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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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蔓延。

陸野斂起笑容,靠近女生些,“你有沒有聽過一種定律,男生和女生出去玩,不回家住酒店就肯定只剩一間房了。”

李一一僵在原地,後背止不住地浮出冷汗,在穿堂風下有沁骨的涼意。腦袋隱約發麻導致思緒混沌,但心裏卻被羽毛拂過般,酥癢難耐。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床,光線微弱引人遐想。

“那...這...我…你。”

聽她磕巴,臉上泛起紅暈,陸野微不可查地揚了揚唇角,旋即又斂起表情,“我可以去網吧。”

正欲離開,聽見女生淡淡開口。

“網吧休息不好,要不然...你睡地板?”

她的聲音很輕跌宕在空中,隨夜風混合著身上清冽香水味吹到男人耳畔。

陸野彎起眉眼,進屋坐在椅子上,果斷應下,“好啊。”

這男人還挺會順桿兒往下。

氣氛登時就很微妙了,李一一在門口杵了會兒,挪著腳步進屋關門。

房間變作一個封閉空間,兩股呼吸聲交織響起,不斷刺激她的神經,導致心臟越跳越快。

男人投來眼神,“還沒吃晚飯。”

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一秒,李一一不自在地躲開,走到床頭櫃方向,假裝收拾行李,滿臉心虛。

等平覆心情,她回頭再次看向陸野。

男人穿著一同購買的襯衣,領口敞開露出鎖骨,雙腿隨意彎曲,身子慵懶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又些許玩笑地看著她。

她頓了頓,“你要吃什麽?”

陸野微微向前,“你呢?”

李一一回道:“我都行。”

男人嘴邊挑起弧度,收回眼神垂頭拿出手機,“那我點外賣。”

男人視線轉移,李一一的緊張感卻只增不減,坐在床頭位置,攥著衣擺。

用直線距離來看,這個位置已經是在房間裏,她與陸野保持的最遠距離。

相較對方的坦然自若,她喉嚨都快著火,再涼的夜風都難以吹散身體的燥熱,掌心漸漸沁出一層薄汗。

即使對方什麽都沒做,她還是心悸得厲害,心臟一直懸在喉嚨口。

過了許久,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發出震動。

下意識地李一一身子一顫,首先瞧了瞧陸野的反應。

見他不為所動她才拿起手機,來電是一串陌生號碼,地址顯示是京北。

李一一眉尖輕擰,扯掉充電線去陽臺接電話。

對方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極其歡快地說,“一一,我給你買了禮物,但羅總說你和同學去旅游了,我只好把禮物寄到了你的學校,對了,我之前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

停了幾秒,男人又說,“是不是上次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惹你不高興了。”

李一一終於在末尾,聽出男人的聲音,是方志宇。

她並不想和對方撕破臉皮,隨口回答,“沒有,禮物就不用了。”

方志宇微滯,“一一,過年吃過一次飯後,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上次不知道為什麽你要走,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可以給你解釋的。”

這話太直白,李一一聽進耳朵有些反胃,“沒誤會,我也不想你。”

她扣了扣陽臺的欄桿扶手,“方先生還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費寶貴時間。”

約莫過了十秒,男人傳來沈重呼吸,壓著極其磁性地嗓音開口,“可我還是一廂情願的想和你蹉跎歲月,希望你喜歡我的禮物,我可以等。”

什麽油膩大發言!

李一一頭皮發麻,全身的汗毛都要豎起,壓住要吐的胃,十分艱難地擠出一句,“我還有事。”

掛掉電話那一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她扭頭準備回房間。

身後一道人影撞如眼眸。

李一一很少見到陸野露出這樣嚴肅的表情,上次是養魚事件。

停頓片刻,她揚起笑,“這就是上次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三號。”

她覺得說實話,比編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好,可顯然男人並沒有問她電話是誰打來的意思,只問她,“這麽多菜夠嗎?”

李一一粗略看了一眼訂單,“夠了。”

陸野轉過身回到椅子上,付款。

“為什麽他是三號?”放下手機的那一刻,他擡起眉眼。

李一一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掂量之後答道:“他是我媽媽朋友的兒子,一起吃過飯,之前也有兩個朋友的兒子見過面,所以他是三號。”

“大三就相親?”

