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你爸？”

丁笙問得突然，李一一差點兒沒把自己給噎著，咳得停不下來。

陸野給她遞上檸檬水，“喝一口。”

壓制著喉嚨的癢，李一一不動聲色的看一眼陸野，再回答丁笙，“不像吧。”

丁家是書香門第，丁笙的爺爺奶奶都是大學教師，丁叔叔也算是子承父業，是幾所985學校的長期客座教授。

李一一見過丁叔叔幾次，是個極其有風度的男人，腹有詩書氣自華，談吐得體頗有文人風骨。

她也並不是潛意識貶低陸野，只是男人身上的桀驁痞氣，與丁叔叔差太遠，要說樣貌，她也實在記不清丁叔叔年輕時候的模樣了。

只是不知為何，等李一一話剛落，陸野倒是對這點很感興趣，反問丁笙，“有多像？”

丁笙楞了一秒，認為自己剛剛的話沒有禮貌，哪兒有人說一個年輕男人像自己爸的，可不是當面罵人老嗎。

她趕快辯解，“沒有很像，我亂講的，純純只是為了套近乎。”

陸野扯著唇角牽強笑了笑，神色倦怠，就連這頓飯，他似乎也因此沒有太大的胃口。

李一一覺得是自己和丁笙太吵了，讓他無法專心吃飯，索性也減少聊天頻率，壯著膽子給陸野夾了一塊蝦滑。

陸野並沒有產生抗拒情緒，她夾來的菜都默默吃下。

最後也算是吃得很飽了。

看兩個女生還在吃，他借口上廁所，去把單買了。

丁笙得知後想要轉賬給他，陸野說什麽都不肯，最後以他還要去上班，徹底作罷。

陸野走後，丁笙說還想去看場電影，李一一隨她一起去電影院，買好票和兩杯抹茶拿鐵。

坐在等候區，丁笙才又想起剛才的事，呢喃了一遍，“他真的有點兒像我爸。”

李一一掀動眼簾想了想，“可能是好看的人，總有相識？”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丁笙隱隱點頭。

畢竟自己父母恩愛，私生子什麽的不可能出現。

覺得自己的想法很無聊，丁笙拿出手機叫上李一鳴陪她打了一把王者榮耀。

看她和李一鳴不停互罵，導致中路線已經被對方全部推完，李一一莫名笑了笑。

她的口袋妖怪①也沒有打通關，她和丁笙好像都是游戲黑洞。她很好奇，陸野玩不玩兒游戲。

手機那頭的李一鳴看自己怎麽都帶不動丁笙，說了句你們好好看電影後，快速下線。

丁笙氣不過，若不是電影即將開場，估計還得打電話去罵他一通。

電影是剛上映不久的《失眠筆記》。

一個嗜睡癥女生和一個失去睡眠的男生，在都市相遇，在相處中漸漸融進對方孤獨冰冷的內心。②而在女主的離開後，男主只能在每個失眠的深夜，將所有情感，寄托在一本日記本上。

從放映廳出來，丁笙擤擤鼻子，“如果是我，我才不寫日記，我就要發網上讓對方看見，告訴他我多想他。”

李一一轉過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才問，“寫日記表達愛意，不行嗎？”

從初中開始她就有記錄的習慣，無論是以畫的形式，還是日記，或者是簡短是一段話，她都喜歡以此方式記錄下當時的心情。只可惜，那些畫被母親毀了，她再也無法清晰的知道，從前的某一日發生了什麽事。

只留下，記憶格外深的事件。

而日記本上關於陸野的一切…

李一一垂眸緩慢呼吸，踩在綿軟的地毯上。

她不僅想要記下年少的初次悸動，還想要將自己與他的點滴好好收藏。

哪怕終是無人知曉，但那也是在這場盛大的暗戀裏，她最無悔的青春。

“可是愛一個人，不是應該讓對方知道嗎？”丁笙疑惑地看向李一一。

她自小性子就跟更加活潑外向，加上在國外呆了幾年，好像比內斂含蓄的中國人，更加懂得表達愛意。她也總是會毫無保留的對自己說，“一一你很棒”，“我真開心和你成為朋友”，“我真的很喜歡你”，諸如此類的一些話。

話語雖簡單，但對於女孩子，或者是作為人來說，能夠從別人口中聽見誇讚與真誠是一件值得高興，也治愈的事。

丁笙話落感覺空氣也凝結幾秒。

李一一停下腳步，轉移了話題，“那你對李一鳴呢？”

丁笙不說話了，默了許久泛起笑意，“我反正挺討厭他，動不動就說我菜。”

李一一失笑，看吧，在喜歡的人面前，人總是會毫無道理的去刻意隱藏。

看得透徹的人，也難免身在此山中。

到家丁笙繼續選了一部電影來看。

自從陸野住進來，李一一很少來客廳，今日難得坐在這裏，竟發現屋裏變得與從前不一樣了。

不僅有了小魚兒，還有一股淡淡的煙火氣息。

陽臺也被一套桌椅和上次買的綠植填滿，充滿夏日的味道。

這幾天有幾株花已經開了，分別是茉莉與薔薇。

唯獨還有一盆野玫瑰遲遲未開。

枝丫上只掛著好幾個花苞，在皎月下躍躍欲試，似乎隨時都可能綻放。

李一一收回窗外的視線，回到電影本身。

丁笙問她，“五一節你要回京北嗎？我們去吃日料吧，李一鳴說新開了一家omasake。”

李一一對此沒有太大興趣，而且五一她並不想回京北，上次社團布置了任務，她想趁著這個時間，去外地采風作畫。

雖是還沒有靈感，但總是要去尋找。

“我不回了，你們去吃。”李一一將鬢邊淺發撩至耳後，“我有些事。”

“那你什麽時候才回來？”丁笙有些失落。

她因為出國太久，在國內沒有太多朋友，閨蜜更加別提，只有李一一自己了。

“暑假吧...”

