的手隨著光影移動落在男人滾燙臉頰,發絲順著俯身輕落在男人鎖骨上。

少女身上的清冽香味與男人身上的酒水辛辣混合、交織在漫長黑夜,在升溫的空氣裏,被激發擴散在房間每一處。

風雨不止,在這個只有彼此的午夜。

柔軟雙唇覆蓋在溫熱唇間,細細摩挲。

如浪潮激流,激起一圈揮之不散的漣漪,蕩漾在身軀的每一處,撥動少女的每一根敏感神經。

彼此呼吸交替,強烈的暈眩感襲來,李一一彎著腰,缺氧似身體脫力,毫無征兆地跌入陸野懷裏。

一吻終止。

只剩胸膛起伏。

李一一靠在床邊,眼底水霧彌漫,虛化所有。

她側臉貼在陸野攤開的掌心,直到一滴淚滑在彼此的肌膚間,才喚醒了她的理智。

她從床邊離開,逃離短暫溫存,走出房間將門關上。

站在原地,唇部兩片柔軟還有深深淺淺的酥麻感。

李一一擡手覆蓋在自己唇上。

她不知是氣氛烘托,還是情難自抑。

總之她做了這件事,偷偷吻了對方,不管他是否情願。

外面的一聲春雷,提醒她從清淺的吻裏抽離出來,她側目看向陽臺。

她的花草在風雨中安然無恙,似乎紮下的深根已經足以抓緊泥土。

而這一眼的驚喜,是那株野玫瑰終於開花,就在這一瞬,李一一看著最後幾片花瓣緩緩舒展。

一朵獨秀成為黑色幕布中的明艷存在。

以最孤高的姿態,選擇在暴雨狂風中決絕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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