陸野聲線有波瀾,李一一拼命搖頭,“不是相親,不是的!”

可是要怎麽說?選擇一個合適的人聯姻,那比相親還慘!

“就是認識認識,當個朋友。”李一一想了想繼續說,“但是他人品不大好,我不想搭理他。”

陸野掀起眼簾望著幾分拘謹的女生,浮著笑意,“小房東,你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李一一坐在床沿,被他的問題搞得心臟毫無規律地亂跳個不停。

沈默良久她才疑惑地回答,“看眼緣?”

陸野頓了一下,繼而聽她反問,“你呢?”

“我不喜歡男生。”

聽著陸野漫不經心的腔調,李一一的小拳頭幾乎快舉手揮到他臉上。

然而男人沒有閃躲,她的手還沒靠近,就聽見房間某個角落響起一聲男人的沈悶聲響。

李一一下意識停住呼吸,見陸野眉心也微微皺起,顯然他意識到這怪異的聲音是為何響起。

不到兩秒,這段聲音多了妙曼女音,在黑夜本就微暗的房間,愈顯得撩人暧昧。

尤其還有接踵而至的桌椅碰撞音。

陸野表情有些許疑惑,起身走去陽臺,靠在欄桿上往上看了一眼,那聲音更清晰。

是隔壁空房的樓上傳來的聲音。

陸野回到屋內,把窗戶關上。

可木質結構的房,隔音效果無論如何都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旅游地,為了快速建成節約成本,大部分商家並未采用隔音棉。

李一一顯然也意識到這是什麽了,漲紅臉拼命想要緩和氣氛,“這算不算是一種定律。”

她笑得幹巴巴的,語氣緊張近乎顫抖,陸野點了點頭,“可能算。”

看李一一表情已經非常僵硬,陸野隨手從挎包裏把自己的耳機拿出,“要不要聽歌?”

這種男女房事的聲音,李一一可以說是第一次身臨其境的聽,簡直不要太刺激,她木訥點點頭。

陸野看過她的手機並不適配自己的耳機,無奈只好插入自己的手機。

走到李一一身前,他蹲下身,擡手用食指撩開女生垂在兩頰的發絲。

男人冰涼指尖劃過肌膚,驚得她輕顫,小鹿般圓潤的杏眼,顫抖直視男人置於眼前的清雋面容。

他屏著呼吸,如雕如琢的輪廓清晰硬朗,眉眼之間極其幹凈,並無任何雜念。

短短幾秒將耳機戴好。

是一首前調抓耳的粵語歌。

歌詞她並未聽清,只是旋律悠揚。

陸野好像喜歡粵語歌。

她仔仔細細的聽歌詞,卻被男人的容貌吸引,無法專註。

只在隱約裏聽見一句。

「還記得櫻花盛開,還未懂得跟你示愛。」①

帶上耳機隔絕了所有聲音,感官似乎被無限放大。

她身感虛無,卻又清晰看見男人起伏的胸膛和薄唇的開合。

只短短幾秒,陸野無聲的口型,幾乎發出震耳欲聾的回響。

像一根藤蔓從心臟蔓延到全身深深紮根,令她肌膚有密密的癢感。

又像是升空的花火,在空白一片的腦海炸開,她再也無心去聽任何一句歌詞。

夜晚微涼在一刻間,化為虛無。

全身只留滾燙。

-

沈默良久,李一一準備去包裏拿祛疤藥,起身被耳機線拽著。

她下意識要去拿陸野的手機,卻見男人十分警惕的模樣護住手機,隨她一道起身。

兩人之間被耳機線連接,走到書包旁,又折返到原位置,分別坐在床沿與椅子上。

“祛疤藥!”