說到這裏，李一一停頓了，暑假好像她也回不了家。

“暑假不是說度假村要準備開業嗎？”丁笙將電影按下暫停，“那這樣好了，我如果有空就來北川找你。”

約定好，李一一覺得一身乏了。

電影看到一半，她就先回了房間。

-

隔天丁笙要回京北，她回國後還沒有好好陪過家人。

李一一送她去了機場，等丁笙通過安檢，她才揮手告別。

剛走出機場大廳，天色又霧蒙蒙的，黑雲壓城，仿佛隨時都會有傾盆大雨落下。

李一一坐在車上，想起臨別時候，丁笙的囑咐。

不要和陸野發生什麽，千萬不要，雖然你們已經是成年人，但你知道的，羅阿姨不會喜歡陸野。

覺得胸悶李一一將車窗放下。

空氣流動減緩，揉著雨前土腥味。

令她更加不適。

她探出頭，看幾架飛機掠過空中，劃破雲層。

它們從同一地點起飛，但即將飛向不同的地方。

一開始，它們已經擁有既定的航線。

無法更改。

看了許久，李一一收回視線，揉揉被光晃得有些閃白的眼睛。

她開車回到望江名門。

路上陸野發來消息說今天會給她做蟹黃豆腐，他專門學了學。

李一一唇角終還是在知道要和陸野一起吃完飯後，漾開笑容。

-

回到家裏，雨已經落下。

就連房間的光線也格外陰暗。

陸野到家後先將陽臺的綠植搬進屋。

應該是怕風雨太大，它們的根抓不住泥土。

李一一換好鞋，只聽廚房裏有碗碟碰撞聲，和陸野喚了一句，“還有一個菜。”

她走進廚房，男人挽起袖子在水池清洗盤子。

他總是能做到一邊做菜一邊又將廚房收拾幹凈。

就連地上也沒有殘留任何的水漬。

陸野回頭掃了她一眼，“小房東吃甜食嗎？”

“嗯。”李一一輕聲回應。

“給你帶了一塊蔓越莓的蛋糕，就在外面。”陸野笑了笑，眼底彌漫柔情，“找不到房子，只能繼續和你合租。”

李一一去餐廳旁的櫃子，發現那盒小巧的蛋糕。羅怡不喜歡她吃太多甜食，說不太好。

可哪兒有女生不愛吃甜。

李一一打開挖了一勺子，“既然吃了你的蛋糕，那就只有繼續當你的房東咯！”

陸野從廚房裏端出一疊番茄炒雞蛋，看女生晃著雙腿，眉眼含笑嘴裏還在品嘗蛋糕的滋味。

他問，“味道還行？”

李一一含含糊糊地，“好吃，是你們店裏的？”

“嗯，是新品，說是什麽絲絨蛋糕。”陸野想了想，“還有巧克力、抹茶味的。”

李一一迫不及待地便脫口，“下次我還想要個抹茶的，可以嗎？”

陸野從廚房裏又端出兩碗飯，“可以，但現在先吃飯。”

等李一一吃了幾口菜，他停下筷子，還有三天便是五一，他低聲問她，“放假你要回京北？”

李一一想也沒想就答了，“不回。”

一下句她直接說明自己的計劃，“我打算找個地方去采風，學校社團要我們以時光為主題畫一幅畫。”

“你打算去哪兒？”陸野掀起眼皮看她。

李一一清淺嘆息後搖搖頭，“我看了幾個古鎮，不知道去哪裏好。各有各的風光，但是仔細看下來又覺得千篇一律。”

陸野的視線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幾秒，喉結滾了滾，“去文興鎮嗎？”

聞言，李一一沒有立刻給予回覆，而是在想這個熟悉的地名。

憶起是陸野身份證上的地址。

李一一垂下眼簾，突然覺得有些心亂，她記得合租的第一天自己看著陸野的身份證照片，而他很慌亂地將它奪走。

還問了自己一句，是否去過文興鎮。

現在從男人眼底道不清的錯亂裏，她覺得或許在那裏有陸野輟學的秘密。

而他主動提起，想必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不必再隱藏，另一個，同學會後陸野打開了心結。

李一一與他無聲對視。

男人眼眸幹凈，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

“你要和我一起嗎？”李一一聲音很輕，說完其實背後還是有些涼意，可她沒有後悔的餘地，已經說出口。

很奇怪得是，自己說完這句，陸野倒是沈默了，他垂下眼眸，看著桌面的碗，陷入沈思。

在狂風大作裏，雨水降落的速度毫無征兆的變快，耳邊的劈裏啪啦的聲音，突然就變得格外清晰。

雜亂的聲音伴隨陸野的沈默持續良久，晦暗不清的餐廳，一盞暖色吊燈，打出長睫陰翳落在他的眼底。

冷暖色調融合，偏偏將男人的身姿輪廓描繪成更深的疏離感。

約莫一分鐘，陸野掀起眼皮平靜地看向李一一，語氣十分淡然地問。

“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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