戴著耳機李一一的聲音有些大,陸野輕笑接過,擰開蓋子擠出膏體在虎口疤痕位置塗抹,動作專註仔細。

揉至藥物全部吸收,他將藥管遞給李一一。

李一一不明所以,見陸野撩開額間碎發,指指眼尾的那條淺淡疤痕。

擡眸示意她,自己看不見。

她有些不知所措,在這樣的氛圍裏,好像擦藥很暧昧,尤其是在眼部。

如果是之前,她會讓陸野去廁所,只是在她看見男人口型後,拒絕的話她講不出。

於是接過藥,擠出一點兒在柔嫩指尖。

低頭凝視男人一眼,她探出身子並彎下背脊,指腹上的藥落在男人眉骨下方。

稍加用力膏體化開,指腹貼在男人溫熱的肌膚,很快將指尖的涼意覆蓋。

隨著指尖移動,她似乎能感受到男人的肌膚紋理,李一一不自主地專註在男人的眉眼裏,只要她稍微靠近眼尾位置,他便會輕顫睫毛,時而會掃到自己的指尖邊緣,令她心顫。

許久,藥全部吸收。

李一一停下手,陸野已經遞給她紙巾。

擦拭幹凈後,陸野起身又在她耳邊帶著笑意說了句,“謝謝。”然後坐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陸野起身去開門,李一一隨著看過去,是外賣到了。

陸野將餐盒打開放在書桌上,才又折返取下她的耳機。

音樂消失,樓上的聲音也消失,好像夜格外靜。

連男人的聲音也發大,“吃飯吧。”

李一一摸摸耳垂一絲滾燙,溫溫吞吞到桌旁。

原本暧昧的氣氛,在飯菜香裏漸漸消失。

好像又回到,平常的晚飯時刻。

晚間天氣轉涼,胃口也好些。

李一一吃了幾口,停下筷,“今天我畫那座老橋的時候,發現有一處橋梁是用鋼板固定的,應該是後來才加固的,橋體斷裂過?”

陸野握筷的手肉眼可見的顫抖一瞬,凝重表情在菜入嘴時,悄然轉變。

他淡然地說,“幾年前浲縣下了很久的雨,還發大水,在一個雨夜橋梁斷了。很巧的是,有一車人掉了進去。”

陸野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根本沒有為一車生命而感到惋惜,瞳孔裏寫滿冷靜,甚至是漠然,冷如凜冬般泛著寒氣。

李一一看著他。

並不想用這個詞,但確實是有些陰鷙。

陸野懶散擡眼,唇角勾出笑意,“水很急,聽說最後只找到汽車殘骸,幾個人的屍體都沒找到。”

“啪”地一聲,李一一手中的木筷被折斷。

陸野的表情宛若鬥獸,在一場廝殺後得以存活,露出勝利者的姿態,發出蔑視笑意。

李一一垂下頭,眼底詫異、驚慌。

卻不敢再多問。

-

飽食饜足,李一一回到床沿坐下。

陸野將飯盒重新收回塑料袋,系好袋子,將垃圾放到陽臺,確保房間不會有異味。

李一一盯著他來回走動,又終於停下。

陸野站在桌前將挎包拉開,放入耳機,淡淡睨了女生一眼,“行了別看了,吃飽了就睡!我走了。”

“你要去網吧嗎?”

陸野言簡意賅,“昨天我就定了兩間房,另一間在隔壁。”

原來陸野如此周到,周到得令自己說不出什麽滋味,只眼睜睜看他拿著包離開房間,關上門。

房間徹底空了,好像有什麽東西也被陸野帶走,李一一全身軟塌塌的提不上勁。

旋即她又聽見隔壁響起腳步聲和水聲,想來陸野已經準備洗漱睡覺。

她也去廁所洗漱好,鉆進被窩,熄燈。

而翻來覆去好一陣都睡不著。

窗外有微光,樹影的枝丫張牙舞爪地一寸寸刮著自己的心臟,令人胸悶,有種很深的遺憾感。

-

陸野在房間洗漱完,滅了燈。

站在陽臺吹風,目光飄向遠方,隱隱能聽見河水奔流而去的聲音。

他打開下午去小賣部買來的蘋果味氣泡水,猛地灌下一口。

廉價工業香精混著刺舌的碳酸飲料,在舌尖、口腔炸開,最後滑進胃裏。

回味更加難以言說,是一股甜膩又返潮的味道。

這款水,確實應該被淘汰。

他也確實很討厭這款水。

一直喝下去,好像是在提醒自己一些事,好不讓自己忘記。

可是牢記著對於他來說並無益處,也無法轉圜已發生的事實。

陸野放下水看一眼隔壁陽臺,眉目瀲灩又含笑。

長呼了一口氣,倏地聽見清淺敲門聲。

待他靠近。

只聽見女生輕柔甜嗓小如蚊蚋地在門口問。

“陸野,你睡了嗎?你剛剛講了那件事後,我有點兒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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